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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弘学鲜少给他买吃食,好不容易有了,他舍不得给旁人,同时也是故意酸一酸自己。
他如今的生活就像是在吃酸梅子。
什么时候想通就不吃了。
裴乐想不通对方为何要这般自苦:“既是他买的,为何不让他自己吃,如此也不浪费。”
沈如初又是一顿:“…你说得对。”
*
“乐哥!”
裴乐刚练完一套刀法,就看见张鸣兴冲冲地跑过来。
裴乐收了刀:“有事?”
“有大事。”张鸣伸手搭了一下裴乐的肩膀,发觉自己比裴乐矮,又将手收回,压低声音,“军营开始招兵了。”
按照惯例,两年招一次兵,再有便是打仗征兵、新帝登基改年号征兵。
如今新帝还未改年号,难道有战争?
“的确有战事。”走到树下,张鸣继续低声道,“护国大将军,也就是陛下的亲外公原本驻守北蛮,如今朝堂安稳,他请命带兵出征,想要吞并北蛮,因此征兵。”
北蛮国力远不如他们启境,但北边严寒,启境子弟大多不适应当地气候,打仗付出的代价颇重,因此面对北蛮的骚扰,启境百年来只是抵挡,还未曾动过兼并的念头。
“这次征兵不拘男女老少,只要有一技之长,能够通过考核便会录取,佼佼者能直接当队长。”张鸣眼里有兴奋之色,“我打算去报名了,乐哥,你跟我一起去吧,这样咱俩还能互相照应。”
裴乐有些心动。
他原想等到年后征兵入伍,如今有机会,他不想错过。
“什么时候开始报名?”
“明日各大街道都会设立报名点,还会有官兵专门来武馆宣传,七日后出征。”
裴乐眉心一动:“这么快?”
往年征兵时间都不止七日。
张鸣道:“天气越来越冷,将军想赶在过年前拿下北蛮。”
裴乐明白了,张威想兼并北蛮,不止因为驻守北地多年的仇恨,还因为想要为新帝做政绩。
新帝元年便能多出一个小国来朝供,国土面积增加,传出去自会得百姓夸赞。
但,北蛮若那么容易被兼并,启境就不会忍受那么多年的骚扰了。
裴乐眸色微深:“我要先和家里人商量。”
—
今日准时下值,程立出了皇宫,吩咐孔壮往庆街去。
庆街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售卖各类吃食、玩具、饰品等等。
程立径直进了一家老铺子,随后又在隔壁买了两副腕阑。
庆街与秋茂路是反方向,但也因为先去了一趟庆街而错过高峰,回到家只比平常晚了一刻钟。
通常他比裴乐回家早,但今日他才踏进院门,裴乐便出来迎他。
夫郎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又拉着他的手将他一路引至客厅,又要为他宽衣。
程立颇为受宠若惊,握住了夫郎的手腕:“乐乐,今日有喜事?”
“不知算不算喜事,等吃完饭我再告诉你。”裴乐卖了个关子,弯了弯唇。
他牙齿整齐干净,笑起来极为增色,程立被恍了一瞬,不自觉漾出笑意:“都听你的。”
既是好事,晚听一时也无妨。
为避免积食,晚食向来做的不多,今日却极其丰盛,足有六菜一汤。
程立净了手,接过裴乐递来的白饭,却没有动筷子。
“怎么不吃?”裴乐在他旁边坐下。
程立道:“晚食是你做的。”
“你都没吃就知道?”裴乐诧异。
“看得出来。”程立眸色暗了一瞬,握着筷子的指节因用力而紧绷,“究竟是何事。”
桌上的六菜一汤至少要耗费一个半时辰,裴乐定是午觉后开始准备,如此算来,这消息发生在上午。
他了解裴乐,若是大喜事,裴乐早就按捺不住告诉他了,且不会自己耗神做一大桌子菜。
遇上喜事,裴乐通常喜欢买好吃好喝的,喜欢花钱享受。
“你要参军?”程立问。
裴乐心口一紧:“你也知道此事?”
