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乐生下来的是名健康的哥儿,称量有七斤五两重,四肢蜷缩在一起,大人们稀奇一番,怕打扰到裴乐休息,没有多逗留就都出去了。
裴乐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时辰,程立端了水和饭食来喂他。
裴乐手和胳膊都没事,完全可以自己吃饭,甚至觉得自己能出去走路,但确实有些虚弱,再者有人伺候谁能不乐意?
裴乐坦然张嘴,接受了夫君喂食。
第174章 困难
夫夫俩在“产室”住了一夜次日搬回卧房,婴儿则安排在旁边的屋子。
他们请了两名奶娘,一个白天一个晚上轮流喂奶若是将孩子放在眼前,会多有不便。
按照习俗,女子要喂奶更辛苦些,要坐整整一个月的月子哥儿则是半个月。
程立觉得生子辛苦,想让裴乐也按照一个月来休养裴乐却觉得待在屋子里足足一个月岂不是要闷死。
两人争论不下最后决定听郎中的,只要郎中觉得能出去透风了,那就出门。
裴乐身体好又年轻,休养得也快加之不是冬季,三日过去,茱萸就跟他说可以在小院子里转转,但仍不能出门。
裴乐听从医嘱,在院子里转悠了几圈稍作锻炼。
又过了七日,他的活动范围大至整个府邸。
府邸不算小,除郎中外,又没有人敢拘束裴乐,其实是很自在的休哥儿却觉得东家越来越沉闷了。
这一日,裴乐看过幼子后,照旧在院子里散步。
他抚了抚腹部眸色微暗。
“东家可是不适?”休哥儿低声问道。
裴乐摇头:“我很好,没什么不适。”
“可是因为不能出门觉得闷?”休哥儿说,“若东家想要什么,我唤人买回来便是,若还嫌无聊,可将说书先生或者戏班子请来。”
一直不能出门对裴乐来说是闷了些,但他却并不为此烦扰。
出门是迟早的事,但……
“无需那般麻烦,我只是在想孩子的事。”
见东家不想说,休哥儿便不再问了,也没有将此事告诉任何人。
但程立与裴乐同床共枕,又怎会察觉不出夫郎的异样。
“若你想出门,明日休沐,我同你一起出去。”程立先想到也是“闷”。
此时已是深夜,裴乐尚未睡着,闻言闷闷道:“我不闷,只是有些难受。”
程立心中一紧:“哪里难受?可找郎中看过?”
“若是茱萸不方便,我再请一位哥儿郎中入府。”
“看郎中没用,早就让茱萸看过了,也请过哥儿郎中进府。”裴乐做这些都是悄悄做的,故此程立不知道。
“是何处的伤病。”程立正色起来。
裴乐默了几息,抓住程立的手,放在自己腹部:“你摸摸看。”
“可是肚里难受……”
“肚皮松垮。”裴乐声音很低,“我原以为过不了多久就会恢复,可如今大半个月了,肚子还是很难看。”
若只是难看也就罢了,他还时常感觉使不上劲,不如从前柔韧结实,腹内五脏六腑也好像不如怀孕前耐用,这些打击是巨大的。
“我还以为生完孩子就结束了,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裴乐侧身抱住程立,伸手摸了摸程立的腹部。
汉子的腹部生来比哥儿结实,程立又勤于锻炼,摸起来手感极好,也让裴乐心中生出一丝微妙的嫉妒。
裴乐在夫君肩膀上磨了磨牙,哼道:“我现下变得不好看了,但你不许嫌弃我,就算心里嫌弃也不能表露出来,待我不能和从前有丝毫差异。”
“不会嫌弃。”程立保证,“你是因生子才变成这样,我若因此嫌弃,还能算是个人吗。”
“我早就晓得你是个人,所以才肯告诉你。”裴乐磨够了牙,枕在程立臂膀上,又生出旁的问题,“若我因其它事,因为与你无关的事变得丑陋了,你可会嫌弃我?”
“你的事不会与我无关。”
这句回答叫裴乐心中一热,那些微小的不安彻底湮灭,又与程立说了会儿小话便安心睡去。
不过大半个月罢了,未来还长着呢,等到他能像从前那般练功了,总能练回去——练不回去也能接受,毕竟,天底下哪有平白得孩子的好事。
*
“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不给吃的要饿死我不成!”
