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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丰羽挥了挥手,衙役将三蛋拖到府衙外,不再管了。
边丰羽道:“堂下冯氏,虽杀害丈夫李某与婆婆谷氏,但念其受歹人所害在先,护子心切,失手杀人,又有幼子需其养护,故此从轻判处。”
“笞二十,徒三年。”
女人抬起头,似不敢相信自己竟被留下一命。
下一瞬,她连忙磕头谢恩。
她被拉下去打板子,先前那些被罚鞭刑的汉子们,正好受完刑罚,重上公堂。
鞭子不易伤及内脏,他们全都活着,但衣裳都被打烂了,浑身血淋淋的。
周夫郎下意识看向裴乐,怕小哥儿被吓到,见裴乐眼里没有惊惧,才放心下来。
裴乐心思都在堂上,想听着边丰羽接下来的判决。
这十几名汉子,其中一人打死妻子,一人当街摔死孩子,两人在屋内勒死孩子,其余几人均重打妻儿夫郎,伤势不等。
罪行不同,判决自然不同。
打死妻子与当街摔死孩子的两人判了秋后处斩,勒死孩子的则流放边疆五年,其余人徒一到七年不等。
许是因为三蛋被打得太惨,宣布判决后,无一人提出异议。
第98章 卖书
午时已尽百姓陆续回家,裴乐等人也不例外。
好些人还在讨论公堂上的事,有说判得好的也有嫌判得轻或重的。
还有说赵轩鞭子使得好的。
裴乐脑中也在回顾赵轩使鞭子的场景。
那鞭子仿佛长了眼睛,赵轩宛如书上所写的那些武林高手一般。
等他学武之后,也能做到这样吗?
裴乐不知道,心里却升起期待与志气赵轩既然能练到那个程度,他也一定可以做到的。
现如今就是得好好挣钱挣了钱他才能去学武。
走过熟悉的街铺裴乐抬头往前看了一眼。
府学就在前面,但府学今日紧闭大门,不许闲杂人进入,更不许学生出来。
因为今日开始院试怕有学生替考。
也就是说,等到三天院试结束,他才能看见程立。
周夫郎也看了一眼,相较于在里面正常上课的程立,他更操心陈明照:“不知道此次明照能不能考中。”
“我看明照比二叔有本事些纵使这次不中,下次也一定能中。”柳瑶道。
“最好能一次过,他姐姐明月到了婚嫁年龄,不比汉子能等。”
他们路上议论一番,等到晚上陈明照和周少勉两个考完试回来倒是什么都没说没问,以免给考生压力。
*
门房终于招到了合适的。
是吴大姐的大哥,四十二岁原是跟人跑商的,这回路上又遇见了险事,人侥幸活着回来了,却不再敢像年轻时那般无畏。
他儿女都成亲了,日子都算不错,自身没有大的开销,就想着找个清闲的活儿。
他原找了个本地大户,都说定了,结果有其他人给管事送礼,将他挤走了。
正好裴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吴大姐说主家人好,他就来了裴家。
裴家活计轻松,只需白天扫一遍院子,喂牲畜,看门,晚上能有个警醒便是。
工钱定的是头两个月二钱五十文,若是后面双方都觉得合适能继续,那就加一钱银子。
如今裴家的牲畜只有两头驴一头骡子,还有两只小狗。
狗是裴乐买来的,普通的土狗,打算养大后一只放在前院,一只放在后院。
如今都才两个月大,安置在主院,裴向阳给砌了狗窝,由他们自己喂养,以免养大后只认喂它的而不知真正的主人。
后院的石磨盘、烤炉都弄好了,一部分糕点制作就转移到家里,铺子里无需那么多人,像陈橘和曹小雀基本是半天在家里,半天在铺子里,有时候一整天都在家里。
周夫郎则几乎不去铺子里了,倒不是摆谱偷懒,而是裴乐让他研究新点心。
铺子里就那么大点地方,自然在家研究更方便。
裴乐还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去别的铺子吃点心。
在府城过了这么些日子,手头挣了不少钱,周夫郎气态大方不少,见着铺面大装修好的,不会不敢进。
