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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还在干活呢。”
陈父道:“我又不多耽误你,我今儿过来就是想问问你,那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陈橘心里一坠:“我……”
“我就知道你拉不下脸。”陈父无奈道,“其实我也不是非要你怎么样,只是汉子有了钱没有不娶小的,你既然离他们近,就多表现表现,到时候你有了好去处,我就是立刻死了也能安心。”
“爹你说什么呢,你好好的怎么会死。”陈橘眉心紧蹙。
陈父道:“我老了,迟早有死的一天,就算是不死,再有人欺负你,我也出不了多少力了。”
他叹气:“我就盼着你能早日有好归宿。”
“可是……我现在也挺好的。”陈橘道,“我年龄不算很大,虽然长得不好,可我好好学手艺,就算不嫁人,将来也能养活自己。”
“哥儿哪有不嫁人的,你若不嫁人,那些汉子都会来欺负你。”陈父说,“你可别不信我,我就是汉子,且是你的亲爹,无论如何不会害你。”
陈橘低下头:“爹……可是……”
裴乐听得有些恼火了,想即刻冲出去,想到人家是亲父子,又忍住,转身回到铺子里。
等了约摸一刻钟,陈橘才从外面回来。
“陈橘。”
忽听见裴乐喊他,陈橘身子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方才我爹来找我,我才出去了。”
“我知道,我看见你爹了。”裴乐走到陈橘面前,“我还听见了你们说话。”
陈橘脸色刷地白了。
裴乐示意陈橘和他去了无人的休息间,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与你爹相依为命,感情深厚,可你仔细想想,他说的真的对吗?”
“不对。”陈橘低着头,回答得很快,“我知道他不对,我也知道师傅待我很好,我不会那么做的。”
“我相信你。”这一个多月以来,裴乐故意给过陈橘和裴伯远亦或是裴向阳“独处”的机会,陈橘确实没有做出过逾矩的事。
陈橘眼眶有些红:“您信我就好,我好不容易有学手艺的机会,不会葬送的,我也从来没有过非分之想。”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是个明理之人。”裴乐顿了顿,“可光是自己明理也不行,你爹糊涂会拖累你,你得想办法让他也能明理,能听你的话。”
自古以来,父为子纲。
陈橘今年不过十五岁,又是哥儿,从来旁人教他要听话乖顺,没人教过他,还可以让别人听他的话。
但想到裴乐也是哥儿,裴家都听裴乐的,裴乐仅仅比他大了一岁就如此有本事,他似乎也能做到让别人听他的。
“能做到吗。”裴乐问他。
陈橘掌心收紧,心脏跳得极快:“我……会劝我爹的。”
裴乐道:“不光是劝,必须要让他打消想法,若是做不到,我只能将你赶走。”
“好,我知道了。”陈橘咬了咬牙。
裴乐适当指点道:“你爹是你唯一在世的爹,可你也是他唯一的孩子,是他将来唯一的指望,你好好与他讲清楚利害,相信他能理解。”
第106章 远昭
两人说完话出来正好程立回来了,裴乐喊上石头,三人一块去赴宴。
他们去得晚吃过席,待了约摸半个时辰就回来了,成亲流程一切顺利并无意外,此事不详叙。
下午裴乐给陈橘和曹小雀都放了假说让他们休息半天,实则是为了让陈橘早点解决家事。
两个人不在铺子里帮忙多出来的活儿自然得有人干裴乐便一下午都留在铺子里。
空闲时他与周夫郎商量:“包子铺生意虽不错,可到底耗精力,我们如今有了两家糕点铺子,不如将包子铺关了。”
包子铺能稳定挣钱但挣的远不如糕点,又因为是吃食,没有自己人盯着不放心,关店对他们来说是最优解。
周夫郎明白这些道理,可到底舍不得:“请个信得过的掌柜照看吧多少能挣一些。”
看见阿嫂脸上的不舍,裴乐才想到包子铺是周夫郎一手做起来的,曾经是家用主力。
就这般放弃了,确实不太好。
裴乐转了话风:“那就按阿嫂说的吧,掌柜方面阿嫂可有人选?”
