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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木已成舟,冯汉夫妻告诉他们,若是说出实情,儿子孙子都没了,若是帮忙隐瞒,还能保住儿子且得一大笔钱。
两相权衡之下,老人只得选择帮忙隐瞒。
这头招供画押完毕,冯氏夫妻才被带上公堂,重新审问。
直到板子落在冯氏夫妻身上,冯父冯母才明白过来,原来裴乐联合了官兵在诓他们,冯氏夫妻根本就没有招供。
但这个时候看穿已经晚了,有了老人的证词,苟郎中也招了供,冯氏夫妻只能认罪。
“大人,我们是被迫的,是有人逼我们!”即将被定罪时,冯氏忽然大叫。
裴乐掌心微收,聚起精神。
他设计为的就是这一刻,他要知道背后算计铺子的人究竟是谁。
府尹惊堂木一拍:“是何人指使?”
冯氏夫妻说不出来,他们只知道是个长相普通的汉子,找到他们,给了他们五十两银子,又许诺讹来的银两都给他们,他们才答应。
“五十两银子现在何处?”
冯氏夫妻仍答不出来。
就像程立预料的那般,银子一直被他们藏在家里,但却“不翼而飞”,他们之前不敢声张。
事件陷入僵局,冯氏夫妻被押回大牢,两名老人虽有包庇罪,可招供也算立功,再者幼子无人看护,因此罚了些十两银,让他们回家了。
十两银府尹做主赔给了杜氏,对于杜氏而言,十两银是很大一笔钱,可远比不上她生养孩子吃的苦。
从公堂出来,她仍在流泪。
但这次不光是伤心泪,还有为儿子报了仇,高兴的泪。
甭管幕后是谁指使,是否真的有人指使,在杜氏看来,害死她儿子的就是冯氏夫妻,只要冯氏夫妻受刑,她的仇便已经报了。
官司对杜氏而言已经了结,因此,杨家人回到枣树路后,便收拾包袱准备离开。
失火一事目前责任人仍是过世的醉汉,所以杨家一文钱的补偿都没有拿到。
杜氏将十两银子给相公,又被推回来。
“这是你的钱,我不能要。”
杜氏道:“新屋子我也要住,家具我也要用,再者你我已是夫妻,还分什么彼此。”
杨汉道:“女子挣钱不易,你平日为我操劳家事,照顾田地,已付出良多,再者这十两银子与小草有关,我更不能花半文。”
两人互相推让时,裴乐走了进来:“新屋建成需要时间,你们且先在这里住着,不必着急搬走。”
“多谢裴公子好意,我们家中田地需要人照看,已经耽搁了好几日,也是不得不走。”
同样农家子出身,裴乐想起月历,了然道:“那我就不留你们了,待到案件了结,我再去看看小草。”
杜氏已为冯小草立坟,在郊外。
杜氏点点头,两人继续收拾起东西。
他们一共就三个人,又来得匆忙,东西很快便收拾好了,跟裴家告别。
告别时杨汉鼓起勇气问裴乐,待收了作物,是否可以卖给裴家。
像是面粉、杂粮一类,铺子里做糕点都会用到,平日里大家也得吃。
裴家人多,吃的自然也多。
“你们种了多少?”
