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乐属虎,他拿起了一只瓷老虎。
老虎前足踏着石珠,扭头朝后张嘴嘶吼,尾巴则垂在后足,勾了一个弯。
画师勾勒的并不威猛,反而憨态可掬,颇为可爱。
是一只小老虎。
裴乐更喜欢威风的,遂将老虎放下,拿起一只瓷兔。
瓷兔造型简单,是一只白兔抬起两只前腿如同人作揖一般的动作。
“兔子多少钱?”裴乐问摊主。
摊主道:“兔子便宜,五十文一个,老虎也不贵,只要一百二十文。”
“鸡呢?”
“鸡也是五十文。”
一样的价格,裴乐有点拿不准:“程立,你觉得我买两只兔子好,还是一兔一鸡?”
“送给石头板子。”
石头属鸡,板子属兔。按属相是一鸡一兔,但板子才两岁,正是看见什么都觉得别人的更好的年龄,若买两个不一样的,他也许会想要哥哥的。
虽说是一样的价格,但自己的属相被拿走了,石头心里可能会不舒服。
“算了,两只兔子两只鸡。”不等程立回答,裴乐已经做了决定。
他这两年攒了不少钱,两钱银子还是给得起的,不能为省一钱银子叫两个小孩吵架闹矛盾。
“再要两只老虎。”程立在旁说着,拿出钱袋。
裴乐忙道:“我来付钱吧,你过几天去府城还要用钱。”
摊主是个四五十岁的妇人,闻言笑问道:“这位郎君可是要参加科举?”
“正是。”裴乐点头。
“小小年纪就能参加府试,看来前途不可限量,以后要做大官,这老虎给你们算一钱银子一只,就当是提前给贵人送礼了,六只总共四钱。”
知道妇人是恭维话,裴乐还是听得心里舒坦,痛快地掏了四钱银子。
他们没带装东西的篮子,妇人那里倒是有垫了软草的木盒子,可木盒子是要花钱买的,裴乐舍不得钱。
于是两人便一人抱了三只瓷动物,继续往前走。
夜市并不是特别长,两人很快走到尽头,折返往回走。
一边走,一边说些闲话。
他们说话声音不大,夜市又热闹,只要不是离得特别近,都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快走出夜市时,裴乐意外的看见了庄凌。
他正要喊人,又注意到了庄凌身边的人。
是刑曹章信。
章信没穿官服,而是穿着和大街上其他汉子无异的布衣黑裤。
但裴乐不敢出声并不是因为刑曹穿着便服,而是因为庄凌和章信走得很近,两条手臂紧挨着,手似乎也在牵着。
两人都在笑,很亲密地交谈,然后庄凌忽然侧身踮起脚亲了一下章信的脸,随后一起离开夜市,隐入黑暗中,不知道去哪儿了。
“你看见了吗。”裴乐转头看向程立,“庄凌居然和刑曹大人……”
“我看见了。”程立也很意外,随口道,“兴许我们很快就能喝喜酒了。”
裴乐抿了下唇,有点难过。
这两年庄凌经常来铺子找他,无论生意还是生活,都跟他讲,他也会和对方讲自己的事,他以为两个人是朋友。
结果朋友有了汉子这件事,他居然一点也不知道。
程立送他到商队落脚的客栈,两人一块儿将瓷动物们都摆在桌上,而后程立便离开。
气候不热,今天几乎没干活,也没有出汗,裴乐便没有洗澡,刷过牙洗了脚就躺上床,不过还睁着眼。
他住的这间房里放了两张床,一张是他的,另一张是庄凌的。
他不想睡觉,想看看庄凌什么时候会回来。
应该不会太晚,毕竟明日商队就要继续前行了。
裴乐才这样想完,就听见了开门声。
“庄凌哥?”
“是我。”庄凌用火折子点着油灯。
庄凌个子不高不矮,身材略瘦,面容不算十分好看,但也决计不丑。
章信也不丑,而且年轻,两人站在一起是般配的,但想到对方瞒着自己,裴乐心中仍是不好受。
裴乐翻了个身,努力不去想这件事。
“乐哥儿。”庄凌忽然出声,“你今天看见我和章信了对吧。”
“嗯。”裴乐努力平静地应了一声。
庄凌道:“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你年龄太小,有些事我不好跟你说,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不会成亲。”
“不会成亲?”裴乐一下子坐起来,“可你都亲他了。”
虽然亲的是脸,但一个哥儿一个汉子,非亲非故的,若不是即将成亲的关系,怎么能这么做呢?