牢里,只有一束光从又高又小的窗户投进来,一名中年汉子攥着木栅栏,两只眼睛几乎要凸出去般瞪着狱卒。
他眼周青黑明显,粗布囚服脏得变了颜色,且套在他身上明显宽大。
将他拉到街上去,走过三条街估计都不会有一名百姓认出他就是从前的通判蔡文。
蔡文在这间牢房被关了数月,一开始他“忍辱负重”,觉得总有人会捞自己出去,可到现在,不管最后能不能出去,他已受不了眼下的折磨了。
程立没有命人对他用刑,但因为他一开始大爷般的态度,还是挨了几次小打。
小打还算轻的,最要命的牢房里有老鼠、蟑螂,天天睡不好,吃的也不好。一开始还有肉沫,现在全都变成了杂粮馍馍和稀粥菘菜,且分量少不管饱。
今天连杂粮馍馍都没有了,只给了一碗米粒只手可数的稀粥。
狱卒拿棍子将他的手敲回去:“叫什么叫,今天不给饭,明日自有好吃好喝等着你。”
“什么好吃好喝?”
“烤鸡或者鱼羹,也可能是猪肉牛肉,谁知道呢。”狱卒说罢,低低骂了两声,转身走了。
蔡文脑中却嗡嗡的。
明日饭食丰盛,莫非,是程立想将他处斩?
“不可能。”蔡文马上反驳自己。
他在朝中有人,且就算那人不再保自己了,也得上了刑部,皇帝亲自下令才能将他处决,程立根本就没有处决他的权利。
程立甚至无权对他用刑,这也是他能够在狱中坚持这么久的原因。
他能够在核桃府关押这么久都不被送到刑部,恐怕程立是吃了瘪,故意恐吓他,想诱他说出背后的靠山。
蔡文想明白究竟,长舒一口气,但很快胃难受起来,他不得不再次呼唤狱卒,却得不到狱卒的回应。
逼到最后,他甚至发出了低声下气的恳求,心里的怨气也积累到了极致。
*
蔡文想的没错,程立的确遇到了困难。
刑部再度来信,依旧说大部分证据不足,证实的罪行经刑部和陛下商议,决定将蔡壶、蔡文降职,罚俸禄两年。
降职,意味着要将这两人放出监牢。
若是放出监狱,又会给程立带来多少麻烦,会鱼肉多少百姓?
圣旨不日到来,程立压着消息,未将此事告知夫郎,写了信给京城交好的官员,也给广瑞、广弘学都写了信。
写完信已到了燃灯时刻,程立整理好情绪才下值。
回到家时裴乐正在逗幼子玩耍。
他们的孩子满一个月了,如今长相真如稳公所说那般白净好看,因出生在三月十七,大名裴鸿云,小名叫七七。
“七七。”裴乐唤了一声,小小的孩子似听得懂一般,睁着乌亮的眼睛看向阿爹,发出哇哇的声音。
裴乐便很高兴,转头唤程立一起来看孩子。
“怎么感觉你心中有事。”两人逗完小孩,一起进堂屋的路上,裴乐忽然开口。
程立垂眸道:“我打算明日去下面的乡镇看看情况,要离开你和七七几日。”
裴乐想了想:“我可以同你一起去。”
现在他得到郎中准许,可以出门,也可以练武,自然可以同程立去往别处。
他不用喂奶,七七平日里完全由其他人照顾,他离开不会影响到七七。虽自己离开幼子有些舍不得,但他同样不想与程立分开,也想看看核桃府偏远乡镇的光景。
“你还未休养好,若同我一起去,我反而还要担忧你。”程立道,“再者有你在家,万事我才能放心。”
程立说的很有道理,裴乐便没再坚持。
次日程立果然带人下乡,裴乐忙完家事后,带上饭菜去探监崔关。
崔关因为有他关照,加之未被定罪,并无多少困顿之像,人反而还比从前重了点。
牢里气味重,崔关又不越狱,裴乐将人带到了外面干净屋子里用饭。
崔关吃着饭,照常问过阿旺的情况,然后道:“东家,我是不是快被放出去了。”
裴乐一顿。
崔关说:“大半年了,我还未被定罪,想来这份罪孽要被掩埋了。”
“不会。”裴乐道,“罪孽永远不会被掩埋。”
“那要等多久呢。”
“不会太久。”裴乐算了算时间,正想说京中很快会来信,却忽然想到程立的异样。
“东家?”
