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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程立怕他有危险,“若真是见不得人的营生,被你听见后,他们一定会对你下手。”
“我小心些就是了。”裴乐一点也不怕,“我今日看过了,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就算被发现了,我也能够逃走。”
见拦不住他,程立只好说:“后日休沐,我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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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日晌午,阴天。
两人步行去了鬼院,但却并没有看见人,也没有听见动静,不过他们准备离开时,意外看见了邓间。
邓间也很意外,看见他们愣了一瞬,继而竟下意识转身想往回走。
裴乐拉住程立的手腕,对邓间冷哼一声,折身从另一条路走了。
等走回家,裴乐才说:“前天我看见的另一个人就是邓间,他今天穿的和前天一样。”
都是一身细棉布做的灰色布衣,他先前没想到邓间身上,是因为邓间平常穿的都是绸缎等更贵更好的料子。
“若是邓间就怪了。”程立蹙眉道,“他们兄弟俩有什么话不能回家说,非得找这么个地方?”
裴乐也觉得奇怪:“对啊,若是我有什么话要和你说,肯定在家里说。”
邓府那么大,难道兄弟俩作为主子,还找不到一个说话的地方?
知府哥儿回家养胎,他们俩空间理应更大。
“肯定有隐情。”裴乐说,“改天我再去看看。”
程立:“等休沐日我和你一起。”
裴乐知道对方不放心,表面点头应下,实则第二日便一个人去了。
不过并没有看见人。
他看见给他们指过路的老太太在门口坐着穿针,穿了好几次没穿上,他便走上前帮忙,不想老太太还记得他。
他趁机询问起鬼院的住户,佯装无知:“我看好像租出去了,是谁租的啊,他们不知道井水有毒吗。”
“知道,是两个兔子。”老太太撇嘴摇头,略浑浊的眼球中闪过明显的鄙弃,“两个烂心肝的兔子,肯定是屋里头有老婆了,才躲到这处来偷人。”
裴乐听朱红英说过“兔子”的意思,是指跟汉子搞在一起的汉子,再加之“偷人”两个字,老太太说的话什么意思显而易见。
他心中微震,小声道:“老人家,这话可不能乱讲,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兔子?”
老太太年龄大了什么都不怕,直白说:“我有一回倒尿桶,听见他们的响动了,再说了,若不是兔子,两个大男人大白天往屋里一钻就是几个时辰,难道是在念经不成。”
裴乐心中震惊更甚,可细细一想,若这兄弟俩果真是老太太说的那种关系,便能解释为何他们要瞒着所有人在这种没什么人的巷子租房子了。
不过仅凭老太太的猜测,事情并不能盖棺定论,接下来的几日,裴乐每日都会抽空往这边来看看,终于有一日看见了邓氏兄弟。
他远远看见,立即爬上树,躲在树上。
这棵杨树是他特意挑的,在鬼院的房子后面,如今枝繁叶茂,他爬上去一般人注意不到,还能够透过窗户看见屋内的动静。
在树上等了没多久,邓间的脑袋就从窗户里伸出来,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紧接着锁了窗户,屋中传来响动。
裴乐未经人事,听着里面的粗喘和摇床的声音,心里头本该一知半解的。可他提前听过老太太说的那些话,便完全明白里面在发生什么了。
竟真是这种关系。
裴乐深呼吸几次,慢慢爬下树,快速离开。
这会儿是晌午,他回到家吃了两个包子,先和周夫郎说了此事。
他道:“我准备去广府把这件事告诉那个哥儿,他还怀有身孕,邓间却做出这等事,实在是太恶心了。”
周夫郎也觉得恶心,但他心里考虑的更多:“乐哥儿,这件事既然咱们遇见了,那就一定要说出来,但这毕竟是一件丑事,想必他们不会想让我们知道。”
裴乐明白意思:“阿嫂放心,我到知府家之后之后,只说事情有异样,不会把我听见的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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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府距离知府衙门只有两条街,占地广,但从外面看上去并没有多么富贵辉煌。
裴乐上前敲门,报了姓名,门人引着他进去,穿过好几道门后,来到一处幽静的小院,看见了知府哥儿。
知府哥儿在石桌前坐着,穿的衣裳宽松,小腹看不出弧度,乍看上去和在马场时没什么区别。
他身边坐着一名中年夫郎,穿戴明显不如他,但也不算差,裴乐一时判断不了身份,便只喊了一声“三少爷”。
“你先坐下吧。”广思年说,“你来找我,应该是邓间又找你麻烦了?”