“只是一些利益交换罢了。”庄凌解释道,“我这两年做生意能够这么顺利,还要多亏他帮我在县令大人面前美言。”
裴乐头一次听闻这种事,一时语塞。
过了会儿才低声道:“可你们这样做,吃亏的是你。”
“并不亏,我本来就没想过成亲。”庄凌说,“而且有他在,至少在清奉县我能生意亨通,认真算起来是我占便宜。”
见裴乐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庄凌吹灭了油灯:“你继续睡吧,我去外面洗澡。”
木门关上,裴乐重新躺下,却更加睡不着了。
庄凌和刑曹怎么会是这种关系?
这种关系已经两年了吗?
第39章 不给
次日
裴乐醒得早庄凌比他还早,他下楼时,商队已经整装待发了。
“程立住在哪家客栈我送你过去。”庄凌走过来。
程立住的客栈和商队路线相反,裴乐摇头道:“不用麻烦,他住得近,我走路一刻钟便能过去。”
闻言庄凌眸色微动,试探道:“乐哥儿你还在为昨日的事生气?”
“没有。”裴乐昨夜就想通了。
庄凌从前被郭家压迫又是哥儿身份,如今孤身一人经营产业,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
刑曹尚未成亲,也没有定亲庄凌和对方怎么样都无可厚非。
“我不会把你的事说出去,程立也不会。”裴乐顿了顿,“不过你自己行事要小心一些。”
确定他真的没有生气,庄凌这才露出一抹笑,轻声道:“我会保护好自己不会走我阿爹的路。”
商队走后,裴乐一个人抱着瓷器往试院方向走,心里有点后悔。
昨日应该买个木盒子的,瓷器易碎,抱着太不方便了。
才这样想完他便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转头一看,发现是程立正在往他这边走。
裴乐眸底顿时浮现出笑意,快步跟人会合:“你帮我拿一半。”
程立将瓷器全部拿走问道:“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想跟你一起吃。”裴乐说着,视线扫过街道两边的早餐铺子。
县城的早餐铺子和镇上倒是没多大区别,卖的都是那几样。
昨日吃了胡饼夹肉和馄饨,今日裴乐就想吃面条。
不过得先把瓷器放到客栈才能吃饭,否则总是担心瓷器被人撞碎。
继续往客栈走,走到人少的路段,裴乐才压低声音:“程立,昨天那件事,你有没有跟单行讲?”
“没有。”
“那就好。”裴乐松了口气,讲出想好的说词,“昨天我问过庄凌哥了,他说生意太忙,暂时没办法成亲,所以你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否则对他的名声不好。”
程立没有多想,点头:“好,我记住了,不会跟任何人说。”
程立不是多话的人,他答应了不会说出去,那就是真的不会说出去。
事件完美解决,裴乐心情重新轻松起来。
在客栈放好瓷器,出门时遇见单行,对方说巳时返程。
也就是一个时辰后出发。
“先吃面,然后去布庄看看,县城的布料应当比镇上花样多。”裴乐安排道。
程立没有意见,含笑点头。
两人找了一家人多的面馆,点了两大碗素面和两碗豆浆。
面条很快端上来,虽是素面,汤底却是用猪骨熬的,因此滋味很不错。
量也足,面条劲道,豆浆香浓。
裴乐吃得相当满足。
结了账后,裴乐顺便问老板哪里有布庄。
老板:“顺着这条路直走,第三个路口左转就有。”
谢过老板,两人按照对方说的走,果然看见了一家很大的布庄。
布庄里已经有不少人在选布料,两人走进去,老板娘见是生人,快步迎上来:“二位小哥想看些什么布料?”