原先在包子铺干活的有四名伙计,但在周夫郎看来都不合适:“我觉得翠云合适,你觉得呢。”
吴翠云也就是糕坊的伙计吴大姐,三十多岁,是个话多的,不过手脚干净,也没什么恶行,和所有人处得都不错。
裴乐点头:“那就先让吴大姐当掌柜,若是不合适再换。”
傍晚时分,周夫郎去和吴翠云说了此事。
当掌柜比当伙计挣得多,有这好事落在头上,吴翠云自然应了,保证一定会好好干,凡事尽心尽力。
吴翠云当伙计是一天六十文,管晌午一顿饭,每四天休息一日。
当包子铺掌柜周夫郎给出的待遇是一个月三两银子,包早晚饭,铺子里有的都能吃,但不能带走。
一个月可休息两天,自由选择时间,需得提前与周夫郎说一声。
休息变少了,但多管一顿饭,一个月多出一半钱呢,吴翠云心里没有任何不满。
包子铺的事就这样定下,乐福有佳的生意也渐趋稳定,平均每日都能售出一千多枚糕点。
但其中只有一半是散卖售出,若是有人办席预定,就会依据分量折价三到五分。
裴乐还与一些酒楼茶馆等谈了生意,像四海楼的糕点也更换成了乐福有佳的,往那些铺子里送,自然也会折价。
售价高,不论怎么折,利润都很可观。
这日,又有人来预定糕点。
是熟客池玥。
池玥是一名女“监市”,负责府城中大小街巷的管理。
监市官职不高,但池家属于府城中的望族,颇有钱财。
池玥前来,是因为她的弟弟即将成亲,她要为席面准备点心。
她常来吃点心,因此对口味相对了解,很快就敲定了种类和数量。
想到到底是官员,监市与他们这些商贩打交道也多,周夫郎给了五分的折价。
席面上的糕点总价不低,池玥为人仔细,当面拿出竹纸,借用铺子的笔墨写了契书,签下名字,再递给周夫郎签字。
“我的字丑,池大人再坐一会儿,等乐哥儿回来了就签。”周夫郎并未接笔,带着歉意道,“他应当再有一刻钟就回来了。”
池玥今日休假,这里又有免费的茶点吃,倒是不介意再等一刻钟,点头同意。
她与周夫郎闲聊,问及姓名:“前日我奶奶吃了蜜枣云糕,觉得很好吃,问师傅的名字,我竟答不上来,这才发觉自己只知道你姓周。”
“我的名字不好听。”周夫郎手指蜷缩,试图掩饰过去。
见他神情有几分难堪,池玥好心道:“若是真的不好听,可去官府更改,很方便,只需交一两银子,带上户籍即可。”
一两银子对于如今的周夫郎而言只是小钱,他闻言心思微动,问道:“是直接去府衙吗?”
“对,府衙中有专门管更改名字的部门。”池玥道,“你告诉门人,他会为你指路的。”
周夫郎点头,记在心里。
他打小就没有名字,村里登记户籍,按次序将他的名字记为周小五。
周小五这个名字,在他看来挺好听的,但到底不能算作大名。
曾经也起过改名字的心思,但从来没听说过村里哪个人改名字,不知道怎么改,而且他也不会取名,便一直如此了,到如今四五十岁,还没有个正经大名。
晚上回到家,周夫郎和家里人说了想要改名字的事。
大家都表示支持,并说早就该改个好名字了。
“阿嫂打算改成什么名字?”裴乐问道。
“周远昭。”
这是周夫郎想了很久的名字,他从很久之前就开始想,若是有朝一日能自己给自己起名,该起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想过很多,今天下午决定是“周远昭”。
他说完自己的名字,竟有些不好意思,好在没有人嘲笑他,都说这名字好,好听寓意也好。
“还好写。”石头说,“我们课室有一个人叫作蒯繁懿,他每回写自己名字就得半天,上回考试写不完都急哭了。”
这话叫大家都笑起来,气氛变得更加轻松。
周远昭也笑起来。
*
秋雨打湿了枝丫,叶子顺着雨水往下坠落,掉进枯叶的怀里。
周遭全是枯叶,任何人经过这里只需要一眼,就知道这是荒废已久的院落。
但这院落并不差,甚至颇为奢豪,里里外外皆是青砖砌成,就连地面也铺着青石板,走廊栏杆雕刻精致,只可惜已被灰尘覆盖。
这是前任同知,何光的宅子。
一年多前,何光被和仁郡爷缉拿,押往京城。
约摸两个月后,官府才接到刑部公文。
何光已死,何家其余人,或斩首或流放,小孩皆以奴籍发卖。
财产全部充公,包括这座宅子。
官府将宅子挂牌,却因为是凶宅,当年几名何家人在里面上吊自杀,以至于无人购买。
院内秋雨凄凄,院外可热闹得很。
