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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乐道:“也就是说,我即便追究到底,也什么答案都得不到?除非我自己将案情查清楚?”
“莫要冲动,官府查不出来的案子,你更不可能查出来。”府尹夫人声音平缓,却又仿佛带着深意。
言尽于此,府尹夫人提着食盒走了。
铺子大门关闭,裴向星兴奋地过来说话,裴乐面色恢复如常,弯了弯唇,给在场的每个人发了二钱银子。
对于伙计而言,东家说多少都不如给钱实在,拿到钱一天的疲惫便能瞬间消散,化作喜悦。
——原本他们也是喜悦的,东家说多给一个月的工钱他们都没走,就是真心希望铺子能够好起来,想要长久地跟着东家做活。
一行人点着灯将铺子打扫一遍,张贴了招工的告示,这才各自回家。
裴乐一路上都在想府尹夫人的话。
对方无非是告诉他,官府不打算继续查下去,他再追究也无用。
等回到家他才骤然发现,院子里没有灯光,厨房饭菜是凉的,程立竟还未归家。
程立酉时下值,照如今的时节,也就是天还没有黑就下值了,家离皇宫又近,不该没有到家。
可能是在与同僚聚会,亦或是出了什么急事在处理。
裴乐这般安慰自己。
他想去接程立,又怕程立不在皇宫,最终还是决定出门一趟。
但他骑着马还没有出巷子口,就看见了自家马车。
“东家。”孔壮放慢速度,扬手以做招呼。
孔壮身后,车帘被撩起,一张如玉的脸出现在视野中。
裴乐松了口气:“我看你们一直没回家,想着去接你们。”
“今日我下值晚,叫夫郎担心了。”程立温声解释。
程立语气神态均平常,可裴乐莫名的,就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裴乐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率先骑马回去,让杨哥儿热饭,随后看向身后的马车。
程立从车上下来,又从车上拿下一沓书卷。
“这是什么?”裴乐问。
“未处理完的公文。”
裴乐眉心蹙起。
往常程立从不会将公务带回家,今日不仅回家晚,还带回这么多,究竟是有紧急情况,还是被人针对了?
“都是一些小问题。”程立明白夫郎在想什么,“很快就能处理完了。”
是被针对。
裴乐心脏一缩,再度想起府尹夫人的话。
这头劝诫他不要继续追究,另一头程立已经受到压迫。
他们究竟得罪了谁?真的只是因为一间铺子吗?
还是因为那份请愿书?
亦或是二者皆有?
第144章 广沈(可跳)
夜深人静灯却还亮着。
沈如初将食盒放到桌上:“裴乐送的。”
广弘学眉头一皱:“我不爱吃。”
“不爱吃就放着,我改日扔了。”沈如初道,“你回自己房间吧我忙了一天,要睡了。”
沈如初待在京城,也开了家铺子,是一家不大不小的绸缎铺因着广瑞的关系以及他做生意的经验,开业以来十分平稳。
他从前打理沈家大半产业如今只管一间铺子对他来说轻轻松松。至于家事,家中主子只有他和广弘学,仆从自然也不多,不需要他怎么操心因此一天之中有很多闲余,无聊时便看看京城的房产,亦或者参加夫人夫郎们的宴会。
裴乐所参加的宴会,他恰好都参加了,那请愿书上也有他的指纹无忧食点出了事后,他去过好几次。
或单独去,或找一两个人陪同。
都是上午去,不知裴乐知不知道,广弘学却一直知道。
广弘学知道这件事他直到昨日才发现。
昨日广弘学不小心说漏嘴,吃饭时说了一句“你既然想帮他,怎么不挑他在铺子的时候去”。
从那日真正成了夫夫后广弘学再也没在他面前提过裴乐,他也几乎不提,两人仿佛和裴乐从不认识一般,维持着表面的相敬如宾。
但镜花水月终究维持不久,表面的恩爱被一句话轻而易举戳破了。
广弘学其实一直在关注裴乐的情况,只是隐忍着,不在他面前说,藏着自己的心思。
毕竟这心思说了毫无益处。
沈如初有些自嘲地想。
他戳穿表面恩爱对他也毫无益处,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发了脾气,对广弘学一番冷嘲热讽,讥讽对方除了有一个高官爹外,处处比不上程立。
没人受得了这般嘲讽,两个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自然分了房——确切来说,从未同房,只是年轻气盛,那次之后,对方想要了便会来找他。
他像个等待翻牌的妃子。
沈如初越想越觉得生气,觉得自己处境好笑,似做了十几岁时自个最瞧不上的那种人。
——明明能过好日子,偏偏要一头扎进漩涡中自怨自艾。
昨日顾小姐牵头,大家商议着要帮裴乐让铺子回到以往的光景。
明明对裴乐都不熟悉,事后得不到利益,可提起这件事,多数人都附议表示愿意帮忙。
沈如初自然也愿意帮忙,他不在意所谓的晦气,但看着大家聊得火热时,心里竟产生了一丝自卑。
其实他和广弘学没什么两样,抛开出身,他比不上裴乐。
可那又如何呢?