“没有。”
裴乐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三少爷,我来是想告诉您,邓间好像有外室了。”
广思年一怔,下意识想反驳,可是想到之前调查出来的事,他又忍住了:“你可有证据?若是没有,我要治你罪的。”
裴乐道:“我没有证据,但我知道他养外室的地方,您遣人前去一探便知。”
“养在哪里?”广思年追问。
裴乐说出地方,又道:“我好几次看见邓间往那个院子去,有一次遇见了,见他脸上很心虚,才有这般猜测。”
中年夫郎道:“听起来也不一定是外室,兴许是汉子在外议事,邓家是做生意的,邓间身为长子,自然要接手生意。”
祥哥儿道:“枝夫郎,据我所知,邓家谈生意通常会去酒楼,他们往没人的院子里去,看起来是有些异常。”
广思年也觉得不对。
中年夫郎叹气:“那你们便查吧,只是如今年哥儿怀了孩子,夫夫一体,就算查出来什么,对我们也不是好事。”
闻言,裴乐下意识蹙眉,觉得这人的话很有问题。什么叫查出来不是好事,难道邓间有了外室,知府哥儿身为正夫,该装作不知吗?
“这位夫郎。”裴乐忍不住开口说,“我觉得你说的不对,虽说夫夫一体,可国法是容许和离的,若邓间做了错事,三少爷完全可以及时脱身。”
中年夫郎道:“他都怀孕了,哪有怀上孩子还和离的,若是离了,以后又该怎么嫁人?”
“那他不嫁人不就好了。”裴乐更为迷惑,“难道知府大人竟养不起一个哥儿吗?”
“哪有哥儿一直留在家里的。”中年夫郎说着,又叹了口气,“若是嫡哥儿倒还有可能,可他是个庶哥儿。”
第64章 事结
什么嫡哥儿庶哥儿在裴乐看来,这位三少爷已经够富贵光鲜了,给他的谢礼随手就是十两金他们家一整年都不一定能挣到十两金。
就算知府不愿意让他住在府中,他有这么多钱,也完全可以自己买房居住。
普通哥儿一个人住还得担心安全问题,可这位是知府家的哥儿即便是庶哥儿,也不是普通人敢染指的。
“你说的都对可他的婚事由夫人做主。”中年夫郎道。
“瞧你这话说的好似我强迫他一般。”
一道女声蓦地传来,裴乐循声看去,只见一名雍容的妇人快步走来,身后跟随着两名侍女。
中年夫郎连忙站起来颔首喊了一声夫人。
裴乐跟着站起来,心道原来这就是知府夫人。
徐丹清在石凳上坐下,扫了一圈众人:“年哥儿,这位小哥儿可是你曾说过的那位乐哥儿?”
“正是,他叫裴乐。”广思年回道。
“倒是个伶俐哥儿。”徐丹清语气和善“都坐下吧,我一来就都站着,显得我是个恶人。”
闻言,中年夫郎没敢坐下,惶恐道:“夫人方才是我口不择言,并没有……”
“你不必解释,年哥儿的婚事的确由我做主。”徐丹清道“但我又不是那等十恶不赦之徒,他与邓家的婚事不就是他自己选的吗。”
当年广瑞还是县官,眼见广思年到了婚龄,便将适龄未婚的才俊都请到府上,让广思年挑选,他自己选了邓间。
广思年低下头。
当年的确是他自己选的,他怕若是不选,会被随意指给一个人。
他选了离家近的,至少还能常回家看看阿爹,若出了事,家里也能帮他一二。
——邓家原来住在县城,今年得知广瑞升知府后,他们才搬到府城。
见他们一个两个都低着头,显然情势不对,裴乐出声道:“夫人,我家是开包子铺的,下午阿嫂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想先回家。”
“你去吧。”徐丹清也不欲让外人知晓太多家事。
等裴乐消失在视野中后,徐丹清让其他人也退下,这才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广思年将裴乐所说陈述一遍,徐丹清道:“我看那哥儿不像个蠢笨的,他既然敢来说,这事便八九不离十了,若邓间真有外室,你肚里的孩子不能再留。”
不想徐丹清一上来就说孩子的事,广思年下意识捂住小腹:“可是……”
他好不容易才怀上这个孩子,前段日子为保胎又受尽折磨,付出那么多,他舍不得打掉。
徐丹清道:“这一胎让你饱受折磨,足以证明他不是个孝顺的,留着也是祸害。你若想要孩子,以后还能生。”
“可是……我不想再嫁人了。”广思年急中生智说。
徐丹清道:“是否再嫁随你自己,府中不缺你这一口粮食,但这孩子绝不能留。”
*