“乐乐莫非忘记了,我也上朝。”程立放下筷子。
两人相视几息,裴乐道:“这次是难得的机会,张鸣说他也会去,我不想错过。”
“张鸣的舅舅是董香云,董香云是护国大将军的军师,从三品长史。”程立道,“此战对他只是一番历练,可你不一样。”
说到此处,程立眸色又暗了暗,声音暗哑:“不能再等等吗。”
他才入朝堂,护不住裴乐,若是再等几年,他定能……
“我不想再等了。”裴乐心思清明,“我如今正是年轻能做事的年龄,容易做出功绩。”
“再等下去,万一有了孩子,届时怀孕生子耗费一年,幼子需要人照顾,我看着幼子也可能舍不得离开他,不知又会耗费多少年。”
这次攻打北蛮,就是三五年内他最好的机会。
“程立,我想去。”
他知道很危险,但他想去。
“那就去吧。”
良久,程立说。
*
夜里忽然起风,暴雨紧随而至。
雨声沸腾,账内也并不平静。
七日后大军出发,意味着在此之前集合,一旦集合,两人便没了见面机会。
“张鸣说将军想在冬季前兼并北蛮,过年前我就能回来。”裴乐说,“你怎么饿得好似我回不来了一般。”
程立蓦地捂住他的嘴:“我知你能平安回来,不用同我保证。”
裴乐心里一酸:“你……”
他咬紧牙关:“你的手别碰我的嘴。”
“夫郎嫌弃?自己的东西也嫌弃?”
废话,哪能不嫌弃,毕竟……
裴乐脸皮薄说不出口,只能在汉子肩膀上啃了一口。
两人折腾半宿,却只是互相疏解,并未如同以往那般亲密无间。
“怎么不做?”裴乐问。
程立抱着他道:“我怕你受孕。”
有孕之人脆弱,裴乐定不想在这种时候有孕。
裴乐鼻子一酸:“你这般好,我都舍不得走了。”
“距离过年只剩四个月了。”程立缓缓道,“北蛮人适应严寒,这个时候出征并非良策,万一兵败,你要答应我,不要强出头,要保护好自己。”
“我答应你。”
薄被中,两个人相拥得更加紧密,程立道:“我给你买了几双冬鞋,正好带上,还有腕阑。”
裴乐睁开眼:“什么时候买的鞋?”
“早就订了,今日才做好,就装在袋子里,你当时没有往里瞧。”后来裴乐的一系列反应让他忘了鞋的事。
“我要去看看。”
程立按住他:“不急这一时,明日再看,你这会儿又穿不了。”
裴乐又躺回去,重新闭上眼:“你方才说张鸣的舅舅是从三品长史,张将军的军师。”
程立:“嗯。”
“那我也可以走个后门,早些报名,晚些集合。”裴乐道。
纵使晚些集合,能多与家里人相处几日,裴乐将消息告知三哥一家时,裴叔良还是很不赞同。
“你如今日子过得多好,官家夫郎,自身又有诰命,那些夫人夫郎也和你关系好,已是神仙日子了,何必去做那等险事。”
保家卫国听起来光彩正气,可真正落在自己家人身上,裴叔良只希望他能胆小些,莫要好进,以自己的安全为主。
“是啊,你就听哥嫂一句劝,别去犯险,你好好经营铺子,再不行往军队捐些钱粮,这也是在为国家做贡献。”魏芳也劝道,“打仗你就别去了,你若真出了事,我们怎么向爹娘交代。”
“三哥,三嫂,我主意已定。”裴乐道,“若我真的出事,你们不要告诉爹娘,就说我在忙着挣钱,回不去。”
听了这话,两人更加想阻拦,可实在劝不动,只得看向程立:“程立,你也想让乐哥儿上战场?”
