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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板子很重,裴乐拿着都很费劲儿,转头一看程立也单独拿了一个,和他们一样绷着劲往院子里拿。
看来程立的力气也长了不少。
三块板子就差不多了,他们也摘不了太多。
家里只有两个长杆网兜,张喜和周夫郎兜柿子,裴乐就负责把柿子摆好。
牛会乱动不老实,因此三块板子都放在地上,摘完柿子要回家时,才会抬到牛车上。
他们摘的都是尖柿,尖柿好吃也更好卖。
装满一块板子,裴乐就道:“阿嫂,你歇一歇吧,我来兜柿子。”
周夫郎胳膊正好酸了,便把杆子递给他。
两人换班兜着柿子,天快黑的时候,正好把三块板子装满。
“明儿你和向阳去祥云镇卖柿子。”
祥云镇种柿子的没有他们这边多,能卖到一文钱一个,自己镇上只能卖一文钱两个。
不过去祥云镇的话,若卖得不好,晌午就赶不回来,得在外头吃饭,也是一笔花销。
边说话边往家走,裴乐余光忽然瞥见了刘夫郎。
刘夫郎和马老三也是用牛车运柿子,马老三牵牛,刘夫郎走在后头,正和一个女人说话。
女人头上插了朵花,年龄偏大,但打扮得鲜亮,皱着眉头。
裴乐认出对方是村里张媒婆。
刘夫郎就马有庆一个孩子,跟媒婆聊天,估计是想给马有庆娶亲。
但看媒婆的神色,估计是难办。
最好娶不到。
裴乐心想,免得姑娘哥儿被马家祸害。
次日天刚蒙蒙亮,裴乐就起床了。
毕竟要去隔壁镇,早点起才能找到好位置。
他去厨房舀水,然后在院子里洗脸刷牙。
洗漱完准备去做饭时,他忽然看见程立屋子里的灯亮了。
程立起这么早做什么?
裴乐有点疑惑,但没有多想,径直进了厨房。
他将前一晚揉好的面团拿出来,擀开放进锅里烙。
除了烙饼,他还煮了一锅稀粥,家里有腌菜,可以配着吃。
他做饭做到一半时,裴向阳出现在院子里,打水灌满水缸,然后来帮他烧火。
程立却始终没出来。
他问裴向阳:“你看见程立了吗,他刚才屋里灯亮了。”
“没看见,不过他屋里灯还在亮着。”裴向阳道,“你若是好奇就去问问。”
裴乐本来是打算去问的,但裴向阳这么一说,他就不想去了。
“不好奇。”
“行吧,我去帮你问问。”裴向阳站起来。
裴乐拽住他:“我都说了不好奇。”
裴向阳只当没听见,继续往外走,却发现裴乐拽得很用力,再走就要把衣裳扯开了。
他纳罕:“你不好意思了?”
“没有。”裴乐松开手,下意识否认。
裴向阳怪道:“我看你平常跟他来往也没有避嫌,怎么这会儿害羞了。”
害羞?
裴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在害羞。
但他不会承认:“我没有害羞,你好奇就去问吧,反正我不好奇。”
裴向阳懒得揭穿他,迈步往外走。
不一会儿,裴向阳回来汇报:“你未婚夫在写参加雅集的文章,没干别的。”
说罢,又道:“他能够参加雅集,想来成绩很好,日后高中有望,你算是有福了。”
裴乐脸色微红,小声道:“他中不中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中了你以后就是秀才夫郎,甚至举人夫郎,怎么就没关系了。”
裴乐道:“我如今跟他只是有婚约,还没有成亲,以后谁是他夫郎还不一定呢。”
裴向阳仔细一想,觉得是这样:“那我跟爹说一声,让他早点给你们办席。”
裴乐可没有这个意思,连忙阻止:“不行,哪有这么早成亲的。”
“有什么关系,又不是让你们现在圆房,只是先把名分定下来。”裴向阳越想越觉得合适,“若真等到高中,他说不定就不愿意入赘了。”
裴乐道:“如果他是这样出尔反尔的人,那我也不愿意要他。”
见他态度坚决,裴向阳才打消了念头。
早饭做好,两人吃了饭,又装了四块饼子和一些咸菜,才套车出发。
祥云镇和云隐镇离得近,街道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他们来得早,找到了好位置,把牛和车分开,牛拴在后头树上,车推到前面,两人合力把木板子抬下来。
气候迈入冬季,早上颇有几分寒意,裴乐多穿了一件衣裳,跺了跺脚,好让被寒风吹凉的身体快速暖和起来。
“对面有卖煎茶,我给你买一碗?”裴向阳见状问道。
裴乐摇头:“过会儿就暖和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果然暖和了,街上的行人也多起来。