邓间兄弟的事,就连一名老太太都能发现,广府查起来自然轻而易举。
当天晚上,他们便得知了实情。
徐丹清立即让人准备了化胎药,亲眼看着广思年喝下。
“你心中或许会怨我,可我这是为你好。”徐丹清说,“无论你是否再嫁人,这孩子化掉对你有益无害。”
广思年眼眶微红,点了点头:“我知道您是对的。”
“你能想明白就好。”徐丹清顿了顿,又继续说,“如今你只要好好养身体,其它什么都不必想,你阿爹的话也别全听,他生性过于胆小,你是正经知府家的哥儿,不必像他一样胆怯。”
广思年又点了点头,不知是否将话听了进去。
到底不是亲生的,见他难受起来,似是药效发作,她便离开了屋子。
她还要与知府讲明此事,商议一番该如何解决邓家。
自古无不漏风的墙,邓家生意不小,更不可能毫无纰漏。
八月二十号上午,有衙役来到包子铺,给了周夫郎二十两银子,说是三壮子砸摊的赔偿。
下午,裴乐听说邓府被抄家。
由头是放贷、逃税、以次充好等等。
这一茬来得突然,雷厉风行,听说邓府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邓家那两个少爷还是从府学中被带走的,据说有一个喊的声音大,被当场割了舌头,血淋淋的可残暴了。”
裴乐坐在门内,听见屋里喝粥吃包子的几个人低声交谈。
他神色微动,心中既为广思年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其它情绪。
邓家这些罪责绝不是一日累积而成,可广瑞如今才动手。
几年前,庄凌告官,最终虽成功了,却有一半的家产被充了公。
裴乐当年很天真,只以为是姓郭的那帮人违法乱纪的结果,现在想想,若没有一半家产充公,庄凌能不能胜诉还是个未知数。
老人常说无官不贪,书上说水至清则无鱼。
与前一任县令相比,广瑞上任后,云隐镇百姓的日子是好过了很多,裴乐就听过很多人说县太爷好。
但那些人在被收税的时候,同样会骂官差黑心贪婪。
难道,贪的不至于抽骨扒皮,便算是好官了吗?
“乐哥儿。”
熟悉的声音传来,裴乐抬起头,果然看见了程立。
程立跨着书包,才从府学走回来,看见未婚夫郎在发呆,便唤了一声。
裴乐回过神:“你回来了,饿不饿,给你留了肉包子。”
“不算饿。”程立将书包放下,在裴乐旁边坐下,自然地牵过未婚夫郎一只手。
住到府城后,家里的粗活明显少了,裴乐手上的茧子变薄了些,变得好摸了。
这会儿过了高峰期,四名帮工只剩洗碗的李婶还留在铺子中,买包子的人也少,闲散着一两个,周夫郎一个人就能忙得过来,于是让他们去后面院子里说话。
“我记得你是在府学念书。”吃粥的老妇忽然出声问程立,“邓家那两个是不是真的被抓走了?还被割了舌头?”
程立回道:“是被官差带走了,但割舌头我没有看见,不清楚真假。”
“就是真的。”老妇旁边的老汉子说,“我听我兄弟说的,他还能说假话?”
“那可不一定,他也是听人说的。”
“肯定是真的……”
两人走进后院,还听见那一桌人在讨论真假,且越说越夸张。
“不论真假,邓家人进了府衙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你不用再担心这件事了。”程立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以后也不要再骗我了。”
他指的是裴乐明明答应他等到休沐日一同调查,结果却一个人监视的事。
裴乐从广府回来的那天才告知他,他表面没说什么,心里却沉寂了几天,到今日方才缓和。
裴乐只是想早点查清真相,知道他上学没有时间,并非是不信任他。
“肯定不会再骗你。”裴乐察觉到未婚夫情绪不妙,将人拉进没人的厨房,主动亲了一下对方的唇,低声哄道,“其实我第二日便后悔骗你了,但又怕说出来你会生气,所以才一直瞒着。”
“你瞒我越久,我越会生气。”程立板着脸道,“再者,这次是你运气好,他们只是在偷情,若是撞见旁的事,若是你受伤了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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