“我不想,但我不会阻止他做想做的事。”
第146章 随军
日光耀眼银甲闪着光芒,军旗飘动,队伍从城门口直排到城外十里处浩浩荡荡,威风凛凛。
裴乐作为新兵十名队长之一,分得了一匹马,身后背着三角旗为士兵指引方向。
往前是老兵们与各部将官,再往前是更为高级的官员文官武官皆有骑马坐车并行。
裴乐往前眺望一眼,恰逢前面的一名文官回眸。
那文官年纪轻轻,身形偏瘦却不显羸弱,因转过头恰好对着日光因而微微眯眼。
也因他恰好对着日光,裴乐能将对方的五官神色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他看过千万遍的人,是昨夜同榻之人。
两人目光一触即离,仿佛毫不相识的关系,裴乐却因为这一眼心情变得更加饱满。
“你不仗义。”旁边张鸣用手肘杵了他一下声音压低,“明明程大人跟着一起出征,你还骗我让我替你疏通关系。”
“我也是昨日才得知他会随军出征。”裴乐有些心虚。
确切来说,他是昨夜才知道。
昨夜是出征前最后一晚,因此裴乐格外迫切。即使自身并没有那么多需求想到接下来几个月都得素着,便忍不住继续缠着对方。
直到夜深,两人都不得不休息了程立才在他耳边轻声道:“此次出征,我会以记室参军的身份随行。”
裴乐没有听清楚,迷迷糊糊点了下头,抱着身边人的腰很快睡熟了。
直到今天早上醒来,看见程立也拿了箱笼准备出发,他才想起来昨夜之事,才意识到这几天程立一直在瞒着他。
“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他问,“编赦所的事不做了吗。”
程立握住他的手:“编赦所的任务快完成了,不缺我一个,随军一事两日前才定下。”
程立顿了顿,蓦地笑了一下,嗓音低沉悦耳:“若我早告诉哥哥,哥哥哪里会那般热情。”
裴乐睨了不正经的夫君一眼,又轻轻踢了对方一脚,心中却是动容的。
他知道,程立是为了他,才争取随军。
编赦所快结束了,却还没有结束,程立这会儿退出,可能拿不到功绩。
记室参军是负责撰写奏章,记录军功的官员,此次共有三位。毕竟只是负责记录的文官,若军队大获全胜能分得几分功劳,却不会很多,若军队铩羽而归,同样会遭受连累。
做记室参军,远不如继续留在编赦所。
程立是担心他不同意,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他。
太阳落山,军队终于结束了一天的行程,开始安营扎寨。
每队一个帐篷,搭帐篷前几日教过。裴乐这一队都是哥儿,搭好后,分出几个人帮火头军拾柴、打水,其他人互相约着想去溪边洗澡。
“哥儿当兵果真不容易,连洗澡都比汉子麻烦,他们随便找个地方就洗了。”五源抱怨。
九香道:“军队汉子多,他们自然无所顾忌,若是到哥儿多的地方,麻烦的就是他们了。”
因目前只是行军,每队一个帐篷,女子哥儿比较少,所以裴乐这一队不止是普通士兵,还有具备专长的哥儿。
五源出生地偏北,能适应严寒,擅辨方向,会观测天象、占卜。
九香则是一名医哥儿,出身杏林世家。
“队长,你是不是要去程大人的帐中洗澡。”见裴乐拿盆,五源问道。
裴乐的身份不是秘密,队内成员皆知,程立的身份就更不是秘密了,状元游街时,大部分人都见过了,一见难忘。
裴乐摇头:“我跟你们一起。”
程立的帐篷距离他们不远,走过去来得及,但裴乐不想显得特殊。
再者,三个人一起总比两个人要安全些。
一起找地方洗了澡,在溪边洗了衣裳,晾晒到篝火旁,三人都觉得轻松不少,边吃饭边闲聊。
军中纪律严苛,几乎吃完饭就得休息了,聊得不久,但到底熟悉了一些。
帐篷不大,一队人躺进去,几乎没了空位。
裴乐闭着眼睛,却睡不着觉。
除却孩童时期,他从未睡过这般拥挤的床铺,且不止是拥挤,左边那人一直在打呼噜磨牙,让他很是难受。
无奈,他抱着被子,钻出帐篷。
“乐哥儿?”才出帐篷,裴乐还没有找好合适的睡觉地方,就听见一声低唤。
裴乐循着声源扭过头,果然看见了程立。
程立是官,所受约束没有那么多。
他尚未更衣,一路走到裴乐面前。
两人所在的位置相对安静,最近的一名值守士兵距离有一两丈远。
程立接过裴乐手中的被子,声音压得很低:“帐篷里不适应?”
在最为喜欢熟悉的人面前,裴乐卸下所有防备,点头:“里面很挤。”
程立没办法邀请裴乐去他帐中睡,因为他们是三名记室参军同住一个帐篷,不是一个人住。
“我陪你在外面睡。”程立道。
裴乐摇头:“你回帐篷里吧,帐篷毕竟暖和一些。”
“我陪你。”程立又说了一遍。
如今程立身体很好,虽看着不显壮,可肌肉却是紧实的,但裴乐还是会想起初识时对方瘦弱的模样,总觉得对方底子不好,因而摇头:“我就在这附近睡,不会有危险的。”
程立还是坚持要跟着他,裴乐拗不过,最终两人找了处地方,铺上稻草,靠在树上,互相依偎着过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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