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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铺子他本打算继续送布袋子,可一直觉得有点缺乏新意,这会儿娃娃给了他灵感。
若是送“筷筷”,岂不是又妙又省钱又吸引人。
“应该能做。”顾水水记得筷筷的样子,“我今晚就试着做,做好了带给你。”
顾水水如今在私塾上学,私塾位置正好离裴乐的新住处不远,过去很方便。
“好,太谢谢你了。”裴乐将娃娃还给顾水水,“你若真能做出来,我给你二两银子。”
听见钱,顾水水眼睛亮了亮:“你若这么说,我一定做出来。”
他说到做到,两日后的傍晚,他拿着新做好的娃娃去了裴家。
筷筷绣在布袋子上时,细线似的胳膊腿没有影响,但缝做娃娃,胳膊、腿就不能那么细了,而且筷筷手里拿着东西,这些都得缝出来,且得结实,不能一玩就散。
因此,顾水水做了很多改动。
原本的筷筷是没有头发和耳朵的,十分简陋的小人,顾水水将它他四边形的脑袋塞满棉花,变得圆润些,加了耳朵,然后从脑门自上而下地缝了几撮头发。
这发型叫做垂髫,小孩夏天常被剃成这样。
身体还是三角的,但等边三角变成了等腰三角,正上尖角伸进脑袋,缝补得结实。
胳膊腿都短,看起来胖胖的怪讨喜。身体背面绣了乐福糕坊四个字。
筷筷总长只有六寸,五官照着裴乐所画的,略加改动,看起来怪却不丑。
裴家众人传看一番,都觉得很满意。
“就是光着身子有点奇怪。”周夫郎说。
顾水水正要说这件事:“我给它做了一套衣裳,正想让你们看看是把衣裳缝上去好,还是光着好。”
他拿出一件极小的红衣裳,简单的外衣形制,穿上去正好遮住筷筷的身体和一半腿。
“没有做裤子,有些麻烦,你们看要不要做,若是需要我就做一条。”
裴乐想了想道:“裁一小块布,这样贴着身体缝上去,衣裳做单独的,可穿可脱,可多选几种颜色。”
“若是娃娃受欢迎,还可做些复杂的,花色多的小衣裳卖出去。”
这主意大家都觉得好,于是就这么定下。
裴乐问顾水水,做这样一个小娃娃要多少钱。
“这娃娃小,用料不到十文钱,但做起来很麻烦,也需要手艺,做一个估摸着得三十文。”
“三十文包料吗?”
顾水水点头:“包料。”
“那我雇你和你姑姑做吧,先做二百个。”裴乐直觉这娃娃会受欢迎,所以定下的就多,“一个月能做完吗。”
顾水水仔细算了算:“若我们只做小娃娃,不接其它活儿,能差不多做完。”
裴乐:“我打算六月初一开新铺子,在新铺子开业前至少要做出一百五十个,而且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这也是他请顾家姑侄做,而非找绣庄的原因。绣庄快,但人多容易泄露,若是被其它铺子知道了效仿去,那他这边就吸引不到很多人了。
顾红的屋子有个小院子,关了门在院子里绣就不会被人看见,顾水水点头应下:“一百五十个肯定能做出来,你放心吧,我们绝不会糊弄人。”
今天是四月二十九,顾水水立即没有回家,而是在裴家找了块布,往娃娃身上缝裤子。
这样好确定下来,免得明日再跑一趟。
一切定好后,裴乐拿了五两银子给顾水水。
二两是说好的,顾水水将娃娃做出来的酬劳。三两是定钱,等两百个娃娃做出来,再给剩下的三两。
顾水水没想到他真的给二两,说照三十文算就可以了,但裴乐告诉将银子塞给他:“你费了这么多心思,岂能让你白花时间。”
“那也用不到这么多,这样吧,我收二钱。”顾水水还是不好意思,觉得自己不值那么多。
周夫郎道:“水哥儿就收着吧,这是你应得的,往后说不定还要你设计别的呢。”
闻言,顾水水这才收下了。
天色已晚,裴伯远送顾水水回家,其他人各忙各的。
晚上的活儿本就不多,无非做饭烧水洗碗,陈橘和曹小雀作为徒弟,都主动去做。
这年头徒弟就是如此,住在师傅家什么活都干,遇见苛待人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没有工钱,比卖身奴还不如。
裴家自不是那等苛待人的,两个徒弟和他们同吃同住,还有四季衣裳,也不需要他们做重活。