裴乐回神,敛了敛眸:“蔡文京中有人,但我和程立在京城待了三年不是白待的,若刑部不管,这些证据会通过其他人上交给陛下。”
“总之,你杀了人可别想轻易逃脱牢狱之灾。”
崔关看了看裴乐的脸色,末了一笑:“我相信东家和大人。”
几日过后,裴乐未等到程立回来,却先拿到了沈如初的来信。
他先前去了一封信,问沈如初如何解决产后的问题,沈如初回了他些建议,说七七百日宴必会来参加,会带着孩子一起,最后又提了一嘴公事。
程立给广弘学写信,希望广弘学帮忙与广瑞沟通,好让广瑞帮助他们。广弘学已答应下此事,给父亲写了信,不日将有回音。
看完整封信,裴乐终于能确定,程立前些日子有愁容,是因为京中已经来了判决。
判决如何不得而知,但程立写信求助,足以证明来的消息不遂人愿。
第175章 办法
程立回家的当日圣旨同时到达。
前来宣旨的是刑部侍郎范坨,如同先前来的书信一般,圣旨陈述了些不大不小的过错最后判蔡壶降为八品经历,蔡文降为九品知事,罚银千两,罚俸两年。
“接旨吧程大人。”范坨居高临下看着两人。
裴乐抬头看了一眼范坨,掌心收紧随着程立谢恩而后站了起来。
范坨此人他知道,当初在京城时,对他们家铺子下手的就是范坨。
当初他和程立定要修订律法,又递交了请愿书得罪了众多官员,其中以刑部官员首当其冲。
“范大人一路辛劳,下官早已备好酒水,为大人接风洗尘。”程立拿好圣旨,微微颔首礼节性道。
范坨哼笑了一声:“程大人备酒可不容易,我可得好好尝尝。”
话不投机半句多,程立只做了个请的手势,让范坨坐上准备好的轿子。
范坨到达的消息晌午才传来,满打满算准备时间只有一个时辰因此裴乐在一家酒楼订了餐食。
掌柜知道要招待官员,特意将二楼清场,拿来了酒楼内最贵的酒。
范坨拿起酒壶:“都说程大人清廉刚上任便查处了一大批贪官污吏,实为国家栋梁之才,可依范某看来,这只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的是别人,富的是自己。”
他继续说:“以这壶酒为例,最低得一百两银子,掌柜说送就送,可见这桌子饭菜价值几何,可见掌柜对你这位知府大人多么敬重。”
他家中“敬重”两个字的语气,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程立笑了笑:“范大人不了解核桃府民情,这壶酒在京城或许可以卖到上百两,在这里售价仅十两。”
说罢,他命伙计将酒楼内价牌拿来,那伙计行动很快,上下楼就将价牌全都拿了过来。
总共数十道菜食和五样酒,送给他们的这壶酒售价的确是十两。
价牌字迹皆相同,其它食物酒水价格也远低于京城。
“十两在这里,岂不就相当于京城的百两银。”范坨仍有话说。
“无论十两或百两,都是我用赚的银子买的,范大人若不好意思,可自行结账。”裴乐开口。
范坨被他一噎:“没上过学的哥儿就是没规矩,你们为我接风洗尘,竟要我结账。”
裴乐道:“本来没有想让您结账,可大人您既然说起物价,料想您心里过意不去,我是为您着想。”
范坨眼底闪过一抹冷色:“舞刀弄枪的莽哥儿,倒是伶牙俐齿。”
“范大人文弱,读的书多,偏偏不能融会贯通,算是白读了。”裴乐寸步不让。
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好在原本就有仇,如今再得罪一回没什么影响。
范坨被安排住在驿站,他嫌驿站环境不好,自命人另寻好客栈入住。
随后,他看向程立,要求对方立即释放蔡壶蔡文。
有圣旨在,程立不得有违,带着范坨一行人去了核桃府的大牢。
到达时已是酉时一刻,太阳快要落山,牢内更是昏暗,范坨才踏进去一只脚就闻到股臭味,当即后退几步,命牢头将蔡壶蔡文带出来。
约摸一刻钟后,两名面容憔悴、浑身肮脏的汉子被带了出来。
其中一人抬头一看,“扑通”一声跪在范坨面前:“范大人,下官蔡文,跪谢大人救命之恩,大人您以后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担不起担不起。”范坨捂着鼻子,又往后退了一步,“蔡大人,你违背国法,如今陛下亲自下令,降你为九品知事,你可有异议?”
“陛下圣明,臣无异议。”
蔡壶也跪到范坨面前,恭维一番,三人和和气气,范坨出钱让人去给两位蔡大人洗澡更衣,约好一起用晚食。
等到三人陆续离开,裴乐夫夫才终于可以回府。
“不知道范坨要待多久。”回去的路上,裴乐说道。
程立道:“最多七日,七日后就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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