“我们家地多,总共有二三十亩,京郊能种的粮食我们家都种了,每样至少有上百斤。”杨汉顿了顿,又说,“若是不够,我能帮您在村里收。”
“你们家粮食多,我们家铺子却用不了那么多。”
听裴乐这般说,杨汉眼里闪过一抹黯淡。
但裴乐又接着道:“若铺子能扛过这一茬,往后需要粮食,我们会先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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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杨家三人,裴乐去了铺子里。
铺子里的人比前几日多一点,也只是一点,往常能坐满的时间段,如今连三分之一都坐不到。
“乐哥儿。”无人的地方,裴叔良低声汇报道,“吴师傅走了。”
吴师傅是到了京城后请的糕点师傅,手艺很不错,铺子里有两样招牌就是出自他手。
“走就走吧。”裴乐眸色微动,沉静道,“人往高处走,他觉得我们铺子不行了,早些谋生没什么问题。”
裴乐继续说:“三哥,你告诉其他人,若有想走的现在都可以走,多给他们结一个月的工钱。”
闻言,裴叔良皱眉,不太赞同:“多结一个月的工钱,只怕不想走的也想走了。”
裴乐心里有决断:“就这么说。”
他是东家,裴叔良只得去传达。
传达之后,果然如同裴叔良所料,当场就走了一半的人。
师傅又走了一个。
伙计走了没什么着急的,可师傅就不一样了,一天连续走了两位师傅,食单不得不更换,撤下了几样糕点。
“小阿叔,要不铺子再做些活动吧,比方说在铺子里用膳送茶水,或是糕点折价。”待裴乐写完新的食单后,裴向星提议道。
折价也是能赚钱的,像是开业的头一个月,他们赚了不少,只不过人非常累,不大合算。但再怎么不合算,也比现在要好。
裴乐敛眸:“现下不做活动,等到案子结束再折价。”
现如今京城人只知道冯氏夫妻讹钱,不知道幕后人的事,裴乐想等到真相彻底大白的时候,再折价。
“乐哥儿,这铺子里到底死过人,要不我们换家铺子从头再来。”三嫂魏芳说。
裴乐摇头:“换家铺子不容易,再者,就算换了铺子,若有心人宣传,食客仍会记得我们无忧食点死过小孩。”
“可……”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裴乐明白。
可这铺子是他们租赁的,如今房东没有找上门,若是要搬走,房东定会要求赔偿。
冯氏夫妻讹人,按理说由他们赔偿损失,但他们没钱,这笔钱终究会落到裴乐头上。
与其赔一大笔钱,再找新铺子花大钱装修,不如就在这里。
其实该做的补救都做了,冯小草死后第二日,他们就关门彻底清洗了铺子,想要打消人们心中的“晦气”。
“这几日生意已经好些了,等到案情结束应当会回寰,若始终如此……”裴乐掌心收了一下,“若始终如此,我们再换其它营生。”
做生意就是有成功有失败,大部分人都会失败,裴乐心想,吃一堑长一智,他能承受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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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把侍从对乐乐的称呼从“老爷”改成了“东家”,前面几章都改了,但只改了这一点,不必重看。
(老爷听起来还是有点太老了,写了这么久,我一直没想起东家这个词,脑袋被糊住了[捂脸笑哭])
第143章 转折
裴乐已准备好承担失败的代价他算了一夜的账,并认真考虑了以后该做什么生意,该如何谋生。
可次日情况却令他万万没想到。
从巳时开门起陆续有食客结伴而来,短短半个时辰铺子内就坐满了。
这些食客个个乘坐马车或轿子,带着侍女侍哥儿们,衣裳华美举止优雅大方。
一时间,无忧食点仿佛成了达官贵人的聚会的场所。
别说“晦气”了从外看着宛如“仙境”一般。
前一日才走了一半伙计今日猝不及防,不仅伙计不够用,厨子也不够用。
裴向星一边拿着炭笔记单子,一边心里焦灼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诸位夫人小姐,小店厨子不多,你们可能得多等一会儿,不过茶水免费,喝多少都可以。”
裴乐没说过茶水免费但今日人多,茶叶成本并不高,这个权宜之计他们能做主。
“伙计也不够吧。”穿着紫裙的夫人说。
裴向星心里一紧:“是不太够,但不会太耽误时间的。”
“伙计若是不够,让她们俩帮忙。”紫裙夫人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侍女。
裴向星一愣:“啊?”
两名侍女朝她福身笑道:“我们二人虽未做过伙计,可平日里端茶送水都是熟练的,脑子也还算灵活相信能做好临时伙计。”
