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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风寒
裴乐正在前往湖州府的路上。
湖州府与核桃府隔着一个中府中府由裴向浩交涉,湖州府则是裴乐前去。
湖州府如今的知府是广弘学。
从沈如初有孕起,裴乐去过广家数次尤其打完仗回京后,期间也与广弘学数次见面。
每次见面两人说话不超过三句,裴乐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逐渐没有感情了只将他当做寻常哥儿看待,对自己夫郎孩子越来越上心。
因此他才打算向广弘学求助。
说来可笑他曾经觉得广瑞是个贪官坏官,虽然贪得不够多,但贪就是贪,书上说“勿以恶小而为之”嘛。
后来见识了更多的官员渐渐竟发现,朝廷上下污水一滩,衬托之下,广瑞简直是个清澈无比的清官。
当然,广瑞曾经确实是个清官状元之才却困于县城,对长子的教导不会过于贪腐。
广弘学尚年轻,又有大官父亲庇护,夫郎也是个好的,想必不会是个恶官。他们相识数年同为知府,广弘学想必会帮他们。
裴乐加快了速度,赶在天黑时到了湖州府衙验明身份后,门人给他指了知府住宅的方向。
裴乐道谢后,赶去住宅,再度敲门说明身份,不多时,门人将他迎了进去。
沈如初从主院迎出来,看见他仍有些不可置信:“你怎么这时候来了,程立可有同你一起?”
“有急事。”裴乐没有说闲话,“我们进去谈,你相公可在家?”
闻言,又见裴乐只带着休哥儿一人轻车简行,沈如初正色道:“他在书房,我带你过去。”
广弘学也是刚上任不久,头一回做知府,许多事要熟悉,因此回了家还不得闲。
他和沈如初听裴乐说了事情经过,明白严重性,当即便表态愿带人前往核桃府。
从湖州往核桃府去,需要经过中府,因此裴乐在广家住了一夜,次日到城门口等裴向浩的消息。
裴向浩骑快马,午时抵达城门口,却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中府不愿意帮我们。”
不止如此,中府也禁止广弘学带兵通过中府,说怀疑广弘学意图不端,恐对中府有恶。
“若是绕道,询问当地知府得耗费两三日,行路又得多耗至少两三日。”这是在全员骑马的情况下,若是士兵步行,耗费时间更会延长。
再者,蔡壶蔡文在核桃府盘踞多年,与周遭府衙关系交好,中府不同意他们过兵,其它府衙不见得能同意。
见裴乐垂首不语,广弘学道:“我又写了一封信,提了我爹的名字,应当有用。”
“若是没用,我先少带些人跟你回去,不会让程立一直孤立无援。”广弘学又道。
破除迷障后,再看裴乐与程立这对人,他有欣赏之情。同为知府,他也想维护正法,故此愿意鼎力相助。
沈如初看了夫君一眼,没说什么。
成亲几年,孩子都有了,他知道广弘学早放下了从前。
“多谢。”裴乐站起来,朝二人行了一礼,而后提出告辞。
他心里有种慌乱感,放心不下程立,任凭两人如何劝说都不愿再留一夜。
于是,趁着夜色还未降临,裴乐等人骑快马离开。
有孕之人通常不骑马,但裴乐原就有骑马的习惯,身体又强于常人,即使长途奔波,路上也未有异常。
回到家是寅时,寒气极重,门人见是东家十分惊喜,连忙将人迎进去,正要呼喊其他下人伺候,裴乐制止道:“不必吵醒他们,我们自会去休息。”
门人颔首,回了门房。
裴乐独自走进主院,环境寂静起来,只有火光和轻微的噼啪声格外明显。
裴乐一顿,朝火源看去——是个小丫鬟在烧药炉。
对方打着哈欠,专注看着火苗,习武之人脚步又轻,小丫鬟并未发现裴乐。
直到黑影笼罩自己,红儿才蓦地一惊站起来:“谁……东家?”
“我刚回来,这是在给谁熬药?”裴乐问。
红儿老实道:“给大人熬的药,大人前些日子受了风寒,郎中开了药让连喝三日。”
裴乐蹙眉:“大人风寒严重吗?”
“挺严重的吧,我听孔管事说,大人一直在咳嗽。”
程立幼时受过苦难,所以病弱了好多年,但从到裴家后,身体一直在好转,及至成亲时,已比普通汉子还要康健。
成亲几年,程立几乎没有生过病,就连北地那般寒冷都受得住,到核桃府怎会严重风寒?