一队人马迎着细雨,敲锣打鼓地往某个方向去,一些无事做的小孩屁颠屁颠跟在后面,口中喊着“喜报喜报”。
“是不是送喜的来了。”曹小雀放下手里的活儿,往外看了一眼。
朱红英也跟着往外瞧,她老了,还没有听见声音。
裴厚道:“我出去看看。”
朱红英和裴厚两个人,是在一年前搬过来的。
裴乐心里记挂爹娘,而且换了新宅子有地方住了,写了好几封信,又亲自回村劝了一番,两人才来了府城。
不止他们,老三裴叔良一家也来了。
不过裴叔良一家另外租了个小院子,并不住在一起。
裴厚走到院子门口,也听见了锣鼓声,他打开门,往外瞧去。
还没有到学龄的板子站在他腿边,跟着往外瞧:“太爷爷,喜报是给程爷爷送的吗。”
程立是裴乐的未婚夫,他管裴乐叫小阿爷,那么程立就是“爷爷”辈的。
裴厚心里希望是给程立送的。
当年他们给两人定亲,收留程立,只希望程立能考中秀才,可没想到程立这人那么成器,能中案首。
若是中了案首却不中举人,焉能不叫人失望?
但据说举人的成绩还要三天才能出来,今日的喜报,应该不是往他们家送的。
裴厚这般想着,见板子的鞋湿了,准备关门,却听见锣鼓声越来越大,官兵已经出现在了街口。
“太爷爷,就是给咱们家送的。”板子兴奋地拍着手。
裴厚怕他惊扰官兵,正要捂他的嘴,却见官兵真的往自家来了。
“这里可是程立程案首家?”锣鼓声暂停,为首的官差面上带笑。
裴厚点头:“正是正是,几位差爷是……?”
官差脸上笑容更加明显:“老太爷好,我们是来为程解元报喜的。”
“喜报!喜报!”后面的一群小孩也蹦着喊起来。
裴厚脑中震了一下,不敢相信这惊天的好事,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往主院走,好在主院的人也都听见了动静,已经过来了,不需要他再招待。
“恭喜程相公高中解元!明年定能再登榜首!前途无量!”官差又高声贺喜。
程立对自己的成绩有数,不敢保证解元,但知道一定能榜上有名,因此早就备好了用于打赏的银子。
这会儿拿出鼓鼓囊囊的钱袋,给每名官差塞了一块银子。
朱红英则让曹小雀去拿了新出炉的糕点来,给每个小孩发了一块。
打发走官差和小孩们,众人都看着程立,像是在看什么新鲜出炉的宝贝。
程立自己倒是显得淡然,笑说别站着淋雨了。
众人这才回神往檐下走,该去干活的干活。
两名老人笑得嘴都合不拢,裴厚去屋里拿了伞,说要去铺子里报一声喜。
这会儿是上午,裴乐去武馆了,周远昭等人在铺子里。
柳瑶快步拦住裴厚:“爷爷,下雨地面湿滑,我去通知他们吧。”
朱红英道:“通知什么,他们回来不就知道了,这解元又不会张腿跑了。”
闻言,柳瑶应了一声,笑着收起伞。
“解元是什么意思?”板子在旁边问道。
他刚才就想问了,但是刚才有官差,他有点害怕就没敢说话。
裴厚摸了摸小重孙的后脑,笑呵呵解释道:“就是第一名,一整个省里的秀才参加考试,你程爷爷是其中最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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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比较起名废,想了好多名字,选了几个算是比较好听的,看来看去“远昭”最合心意。
所以虽然和大哥裴伯远重了一个“远”字,还是用了。
第107章 解元
武馆地处偏僻裴乐完全不知道有人去家里报喜了。
他照常练完,洗了澡,跟师傅道别后骑马回家。
说来也怪,他总觉得今日回家的路上,有不少人在看他,打招呼说话的人也变多了个个脸上笑容旺盛。
可能因为晌午雨停了,高兴?
裴乐百思不得其解等回到家刚进主院就闻到了肉香。
铺子能挣钱,他在练武需要吃肉,家里天天做肉,没什么稀奇的。
但他看见柳瑶还在杀鱼曹小雀在洗菜。
怎么肉香味都出来了,还在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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