成亲的是他和广弘学两个,也是广弘学说不想和离,主动与他发生了关系。
事已至此,广弘学就不该想着其他人。
时间回到现在,见汉子还不走,视线落在简朴的食盒上,沈如初拿起食盒,砸到对方怀里:“想要就拿走,滚!”
猝不及防被砸了一下,广弘学下意识接住东西,才看清楚是食盒。
他对糕点的兴趣向来一般,这盒子又如此简朴,随处可见,他皱眉:“我没想要。”
“跟我装什么呢,我又不是第一日知道你心里有人。”沈如初冷笑道,“只一样,你们汉子向来脑子和下半身分得清楚,我却分不了那么清楚,你既然还想着别人,那就别再上我的床。”
不待广弘学狡辩,他又说:“你也别想着纳妾,我不会同意的。”
“至于外室、青楼,你只要敢做,我定让你变成太监。”
广弘学身上一凉:“你……”
“我说到做到。”沈如初说。
实则做不到,并非是他的心不够狠,而是他还有家人。
别看如今公婆对他好,甚至在他和广弘学之间,更偏向他似的,实则哄他不过是觉得他对广弘学有益,觉得他能做个扶持夫君的好夫郎。
若他真的恃宠而骄,真的伤害了广弘学,广家的报复自会狠厉。
但若广弘学真的不顾脸面养了外室甚至□□,他自也能撕破脸,给对方找些不痛快。
夫郎神色冰冷,话语不似作假,广弘学心里凉了一凉。
他从前的确喜欢裴乐,但近来,他已在学着不提外人,也不去在意外人的事,学着做个好夫君,做个好官、好人,如同年少立志的那般。
可沈如初根本不信他。
广弘学看着面前的夫郎,心里也产生了自嘲。
人实在是矛盾至极的古怪动物,他一方面心凉,觉得沈如初不该这么看他,一方面却又觉得沈如初这般冷冰冰的模样很好看,很诱人。
他忽而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一脸戾气地转头离开。
沈如初被他这莫名的举动弄得气散了一半,试图推解,却无论如何解不出来。
“男人心海底针。”沈如初自言自语,“算了,不管他了。”
他还是该做好事业,至于裴乐那边……还是要走动。
不能为了儿女私情耽误自己,裴乐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将来或许能一起做事。
“棉哥儿。”沈如初唤自己的侍哥儿,“打水。”
—
广弘学已冷静下来,他在屋子里走了好几圈,觉得自己身为男人,还是该大度些,去找夫郎认个错。
昨日沈如初莫名其妙发脾气,他可以装作没有发生过,今日也就是这盒点心的问题,他当面将点心赐给下人便是。
他从前也经常对沈如初发脾气,如今这一切就当是报应,因果循环,他活该容忍。
他打开门,见棉哥儿仍守在浴室外面,便知沈如初还在洗澡。
虽是少爷出身,沈如初洗澡却不习惯旁人伺候。
“洗了这么久?”广弘学记得,他才出门,沈如初就喊人打水。
棉哥儿道:“或许少爷今日疲乏,想多泡一会儿。”
广弘学点点头,推开门进去。
棉哥儿欲阻拦,但手伸出一瞬又收了回来。
他八岁就跟在沈如初身边,自然知晓自家少爷对大人的心思,再者人家是夫夫,洗个鸳鸯浴,多正常的事。
棉哥儿往旁边移了两步,有些脸红地想着,却听见里面传来惊呼。
“沈如初?!”