裴乐心中一紧,快步走进主屋。
他刻意放轻了脚步,才走进去,还没有来得及点灯,就听见了一声咳嗽。
咳嗽声不大,似乎是无意识发出的。
裴乐心中更是紧张,唤了一声程立。
“乐乐?”程立睁开眼,脑袋还有些昏沉,怀疑自己幻听了。
屋中没有声音,一片黑暗,程立静默几息,确定是自己听错了,微叹一声,正要合眼,房间中却有一簇火苗蓦地亮起。
他朝思暮想的那张脸出现在光亮中,眸含担忧看着他。
“乐哥儿?”程立撑着床坐起来,又咳嗽了两声。
裴乐连忙走到床前:“你盖好被子,别让风寒加重了。”
程立点点头,重新躺下,握着夫郎微凉的手:“你怎么这会儿回来。”
“我不放心你,心里惴惴的,果然你出了事。”裴乐有些后悔,“我应该见到广弘学之后立刻往回赶的。”
“你腹中有子,应该多休息,至于我,我只是风寒而已。”程立不甚在意地笑了一下,“若你晚几日回来,我就已经好了。”
裴乐心中更加难受,放好蜡烛,在床边坐下:“若我晚几日回来,说不准你又被折腾出别的病。”
“不会的,这几日我没有去府衙,打算在家待到你回来。”程立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避害。
这话落入裴乐耳中,就是程立被那些人逼得只能缩在家里,若是出门一步都可能遭受伤害。
裴乐掌心紧了紧:“你怎么会感染风寒,他们是怎么害你的?”
“我看册子忘了时辰,门被人关上了,在库房中睡了一夜。”程立做了修饰。
见裴乐要发怒,他捏了捏夫郎的掌心,温声关切:“先不提这些,你此行可顺利?可有受伤?”
“我身体好着呢,但此行不算顺利。”裴乐简单道,“广弘学答应帮忙,可中府不同意他过兵,他说等天亮会先带一小批人过来,同时继续与中府沟通。”
如此结果,算是在程立意料之中:“只要广兄同意帮忙就好。”
“若是不能过兵,他只带几个人十几个人过来,恐怕没什么用。”裴乐说,“姓蔡的使阴谋诡计,我看我们也不必客气,我找个机会先揍他们一顿出气。”
“夫郎想为我出气?”
“自然。”
“好。”
出乎裴乐意料,程立竟想都不想就同意了。
见哥儿眸中闪过诧异,程立道:“我被他们折腾得这样难受,自然想报仇。”
“我一定为你报仇。”裴乐保证。
程立道:“你不能亲自动手。”
“放心吧,我是你的夫郎,会注意不留痕迹。”
两人说了一番话,期间程立又数次咳嗽,裴乐听着极为心疼,直想立即将蔡壶蔡文两人关进大牢,让他们饱受诏狱之刑。
*
蔡文近几日容光焕发,日日宠幸小妾,那小妾柔情蜜意,叫他心里更美。
“老爷,裴乐回来了。”蔡文才从房里出来,管家上前汇报。
蔡文怔了一下才想起来裴乐是谁:“几个人回来的?”
“去的时候几个人,回来的时候还是几个人,另外中府传来消息,裴乐向他们求助,他们没应下。”
闻言,蔡文心里又美了:“我还以为这小贱人去干什么了,原来是去搬救兵,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救兵是他那么容易搬到的吗。”
“老爷说的是,那小哥儿年轻不知天高地厚,根本就不明白这核桃府的天姓蔡。”
蔡文摆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老爷我只是帮天子管理罢了。”
管家连忙附和,又是一通吹嘘。
说话间主仆二人走到院外。
说是小妾,实则每位官员都有固定的纳妾名额,蔡文早已超了,原来的院子也住不下那么多人,因此后来娶的妾室都在别院。
此处的院子是一年前买的,为的就是娶这位美妾,院子并不十分大,地方也不够繁华,不过那美妾喜欢。
这会儿两人看了看左右,蔡文问:“车夫呢?”