除此之外,他们仍有工钱。
陈橘一个月二钱,曹小雀一个月一钱。
不多,但他们没有必须要花钱的地方,作为零花钱够用了。
反正曹小雀是十分满意的,她在这边吃得好住得好,每天都能吃到肉,干的活还没有家里多,简直就是在享福。
她用火钳往炉内送柴,控制着火势大小,不经意间抬头,正看见陈橘一边用勺子搅着锅里的粥,一边将视线投向窗外。
见对方看的专注,曹小雀也站起来看了一眼,只看见裴乐和程立在院子里说话,石头在跟板子玩。
她坐回小凳上,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看的。
意识到自己的偷看被曹小雀发现,陈橘慌乱地收回视线,心里漫出几丝痛苦。
他母亲早亡,一直和父亲相依为命。父亲有酗酒的毛病,但待他不算很差,不醉酒时对他很好,挣了钱也会给他买好布料买吃用。若有人欺负他,父亲也会出头。
可父亲醉酒后很难伺候,犯起酒瘾更是让人害怕。
这些他都能忍受,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可是就在前几天,他要搬进裴家时,父亲忽然跟他说,让他好好打扮打扮,若是能得程相公青眼,以后就不用劳累吃苦了。
程立常去铺子里,陈橘自然知道两个人感情多好,断然拒绝。可父亲却说,感情好并不影响汉子纳妾,让他脑筋别死板,能傍上好男人对他未来有好处。
程立学问高容貌好,最重要的是对夫郎好,若是能够嫁给这样的人,自然是好的。
只是……
陈橘咬了一下舌尖,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裴乐对他很好,裴家都对他不错,他岂能恩将仇报。
何况,以他的容貌能力,压根就比不过裴乐。
第100章 中毒
黑云压着枝头乍然间电光一闪,大雨瓢泼。
雨水冲刷着地面,枝叶滚向下水道黄的绿的叶子飘在血水上,远远看着渗人不已。
又是一道闪电,顺着血水往上追踪,来源竟是一颗瞪圆眼睛的人脑袋。
这脑袋又宽又肥厚嘴唇高鼻梁,眼睛不大额头宽越看越让人熟悉……
“爹!”
何合猛然从床上坐起,听见外面一声雷鸣。
真的下雨,真的在打雷。
恐惧骤然笼罩,何合下意识往床里缩了缩眼泪忍不住落下。
他想去找阿爹,可是他这会儿不在何府,而是在陌生的院落,陌生的房间中。
是广弘学将他带出广府安置在这里的。
广弘学告诉他,只要他能够完成交代的任务广弘学便会救他阿爹,帮他阿爹更换身份到别处生活。
至于他自己,身为何光亲子,无论如何是逃不脱的。
何合重新躺下,逼迫自己睡着。
他阿爹待他好有什么好东西都给他,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如今父亲倒台自身难保,他是唯一能够救阿爹的。
*
五月初一
由于前一夜才下了大雨路面泥泞,程立下车走进沈府后,先换了一双鞋。
今日是沈以廉兄长的二十岁成人礼,他邀请了玩得好的朋友们来沈家吃席。
“不是跟你们说了不用送礼吗,你们这样过来,倒显得我是贪图你们的礼。”沈以廉嘴上这般说着,心中却很高兴。
他不贪图礼品,但好友们带礼品过来,是给他体面。
单行道:“哪有上门的白吃的道理,再者,礼物不贵重,只是一番心意。”
他们送的是一方好墨。沈以廉的兄长是名未婚配的哥儿,送墨显得文雅,且契合他们学生的身份,又是合资买的,不会显得冒昧。
沈以廉接过包装好的墨条,交给小厮让他去登记,随后领着几位好友前往主院。
沈家有钱,主院比裴家租的整个院子还要阔大,期间宾客、仆从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几人见过沈家的家人,客套一番后便自行找了空位坐下。
“沈以廉天天说他哥如何凶悍,我还以为是个河东狮呢,没想到竟长得那般俊,瞧着也挺温柔的。”同窗邹洋撞了下单行,“咱们几个之中只有你尚未婚配,不如让沈以廉给你牵个线,说不准就成了。”
单行道:“沈以廉天天和我们待在一起,从未想过将他兄长介绍给我们认识,你还看不出他的意思吗。”
“什么意思?”邹洋真的看不出来,“他看不上我们?”