“柿子!又红又甜的大柿子,一文钱一个!”裴向阳叫卖起来。
柿子个大又甜,糖那么贵,柿子却便宜,因此裴向阳喊了几声,便有许多人围过来。
“都是自家柿子树结的果,熟透了才拿出来卖,随便哪一个都甜。”裴乐拿出一柄小刀,“若是不信,我切开给你们尝尝。”
他切了几个柿子分给大家品尝,尝过后并没有人离开,想来对味道都满意。
有人选了几个,付了钱便走了,有的人却觉得价格不够便宜,跟他们讨价。
刚开始卖,两人是绝不肯让价的,必须一文一个,没有便宜的余地。
大部分人还是愿意买,但没过多久,丈远的地方出现了另一个卖柿子的摊位。
那摊位老板说买十个送一个。
见有便宜可占,顾客都过去了。
没办法,他们只好也说买十个送一个。
这样卖了没多久,又来了个卖柿子的,说买五个送一个。
另一个似为了较劲儿,说买五个送两个。
他们俩夹在中间,听着两边的叫卖,裴向阳懈气道:“要是再来卖柿子的,咱们就拉回自己镇上卖算了。”
裴乐深以为然。
虽然柿子树不需要打理,但他们摘柿子、运柿子也费了好一番气力,定做木板也是成本,若卖得太便宜,那还不如让柿子烂在树上。
想到这里,裴乐看向街对面卖煎茶的老太太。
老太太脚边竖了个木牌子,写着:暖身煎茶,七文一碗。
她一直没有叫卖,也没有来第二个煎茶摊,生意不算好,但也有人买。
最重要的是人家一碗七文钱,若要用竹筒带走就收十文,比他们卖柿子挣钱多了。
煎茶那么好喝吗?
又看见有人去买,于是裴乐也去买了一碗。
他喝了一口,一时茶叶的苦涩、酸辣甜都在嘴里迸开,滋味算不上好喝,但竟也不难喝。
他又喝了一口,这一口似乎好喝些了,但味道还是怪。
连喝好几口,没能尝出里面除茶叶、陈皮、红枣外究竟放了什么,他将剩下的给了裴向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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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准时了,因为我更改了更新时间[好运莲莲]
以后每晚9-10点更新[猫爪]
第21章 丘山
拿出来卖的柿子都是挑的好的,三板子柿子只拿出两板,总共有五六百个。
本以为怎么也能卖出去四百多,收个四百文,没想到大家都晓得祥云镇价高,有牛或者驴的,都把柿子拉到这边卖,导致价格降得厉害。
最后降价到五文钱八个,十文钱十七个,还是剩了几十个。
拢共只收了三百三十二文。
他们带的有饼子,晌午就只买了两碗杂烩汤,花费十四文。
不算煎茶的钱,赚了三百一十八文。
裴向阳往里添了两文,凑成三百二十文,两人一人分十六文,剩下的都要交公。
来一趟,最终裴乐的钱袋里多了九文钱。
他再也不想来了。
回去一合计,大家也觉得不如就在本镇卖,便没再往祥云镇去。
裴乐在家和柳瑶一起削柿子,削好后用绳子绑着挂起来,做成柿饼过年吃。
其余时间他没有出门,一直在家里看书,尝试做暖饮。
他问过朱红英等能问的人,还问了村里郎中,确认了姜蜜水的方子。
就是生姜榨汁,加蜂蜜调和,煮出来的饮子不仅能暖身,还能润喉止咳。
上次三嫂送来的蜂蜜,老两口舍不得吃,只偶尔泡一碗水喝,现在还剩下一点,朱红英拿了出来。
裴乐按照方子煮水,分给家里人喝。
大家都说不错,姜味不重,好喝,就连石头都能喝几口。
但蜂蜜不易得,太贵了,姜蜜水做了也不一定能卖出去。
他试着用糖代替,结果滋味大不如,根本不好喝。
想到在老太太那里买的煎茶中有红枣,他便加了一些,滋味果然好多了。
但姜味还是有些突出,不加又显得单调,裴乐试着少加,最后发现直接将姜切片放进去煮最合适。
光有一样姜枣水还不够,家里有米酒,裴乐买了几斤糯米粉,搓小圆子和米酒一起煮,如此“甜米酒圆子”就又是一样。
茶叶、陈皮、沉香等混杂在一起磨粉煎制,便是一道不甜的煎茶。
有三样就够了。
但紧接着下一个问题便来了,家里有现成的小炉子,却没有铁桶。
木桶只能装饮子,不能直接放在火上煮。
镇上铁匠铺就能打桶,可铁的价格很高,裴乐没有,也舍不得拿那么多银子去打铁桶。
万一饮子卖不出去,铁桶虽能卖,但一来二去,肯定要折不少价。
“锅盖是木头做的。”裴乐烧火时忽然想到,“锅盖放在铁锅上完好无损,没有被烧着,岂不是代表木桶也可以放在锅里?”