马车还在,马拴在树桩子上,车夫却不见了踪影。
“刚才还在这儿,许是跑茅厕了。”守门的人走出来,回答有些慌乱。
——门人方才在偷懒,怕被责罚。
蔡文心情好,道:“那就等他一会儿。”
等了足足半刻钟,还不见车夫回来,蔡文有些不耐烦了,命门人去茅厕找。
门人很快带着脸色惨白的车夫回来,车夫弯着腰夹着腿:“老爷,我这肚子实在闹得厉害,容我告假一日,赶不了车。”
都闻见臭味了,蔡文好心情一下被打散,管家察言观色,骂车夫道:“赶紧滚,不能赶车还到老爷身边讨嫌什么。”
骂完,请蔡文上车,自己亲自赶车。
身为管家,赶车自是会的,就算不熟练,无非回家慢些,没有急事本就不妨碍。
可今日奇了怪了,他赶车没多久就觉得身上到处痒,只想抓挠,手不听使唤,险些摔进沟里。
车内,蔡文也觉得身上发痒。
这痒不太重,却不容忽略。
他忍了一会儿,实在是忍不了,催促管家快行,早点回家洗澡。
管家连忙点头,身上痒得很,背后又催得急,左侧冲出来一匹急马,他手腕一抖,两匹马直朝旁边的菜摊子撞去。
——菜贩吓了一跳,好在没事,可马车就惨了,那两匹马被撞疼了,疾跑起来,管家根本拉扯不住缰绳,没跑出多远就翻了。
第168章 抓人
不远处的茶楼裴乐看着发生的一切,晃了晃手,示意埋伏好的人可以走了。
他原本想着车夫痒得难耐,半途会停下,届时埋伏的人就会动手,用麻袋套住蔡文将人拖到巷子里揍一顿。
现下车翻了更好,不用他们动手了。
再说回蔡文。
蔡文在车厢内撞得七荤八素一摸脑袋上有血当即脸色惨白地叫嚷起来。
他如今日子过得极好,正是最不想死最怕死的时候。
蔡忠也摔得不行,腿好似断了,但还是爬着过去查看主子的情况。
周遭百姓看着正犹豫要不要帮忙,蔡忠忽然骂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把我和老爷扶起来,再袖手旁观就治你们的罪!”
裴乐所在的茶楼隔着一条街,但直线距离并不远听见蔡忠此般言论,不由蹙了蹙眉。
周遭百姓有人认出通判的身份,虽然惶恐,却不得不上前帮忙。
一群人架着蔡文和蔡忠,忍气吞声地将人送至最近的医馆。
进去之后发生什么裴乐不得而知。
裴乐又在茶楼待了一会儿细品茶楼内的点心,同时思索着以后的事。
今日在他的追问之下他才知道,程立当日不止被关在库房里那么简单。
程立年轻力壮若只是在库房呆一夜,病不了那么严重。
他会风寒一场,完全是因为半夜子时,忽然往库房中淋了好几大盆水,将程立和许多册子都淋湿了,程立湿着衣裳待了大半夜,这才病倒。
程立乃是朝廷钦点的知府,蔡文就敢这么对他,若是不将蔡文送进刑部,他和程立在核桃府根本就待不下去。
广弘学不知能帮他们多少,靠人不如靠己,若京城那边也传不回好消息,他就……
裴乐眼神一厉——他只好将蔡文杀了。
*
广弘学在两日后带人赶到核桃府。
他未带兵,又不是核桃府的官员,但蔡文还是觊觎他一两分,不敢对他不敬。
但也绝不会听他的命令。
为防止程立再出什么意外,广弘学在核桃府暂住下,无意间得知了裴乐有孕的消息。
“恭喜你们。”广弘学真心祝贺,“等这孩子出生后,一定要请我和阿初来吃席。”
“自然。”程立回了一礼,玩笑说,“你们孩子出生后,乐乐没少送礼,若不邀请你们,岂不是我们亏了。”
几人说笑一番,外头门人来报,说是有打中府来的信使。
“快让他进来。”程立忙道。
信使进来后,果然要呈交的是中府知府的信件,信上说,过兵如何如何不合规矩,还要向上汇报,待问过广瑞广大人之后才能做决定。
“我给我爹写了信,他知道这边的情况定会帮你们。”广弘学看完信后道,“我再多住一段时间便是。”
也就是说,还要再等。
裴乐和程立俱是心里一暗,好在他们并未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广弘学身上,这几人他们做了两手准备。
广弘学同他们一起住,确保蔡文那边不敢明面上对程立使诡计,与此同时,裴向浩这几日没管铺子和家事,一直在外选人。
衙役不听命令,那就重新选拔,将人全部换成愿意听命于自己的人。
到今日,已经选出了一百多人。
“不等了,明日就将蔡文抓起来。”裴乐下定决心,看向程立,后者点了点头,表示应允。
*
蔡文摔破脑袋原该在家休养,奈何新知府不听话,总想搞些动作,逼得他不得不带伤当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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