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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裴乐看见一名身型精悍,头发茂密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劲装哥儿阔步走了出来。
“馆主。”裴乐做过功课,知道鸿蒙武馆的馆主就是哥儿,颔首作礼,“晚辈裴乐,是新开的乐福糕坊的掌柜,久仰馆主大名,今日特来拜访。”
眼前的哥儿身量偏高,眸色清透坚定,隐含一丝急切,左手提着一只木盒,木盒上刻着店铺名字。
徐丘细细打量裴乐一番,心中有了数:“先进来吧。”
“多谢馆主。”
武馆阔大,裴乐才踏进去就听见练武呼喝之声,他只看了一眼,没有多看。
待走进无人的茶室,裴乐拿出玉牌,双手呈上:“徐馆主,这是和仁郡爷给我的,他说我若想习武,可来拜您为师。”
徐丘只扫了一眼:“我知道,郡爷同我提起过你。”
又道:“我看你今日不像前来拜师的,可是遇见了什么难事?”
“馆主慧眼,事情是这样的,我未婚夫程立,他今日卷入了一桩案件之中……分明毫无证据,他也是受害者,官差却强行将他带走,我担心是他得罪了人,会在狱中受苦,不得已才来向您求助。”
“希望您能带我面见知府大人,说明真相。”
见面就求人办事很不好,可事态紧急,裴乐顾不得许多,张口就将事情说了。
他忐忑地看向徐丘。
徐丘端起茶杯,缓慢地喝了两口水。
裴乐心中焦急起来。
广弘学能那般栽赃程立,又有知府之子的身份,想要在狱中折磨程立,几乎是轻而易举。
程立小时候身体不好,近两年才看着与常人无异了,哪里经受得住酷刑。
他拿起茶壶,给徐丘添满茶水,希望对方能够帮忙。
徐丘又喝了一口水,语气不紧不慢:“你可知他得罪了什么人?”
“有一二猜测,但不能肯定。”裴乐说。
闻言,徐丘放下茶杯,沉了脸:“你与知府之子广思年交好,按理说你见知府不难,何故求到我这里来,难道设计他的人正是广思年?”
“不是。”裴乐连忙否认,并站起身,反应极快地解释道,“对不起徐师傅,我并非故意瞒您,实在是实情听起来让人难以置信,我怕您不相信。”
“你不说我怎么相信?”徐丘反问。
裴乐便只好将广弘学想要娶他一事说出。
“我拒了他,他许是觉得我驳了他的面子,心生怨怼,因此设计我未婚夫。”
徐丘道:“因他是知府之子,你担心我畏惧权势,不肯帮你,因此对我说谎?”
裴乐确是这般想的。
但这话怎能承认,他辩解道:“我若真觉得您畏惧权势就不会来找您帮忙了。是我出身乡野,身份卑微,怕‘知府公子非要娶我’这种话说出口惹人嘲笑,这才隐瞒。”
徐丘又开始打量他。
裴乐站直了身体,手心冒汗。
徐丘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看了看手,又捏了捏手臂:“从未习武?”