“想买些棉布,自家做衣裳用。”裴乐回道。
“棉布都在这边。”老板娘引路,并一样样给他们介绍。
这家布庄大,料子也分得细,细棉都分好几种,不同的染色工艺价格不同。
见裴乐似乎难以抉择,老板娘推荐道:“你和你相公都生得好,又年轻,若是你们穿,这种靛蓝和甘青的亮色就很合适,淡些的月白色也好看,若是家中长辈穿,就选棕色和黑色。”
“他不是我相公。”裴乐和程立对视了一眼,下意识解释道,“我们还未成亲。”
“原来是一对定了亲的有情人。”老板娘丝毫不尴尬,继续热情陪笑说,“看你们感情这么好,想必离成亲不远了,我们店红布也不错,我拿来给你们看看。”
“不必了。”成亲还远着呢,裴乐连忙阻止,“我们看看这些常用的布料就好。”
闻言,老板娘便没有强行去拿,继续跟他们介绍寻常的棉布。
这家布庄虽开在县城,布料却并不比镇上昂贵,甚至有些比镇上还便宜。
裴乐来之前就想过给家里买东西,因此带了十两银子。身上有钱底气便足,他对比许久后,深色的布加起来买了一匹,浅色的也买了一匹。
还买了半匹麻布。
麻布可做抹布,冬日里做罩衣也很好,他们家开铺子能用得上。
没想到他们竟能买走这么多布,老板娘更加热情,说让伙计把布给他们送到客栈。
伙计搬货时,程立扫见架子上挂着的发带,看见其中有一条花青色的,和当年他想送给裴乐的那条很像,便询问价格。
“这发带卖一钱银子,不过你们买的布料多,送你们了。”老板娘取下发带,递过去道。
程立本想自己买下送给裴乐,没想到竟成了赠品。
他又不好说自己想给银子,显得像傻瓜,便只好接过发带,道了声谢。
伙计赶的驴车,布料装不满车厢,裴乐和程立就也顺便坐车回了客栈。
单行还没有回来,但快到巳时了,他们便提前将布料放进马车,瓷器用衣裳裹紧,包进包袱,也放上马车。
看着自己的东西占了那么多位置,裴乐又在附近的铺子里买了两盒点心。
二人和车夫一同站在马车旁边等单行。
裴乐半靠在树上,想起刚刚买布,老板娘说他们是一对。
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他想不通,便问程立。
程立也说不出所以然,最终只能归结为老板娘见多识广。
巳时,单行准时回来,看上去什么都没有买,估计只是在附近逛了逛。
三人坐进马车厢,裴乐才把点心拿出来,递给单行一盒:“单兄,里面是状元酥饼,我听账房说味道不错,所以买了两盒。”
“多谢。”单行接过点心,并未客套。
裴乐和单行的接触毕竟不多,见对方话少,自己也不好意思说话,很快便觉得无聊,打了个哈欠。
程立握住他的手指:“可是觉得困?”
“有一点。”裴乐想往程立身上倒,但碍于有其他人在,克制住了自己。
他低声道:“你买的发带呢,给我看看。”
程立将发带拿出来。
裴乐仔细对比了材质和绣样,也觉得和当年那条很像很像。
左右无事做,他测了测长度,将发带绑在头发上,打了个结,而后背对程立:“怎么样,好看吗?”
裴乐脖颈修长,青丝浓密,花青色垂在发间,增添颜色自是好看的。
“好看。”程立眼神柔软了些,随后抬手将发带解下,“但这条发带是我给自己买的。”
裴乐转回头,抿唇,明显不高兴:“你是给自己买的?”
跟当年那条那么像,他下意识以为是送给自己的,没想到……或许程立早就忘记当年那条长什么样了。
汉子都是这样,对这些不上心的。
不上心还跟他抢发带。
他都明摆着想要了。
“我正好缺一条发带,去府城考试不想显得太寒酸。”程立解释。
裴乐又抿了抿唇,往后一靠,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不想给就算了,他不缺发带。
单行看了程立一眼,轻啧一声,将车窗拉开,让寒风灌进来。
程立有自己的打算,淡定地将发带收起。
—
马车一路平稳地往云隐镇驶去,晌午正好抵达裴家。
从车上下来,裴乐只拿了一盒点心,其它东西让程立去搬。
裴向阳不知道他在置气,看见程立端着高高一叠布料,连忙过去接。
“小阿爷!”板子眼尖,看出是装着吃食的盒子,立马从檐下跑过来,紧跟着裴乐,“你抱着的是什么啊。”
裴乐故意道:“是给石头买的礼物。”
“那我呢?”
“你太小了,没有礼物。”
“我不小……”
27/129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