“少爷?”棉哥儿下意识往里看,但门已经关上了,他什么都看不见。
一道水声,伴随着一声“开门”。
棉哥儿慌忙打开门,他看见自家少爷被一件衣裳裹着,被广弘学抱在怀里,闭着眼睛,脚还在滴水,俨然已经昏迷了。
“快去叫郎中。”广弘学皱着眉吩咐。
他想进去帮沈如初擦擦背,调节一下感情,没成想进去就看见沈如初闭着眼睛,昏迷在浴桶中,口鼻险些没入水中。
郎中来得很快,几乎广弘学才帮夫郎擦干身体换好衣裳,人就到了。
盯着人把脉,见郎中把手移开,广弘学立即问道:“我夫郎他怎么了?”
“大人放心,夫郎没有大碍。”郎中笑出声,“他只是有孕了。室内密闭,他洗澡有些久,呼吸不畅,加之心中有郁结,这才一时昏迷。”
“有孕?”广弘学一时恍惚。
郎中点头:“我行医二十多载,如此简单的滑脉绝不会诊错。”
“那他后面还会晕倒吗?”棉哥儿插话问。
郎中道:“夫郎身体康健,我开两剂药,平日里注意不要过于操劳,也莫要动气,不会再昏迷。”
“多谢郎中。”
棉哥儿将郎中送走,广弘学看了看床上的人,有些自责起来。
老人常说有孕之人脾气喜怒无常,想来昨日沈如初和他动气就是因为有了孩子。
怀的是他的孩子,这些莫名其妙的脾气,他理应包容。
想到这里,广弘学倒了一杯温水,等待着沈如初醒过来。
茶杯才接触到桌面,沈如初就醒了。
“你怎么还不走。”
“你醒了,郎中说……”
“我知道。”沈如初打断汉子,“我刚才虽然昏迷了,但发生的一切我都能听见,他说我有孕了。”
“对。”广弘学眸底的喜色还未散尽,“你如今怀有身孕,合该好好休息,我再也不气你了。”
对方声音和气又真诚,沈如初听着却只觉酸涩。
汉子果然是最重利的,从他身上得了趣,于是对他好了一些,如今知道他有孕,所以对他更好了。
“那盒点心我已经赏给棉哥儿了,不信你可以问他。”见沈如初脸色不对,广弘学连忙解释说。
孩子比心上人给的糕点重要……这是自然的,是个正常人都能掂量得出轻重。
沈如初闭了闭眼,没什么喜悦:“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我困了。”
“好,你早些休息,明早再起来喝药。”广弘学没有多想。
才出了事故,他等到棉哥儿回来,嘱咐棉哥儿睡在外间守着,这才从沈如初的房间离开。
沈如初将那杯有点凉的“温水”喝下,见棉哥儿在外间铺床,心下更黯淡了些。
这个时候有孕,也不知算不算好事。
第145章 征兵
达官贵人连来三天“晦气”不攻自破。
无忧食点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也招到了新的糕点师傅和伙计,增添了食单。
程立下值晚的情况只持续了五日。
生意程立不插手家里也没什么要事,这五日几乎没有带来任何麻烦。
但裴乐明白这是一个警告,要他放弃追查,否则就会有真正的报复。
“我劝你别再往下查了。”沈如初吃了颗梅子“人总有受气的时候,再查下去对你和程立都没有好处。”
裴乐眸色暗了暗:“我明白。”
这些天官府没有动静他自己试着调查了一番已经知道了与冯氏夫妻交流的那人的体貌特征,但仍然找不到人。
即便是找到了,也不能证明什么,毕竟赃银没了。
“我不会再追究。”但他会继续往下查。
敌暗我明不是件好事纵使不能让对方伤筋动骨,他也得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动手脚。
“你能想通就好。”沈如初说,“你和程立才十七八岁,往后日子还长着呢,迟早有一天能报仇。”
裴乐点头也拿了一颗梅子吃。
下一瞬,他紧皱眉毛。
腌渍梅子,外面裹了一层糖粉,糖粉入口即化,随之而来的便是酸。
“好酸。”
沈如初笑了笑:“我也不爱吃前些日子查出有孕,弘学给我买了两包。”
裴乐才知道对方有孕,连忙道了声恭喜又有些好奇道:“原来怀孕后都会爱吃酸吗?”
“不知道旁人如何,我如今仍不爱吃。”沈如初说着,又吃了一颗。
裴乐道:“不爱吃怎么还吃?”
沈如初一顿:“他已买了,不好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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