裴向星看了看两名侍女的穿着,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围裙,也抿出一抹笑:“多谢夫人和姐姐们体恤,只是开张做生意,哪有让食客忙碌的道理,”
“我们都是裴诰命的朋友,再者突然前来也给你们添了麻烦,不必拘泥于形式,就让她们去忙吧。”
“对啊。”旁边的圆脸女子道,“她们本来就是侍女,让她们稍微帮点忙,总比一直让我们等着要好吧。”
今日来的都是贵客,临时招募伙计行不通,裴向星略微迟疑,应下:“那就多谢诸位客官了。”
她回到后厨,跟爹娘说了此事,很快休哥儿走进来,也说那些贵人主动要侍哥儿帮忙。
“应当是真来帮忙的。”裴叔良道,“既然他们要帮忙,那就让他们自己招待自己,咱们尽全力做好糕点。”
因为前几天人少,他们提前准备的不多,好多食材需要浸泡、打磨后才能使用。
厨房这头用热水浸泡着,裴向星和休哥儿又跑了好几趟与食客商议,看能不能换成其它糕点。
因为就算是现在开始浸泡,最快也得等到晌午才能做好。
食客都很好说话,让他们什么好做便做什么。
此时,裴乐还在武馆中。
这段时间因为铺子的事,他请了两天假,空了两天感觉不同,也因此训练更加认真。
他在练刀法。
方天画戟杀伤力强,可带着不方便,平日里刀是最为实用的。
刀法他如今只学了三套,技巧贵在精而非多,一套能够精练已足够用,若是三套刀法都能练至炉火纯青,一对一无论打谁都有胜算。
他如今只有一套纯熟,因此还需要大量反复练习。
练至午时,他才停下擦了擦汗。
程立晌午通常在翰林院用饭,他就不急着回家,照常进浴室洗澡。
等洗完澡出来,照常往铺子里去。
骑马至铺子门前,裴乐往铺子里内看了一眼,旋即一愣。
食客满座,穿着得体的女子哥儿端着糕点饮子亦或提着茶水,在其中穿行,食客说笑声在铺子外就能听见,能感受到其中的欢快。
“东家,咱们铺子被人占了?”休哥儿睁大眼睛,有些茫然地开口。
裴乐眸色微动,下马:“这就是咱们家的铺子。”
若真的被人占了,不可能在短短半天内有这么红火的生意,且铺子招牌还没有换。
他迈步走进铺子里,目光环视一周,看见了一张张熟悉的脸。
赵夫人,钱夫郎,孙小姐,李哥儿……
都是在宴会上见过的人,可也只是见过几面,交流过几句,彼此并没有更深的交集,他们怎么会来?
“裴诰命来了。”顾小姐——丞相的女儿站起来,面带浅笑。
不待裴乐开口,旁边的吴夫郎就热切道:“裴诰命你真是的,开着这么好的铺子都不知道请我们来坐坐,还得我们自己找上门。”
“我平日里都是让丫鬟跑腿把糕点买回去,今年还是头一次来店里,你这铺子装修不错,价格又便宜,怎么不在我们面前多宣传宣传,害得我险些错过了。”
“这地方离我家有点远,我也是险些错过。”
大家话语熟稔,每一句话都像一汪水,沁入干涸的土地。
裴乐没想到他们会来帮忙,或许想过其中一两个会来,却无论如何没想到能够来这么多。
“多谢大家。”几息后,裴乐整理好情绪,拱手道,“多谢大家光临,今日无忧食点一概免单,还望大家能够吃得顺心,”
“哪能免单。”顾小姐道,“我们是来给你撑场子的,若是不给钱,岂不是成了占便宜。”
“是啊……”
其他人纷纷附和。
他们都是官宦家眷,临江路的食点在京城属于平价,因此于他们而言,吃顿点心的花销不值一提,都是真心想要帮助裴乐,才来了这里。
食客想要结账,临走时将银子放在桌上就行,裴乐自然拗不过,再者推来推去没意思,便只能承了这番好意,说改日做东感谢。
人手不够,他和杨哥儿也进了厨房。
不过杨哥儿并未一同做糕点,一来杨哥儿不会,二来裴乐吩咐了他一件别的事。
糕饼铺晌午生意通常平淡,无忧食点却红红火火,热闹持续到天黑。
顾小姐直到这会儿才打算走。
跟她同时来的早就走了,她始终觉得请愿书一事,自己先领了任务,结果却未能劝动父亲,而且好似父亲在朝堂上有些针对程立,她心中有愧,因此捧了一整天的场。
她正要走出门,裴乐忽然递给她一盏灯笼和一个食盒:“一点点心,聊表心意。”
这食盒每个出门的客人都有的,灯笼则是快天黑才送。
灯笼和食盒都简朴,毕竟是临时买的,但是一份妥帖的心意。
顾小姐收下食盒,裴乐又拿出几张红封,给侍女挨个递了一张:“里头钱不多,大家收着是个意思。”
裴乐语气温和真诚,面对侍女和小姐,态度如出一辙,侍女们心中不由慰贴。
她们作为丞相之女的贴身侍女,银饰甚至金饰都有,自然不缺钱花,但因着身份,还是经常挨些闷气,被人瞧不起,裴乐的态度是难能可贵的。
顾小姐一行人离开,剩下的食客裴乐也是一样的对待。
最后走的是府尹夫人。
府尹夫人临走前,屏退下人,单独对裴乐道:“乐哥儿,如今铺子的危机已经解了,冯小草一案,你也可以放下了。”
裴乐抬眼:“夫人,是谁让您这么说的?”
“没有谁。”府尹夫人道,“我虽是女流,这么多年来却也接触到了不少案件,那冯家夫妻什么都说不出来,赃银失踪,很难查出幕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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