单行道:“多半是他兄长不愿嫁人。”
程立道:“也可能是在等沈兄高中,好择更高的门第。”
“无论哪一种,不耽误你毛遂自荐。”邹洋说。
见单行不说话,邹洋道:“你该不会还对以前那个未婚妻念念不忘吧。”
“没有。”单行否认。
孙仪常年在外地求学,他与对方实际接触并不多,曾经的心动更像是贪慕皮相,如今都过去那么久了,自不会再留恋。
只是偶尔还是想不通,他究竟哪里不好,为何孙仪要与他退婚。
“既然没有就试试呗,还是说你看不上他哥哥?”
单行道:“我们只方才见了一面,何谈看得上看不上。”
“若是只见一面就想定下亲事,岂不是见色起意?”
见他如此一本正经,邹洋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错了,你就一个人挺好的。”
他转而看向程立:“你可是个爱夫郎的,今儿怎么没带着夫郎一起。”
沈以廉跟他们说过了,可以带家里人一起来,但他们几个都没带。
邹洋有未婚妻,可亲事才定下不久,不敢贸然相约。
“他有自己的事要忙,再者,我有事不想让他知道。”程立回道。
邹洋来了兴致:“什么事不能让他知道?”
“过两日是他的生辰,我想送他一匹马。”
沈家开着马场,也做养马卖马的生意,他与沈以廉交好,若要买马,自然从沈家买更为实惠。
“我还以为你做了见不得人的事。”邹洋深感遗憾。
程立喝了口水:“若见不得人,我又岂会告诉你。”
“说的也是。”邹洋转而与人聊起马匹。
这会儿是巳时,太阳高高悬挂,驱散了前一夜留下的寒意。
沈家富贵,准备的茶果点心皆可口,同窗闲聊话题轻松,许是太闲适了,程立竟有些困意。
也有些微燥热及头晕。
“茅厕在哪儿?”这话是单行问的。
旁边的小厮闻声,连忙说带路。
程立站起来说自己也去。
主院三个茅房,分男女哥儿,两人如厕后,小厮打水来供他们净手。
井水冰凉,却缓解不了热意。
程立今日只穿着一层衣裳,不能脱下,心里更觉烦躁。
“几位公子若是觉得院子里聒噪,可到别院屋里小憩。”小厮似看出他觉得热,指着方向道,“别院有两间清凉的屋子是专为公子们准备的,里面还有软榻。”
程立往别院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单行。
来了沈家后,喝的同样茶水,吃的同样食物,单行看起来并无一丝异样,可他却越发头晕。
这头晕要说严重也没有特别严重,可要说不严重,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他心想,自己可能是昨夜受凉了。
“我过去歇一会儿。”程立道,“午饭时你再来叫我。”
单行也看出他不适:“好,你若实在难受,早些说一声。”
程立点头,跟着小厮去了别院。
房间算是大的,里面有两张桌子数把椅子,一方软榻,还有书架与柜子。
小厮拿了一壶凉茶和一盘吃食进来,随后就关了门退出去。
程立喝了两杯茶水,反而更加难受了。
他坐上软榻,须臾察觉到不对,迅速站起来,打算出去找郎中。
可他才走了一步,三尺外的柜门忽然打开,柜里竟走出一个人。
凉茶中的药效发作,他视线变得模糊,看不清晰那人的五官,只能从纤细的身形和平坦的胸脯判断是名哥儿。
程立张口想要喊人,却发现自己的嗓子竟哑了,喊不出一个字来。
那哥儿两步走到他面前,身上漫出一股异香,引得他燥热更甚。
“你怎么了,病了吗?”那哥儿声音有点哑,语气疑惑中透着关心,“要不要我帮你去叫郎中?”
不是那种人吗?
程立拂开哥儿,欲往外走,却发觉腿脚无力。
那哥儿又扶住他:“我姓沈,不是坏人,今日过生辰的是我堂哥,你是廉哥的同窗吧。”
“我刚才跟人玩捉迷藏才躲进来的,没想到居然会有汉子进来。”
那哥儿又说:“你为何一直不言语,你是哑巴吗。”
身上肿胀难受,理智在被蚕食,哥儿的声音只让人觉得烦躁,程立将人甩开。
岂料那哥儿又靠近他,甚至猛然使力将他推倒在塌上。
“我帮你吧。”哥儿半跪在塌前,凑在他耳边说。
这次语气不同,声音也没有那么哑了,程立听出一丝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
不论是谁,总之绝非良善之辈。
方才装作无辜模样,只是为了消耗时间,好让药效彻底发作,让他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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