若木桶也能放在锅里完好无损,那么他就只需要一口厚铁锅,里面装水,然后把木桶放上去就可以了。
如此一来,就算做生意失败,也只是折了几个木桶的钱,铁锅还能家里留着用。
说做就做,晌午饭后,裴乐便找了个合适的木桶,里里外外清洗干净,用煮饭的锅试了试。
果然可行。
如今日子太平,一斤是三百文。
饮子价格不低,根据那日对老太太的观察,估摸着一种最多能卖十几份出去。因此,木桶不需要太大,也不会太重。
裴乐找三哥定了木桶,铁锅却并没有着急去订制。
铁器由官府管控,若打造一斤以上的铁器,需先在铁匠铺登记,而后由铁匠统一汇报给官府,得到准许,才能从官府拿到材料,铁匠再打造。
程序严苛且需要很长时间,最起码得大半个月才能拿到。
“明天十月初一,丘山雅集要开始了。”程立从私塾回来后,裴乐询问对方的意见,“你觉得我去丘山下卖饮子能成吗?”
如今还没有到严寒的时候,只要他提前到丘山脚下,将各种饮子现煮好,然后用棉被或者稻草裹住木桶,做好保温,能温热一个时辰左右。
学子们家境都好,那些秀才举人就更不用说了,若他在丘山下都卖不出去,没人喜欢,那就不用再想去别处卖了。
“可以试试。”程立没有做过生意,但觉得裴乐的饮子做得很好喝。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裴乐信心倍增,眼睛不自觉地弯了弯。
随后,他握住程立的手腕:“参加雅集的都是文人,我打算做个牌子写上价格,你帮我写吧。”
裴乐心里是打算好好练字的,但他每日都有杂事要做,而且获取新知识比练字有意思多了,因此他空余时间多半在看书。
字也练了,但不多,所以还是很丑。
透过衣裳,程立能感觉到哥儿手心的热度。
他手心也跟着发热,旋即抽出手腕,问要写什么字。
“姜枣水九文一筒,香煎茶十文一筒。”米酒先不卖,拿这两样试试。
拿来准备好的木板,裴乐研磨,程立卷起袖子,按照哥儿所说写上大字。
程立的字迹不似他人一般文弱,字体遒劲有力,同时还能规整便于辨认,裴乐觉得是极好的。
他很满意:“很好,我去准备明天要用的东西了。”
又回头嘱咐程立:“你帮我看着这两块木板,等墨迹晾干再拿到我屋里。”
“乐哥儿。”程立忽然喊他。
裴乐停住脚步:“怎么了?”
程立指着木板,提议道:“这里有很大空余,可以写两句与茶有关的诗。”
卖给文人,若有相关的诗再好不过,裴乐道:“那你写吧,我不知道写什么。”
程立想好了要写什么才出声叫住哥儿,闻言便重新蘸墨,提笔分别在右下角加上两句诗。
裴乐念了一遍,觉得很合适:“还是你聪明,有了这两句诗,我的饮子肯定能卖得好。”
程立手心又开始无端发热,他放下笔,喝了一口茶才道:“饮子好喝才能卖得好。”
“当然好喝。”裴乐说,“若是不好喝,我怎么敢拿出去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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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两人皆起得早。
裴乐要去卖饮子,程立则是参加雅集。
家里就只有一头牛,去的地方又远,自然得一块儿出发。
裴伯远赶车。
裴乐坐在车里,打了个哈欠,小声对程立道:“这车厢我昨儿才洗过,很干净,你若是困可以躺下睡一会儿。”
程立道:“我不困,你若是困了,可以睡一会儿。”
裴乐又打了个哈欠,他昨夜想到今儿就要卖饮子挣钱了,一边幻想应接不暇挣得盆满钵满,一边又担忧一份都卖不出去,导致后半夜才睡熟。
又起得早,自然就犯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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