裴乐点头。
徐丘道:“随我出去练练。”
武馆场地广阔,十八般武器陈列,几十名弟子正扎着马步打拳,一招一式看起来颇有气势。
徐丘将裴乐带到打磨过的石块前:“这里小石五十斤,中石一百斤,大石二百斤,你选一块。”
石块底部左右两边皆有扣手,方便人抬起。
裴乐知道这是试探自己的力气,他走上去,将三块石头分别抬起一寸约了约重量,最终选择了小石。
徐丘眼里划过一抹失望。
下一瞬息,他却看见裴乐将小石放在了中石之上。
徐丘有了些兴致。
裴乐提起中石,又将中石放在了大石之上。
现下大石上有中石,中石上有小石,总计三百五十斤。
徐丘皱眉:“你切莫逞强,石块极重,若砸到身上,病根会留一辈子。”
裴乐没有言语,他深吸一口气,左右把住扣手,将三块石头一齐抬了起来。
他抱着三百五十斤的石块,在徐丘面前走了五步,然后将石块稳稳放回地上,归于原位。
做完这些,他的呼吸明显变重了,额头冒出热汗,但尚在承受范围内,不是不要命的逞强。
他看向徐丘。
已是午时,太阳几乎就在头顶,将面前少年的神情照得一清二楚。
徐丘眉毛仍未解开:“力气很足,人却莽撞。”
裴乐正要说话,徐丘忽然转身朝人群走去,喊了一个人的名字。
“徐子因。”
一名介于少年与青年间的汉子走了出来:“阿爹。”
“这是我新收的徒弟,你与他过几招。”
“是。”
徐子因看向裴乐,方才裴乐搬石头他看见了。那些石头他也搬过,知道难度,因此并不小觑面前的哥儿。
他走到空地,摆出起式。
裴乐更不敢小觑,他在寺庙吃亏受过伤,知道习过武的汉子有多难打。
其他人都停下训练,看向比武的两人。
裴乐率先出手,他打人习惯先出拳,一记右勾拳袭向徐子因左胸。徐子因左臂格挡,将他手臂震偏,同时右腿一扫,裴乐没有防备,当即被绊倒,若非徐子因扶他一把,他就会摔在地上。
竟一招就输了。
裴乐站在原地,眸色难得透出些茫然。
他并非没有料到对方会攻击腿部,只是徐子因太快了,快到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你可能没有准备好,再来一次吧。”徐子因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结束。
裴乐点了点头,重新聚起精神。
这一次他走过了五招。
“我输了。”裴乐认输,他感觉到第二次徐子因在让着他。
见哥儿脸上有挫败一闪而过,徐丘拍了拍哥儿的肩膀,笑道:“你若不输,他这十几年就白练了。”
徐子因问道:“师弟没有习过武?”
“他从来没练过。”
徐子因惊诧:“未曾习武,竟能搬动巨石。”
“我天生力气大些,而且出身乡野,常常干活。”裴乐道。
徐丘道:“我看你掌心并无粗茧,不像常干粗活的人。”
“这几年日子好过些,家里粗重活少了。”
“可惜了,白白耽搁天赋。”徐丘语气顿了顿,“不过现在练也不晚,明日起,你每日卯时过半来武馆,练两个时辰。”
裴乐先是一喜,旋即想到程立,喜色全然消退。
“师傅,我未婚夫……”
“我随你去一趟府衙。”
“多谢师傅!”裴乐眸色重新恢复光彩。
*
徐丘曾担任宫中武教习,如今虽辞了官职,递了帖子后,衙役还是很快将他迎进府。
“徐大人……”
广瑞从会客室迎出门,看见跟在徐丘身后的裴乐,笑容僵了一下。
“广大人。”
裴乐跟着师傅行礼。
广瑞恢复从容:“徐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府衙。”
“是为我这不成器的小徒弟前来。”徐丘开门见山道,“他未婚夫意外被卷入案件之中,身上中着毒就被抓走了,他实在担心,求我来问问是什么情况。”
“程立被抓了?”广瑞意外。
他立即喊人,吩咐让去调查清楚,随后请徐丘坐下。
下人早已端上茶水。
广瑞在主位坐下,问道:“徐大人,你何时收了这样一位徒弟。”
“今日才收,是郡爷将他介绍到我这里来的。”徐丘故意提及边丰羽。
广瑞闻言果然没再询问此事,转而聊起案件。
裴乐没有提广弘学,只将表面情况说了一遍。
广瑞听得眉头紧皱,半晌才说:“你们放心,若事实果真如此,我立刻让他们将程立放了。”
话音刚落,前去打探的衙役以及通判到了。
他们说的和裴乐一致,通判同样对广瑞解释说,因事关何家案,才把程立抓了。
广瑞当即训斥一通,骂他们蠢如死猪,让将程立放了。
等到徐丘和裴乐走后,他脸色愈发低沉:“何合一个柔弱哥儿,究竟是怎么逃出去的,高大人,你们是如何看管的?”
“此事为何不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大人。”通判挥手让其余人都退下,才低声道,“此事下官本该汇报,可何合是被您家大公子带走的,我这才……”
其实广瑞在听完裴乐陈述后,就猜到了自己儿子,此刻听通判此言,心里更是窝火:“论公我为知府,论私我乃他生父,若涉及到他,更该第一时间告诉我。”
“下官错了。”高通判认错。
“这种事莫要再有下次。”广瑞没有再训。
高通判退下,不到一炷香时间,广弘学便来了。
见他两边脸竟肿了,走路也有些瘸,广瑞一时气笑了:“广少爷神通广大,怎么会被人打成这样?”
“您说过有舍才有得,做任何事都有风险。”广弘学脸上没有一丝悔意。
“那你现在得到了什么?”
广弘学闭口不答。
广瑞心里直叹气:“我对你寄予厚望,你却耽于儿女私情。”
“我并非耽于儿女私情。”广弘学看向父亲,“我只是觉得若是连娶什么人都不能自己做主,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人家不愿意嫁给你,都把你打成这样了,你怎么就不能清醒清醒。”
“正是因为清醒,我才知道若是什么都不争,到最后什么都不可能得到。”
广弘学指的是前年他摔断腿。
广瑞神色微动,语气略缓和:“你到了年龄,若没个暖心的人是不好受,正好沈家哥儿与你同龄,你娘也很喜欢他。”
第103章 送马
未时
裴乐和程立回到家。
程立并未在牢里受刑毒素也退了不少,看起来仿佛没事人一般,但仍不能开口说话。
家里人看着都觉得心里难受。
周夫郎去厨房端了饭菜过来:“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程立摇头,写了洗澡两个字。
裴乐想起自己也被抓进去过一次,那回他也是单独一个房间,可那房间恶臭不堪着实令人作呕。
程立恐怕也是一样待遇。
他起身:“我去打水。”
裴伯远道:“有干净热水,我去端。”
两人很快弄好了水程立也找好衣裳进去洗澡。
裴乐和家里人说了武馆认师傅的事。
“哥儿练武?”裴伯远皱眉,“咱们家日子过得好好的,你又是哥儿,没有必要去习武受罪。”
裴乐知道大哥就是古板他道:“习武有好处的,你看那些富家子弟都会或多或少学些武艺防身,我又是哥儿,哥儿生来容易被恶人盯上,更该学武防身。”
他本就对武术向往今日见识过徐子因的功夫后,更加向往了,非学不可。
“可学武太累了,你日常谨慎些,哪里会有那么多风险。”裴伯远还是不赞同。
裴乐道:“万一遇见风险呢到了那时再学就来不及了,而且我就是想学。”
见裴伯远拧着眉,裴乐继续说:“大哥我知道练武苦累,若是我吃不了苦,过不了几天自会放弃的,不用你劝。”
周夫郎道:“是啊,要是乐哥儿受不了自会回来,要是能够学成,你有一位武艺高强的弟弟,说出去脸上也有面子。”
其他人也劝裴伯远,说学武很好,而且师傅曾在皇宫任职,光这一点对普通人就是莫大的机遇了。
裴伯远虽古板,可家里人都同意,且如今家里的收入都依靠着裴乐,他自然不会坚持唱反调。
劝了几句,他便点头同意了,并着手去准备六礼。
“郡爷送来的茶叶还留着,我去重新包一下,再买两坛好酒,扯一块好布,应该就够了。”周夫郎道。
裴乐点头:“就麻烦阿嫂了。”
“一家人说什么麻烦。”
大家各自忙碌,裴乐回到堂屋,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视线瞥向左边洗澡间。
主院有两个洗澡间,家里定的是左边汉子洗澡,右边女人哥儿用。
裴乐一杯水还没有喝完,就看见洗澡间的门打开,程立从里面走出来。
正好陈橘端着筐子从后院走过来,也看见了程立。
这原本寻常,住在一个院子里,自然低头不见抬头见。
可陈橘紧接着低了一下头,然后四下看了看,待发觉裴乐在看着他后,像是做错事被抓包一般,眼神慌乱,匆匆往厨房去了。
裴乐心里有点怪异。
但这感觉只是一闪而过,他没有放在心上。
裴乐走进院里,快步走到程立面前,握住汉子的手,关切道:“身上还难受吗?”
程立摇了摇头,朝他笑了一下,想让他放心。
程立状态好,裴乐确实没有几个时辰前那么担心了,也笑了一下:“不难受就好,等吃完饭我就去帮你找解药,一定会把你治好的。”
两人走进堂屋,并排坐着,程立用食指在桌上写了个“广”字。
“我知道是他害你,已经揍了他一顿,帮你报仇了。”裴乐说,“广大人不知道他做的事,所以我想我能要到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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