只是他到底心疼钱,花了钱就逼着自己做出成果来,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新点心。
为此裴乐反过来劝他不必紧绷着,想不出来也没什么,他们可以招糕点师傅。
世上有手艺的人多得很,只是缺乏施展的机会。
就像他们如今还不开新铺子,并非手艺不足或者招不到人,只是钱不够。
石头的私塾也找好了,离家不远,他能自己步行上下学。
家中事事安顿处理好,院试也结束了。
陈明照和周少勉打算在府城待到出成绩,两人也不白住,有什么活儿都帮着干,裴乐由此更加清闲了。
正好程立有了两日假期,一天出去赚钱,一天陪他找新铺子,巡视庄凌名下的产业。
两人边走边说话。
“年哥儿昨日告诉我,郡爷回京了,何光一并被押走,但他的家人还在府城,被软禁在府中。”
“按照律法,他们会被如何判处?”裴乐很好奇。
程立却也无法回答:“要看陛下如何想。”
何光毕竟是同知,能做这么大的官,必定盘根错节与京中多位官员有往来。
俗话说,拔出萝卜带出泥,为了自己不被牵连,京中人一定会保他。
“希望能重处,他们害了那么多家,若是自家全身而退了,可真让人寒心。”裴乐说罢,看见路边有卖旧书的,就拉着程立过去。
卖书的摊主是名哥儿,看着约摸三十岁,筐中书有几十本。
说是旧书,其实并没有太旧,也很干净。
裴乐先问了价,摊主说厚的一两,薄的五钱。
他这书纸质都好,价格算便宜,裴乐想买,就拿起一本翻看。
竟是话本小说。
这一筐书都是话本小说,经典的流行的都有。
当今世道书籍昂贵,看小说是富贵人家的消遣,这些裴乐全都没有看过,只从说书先生那里听过几章。
他都有些心动,但考虑到要攒钱开新铺子,只选了三本经典的,一共花了二两银子。
他把书交由程立拿着,继续往前逛,等拐了弯才说:“程立,何家的人有没有可能逃出来?”
“你怀疑那摊主是何家人?”
“你也怀疑对吧。”裴乐道,“他的手那么嫩,脸也很光滑,一点也不像干过活的人,卖的书全是小说,显然家里曾经非常富贵。”
最近大富之家突然落魄的,裴乐就只听说了何光一家。
“若真是何家人,他们跑出来卖书有了银子,下一步便会逃跑。”程立道。
裴乐道:“绝不能让他们跑了,我们先去广府,把这件事跟年哥儿说一声。”
—
广思年小院中的人都认识裴乐,看见是他,不消询问便让他们进门。
裴乐踏进去,视线正搜寻广思年的身影,却先看见了广弘学。
与此同时,他的手被握住。
“广兄。”程立率先开口,“好巧。”
广弘学在石桌旁坐着,扫了一眼他们交握着的手:“这是我家,算不得巧。”
又说:“年哥儿被父亲叫去了,你们若要见他,需稍等一会儿。”
“也不是非要见他。”裴乐道,“跟你说是一样的。”
他将路上买书的事情说了。
广弘学找他要了书:“我会告知父亲,若情况属实,官府会予以嘉奖,但这书属于赃物,不会还给你们。”
“那钱应该会还吧。”二两银子呢。
“自然会还。”广弘学说罢,拿着书走了。
竟未借机与裴乐多说一句话。
裴乐略感意外,更多的是轻松。他有程立了,旁人的喜欢对他只是负担。
广思年还未回来,两人也没有在院子里久留,喝了杯茶就走了。
回到街上,裴乐悄悄观察程立,岂料对方也在看他,两人视线碰个正着。
“我没有吃醋。”程立主动道,“我只是担心他会对你不利。”
“我会防备着他的。”裴乐说,“我更担心他对你不利。”
“我亦会防着。”
裴乐弯唇:“那就没问题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若真有什么昏招,我们一起面对便是。”
*
裴乐猜得没错,卖书的哥儿确是何家人。
是何光的枝夫郎,何合的亲生阿爹罗氏。
罗氏勾引了看门的兵卒,又保证卖的钱给兵卒一半,这才得到出去的机会。
然而他的书才卖了一半,就被赶来的官差抓了回去,绑在树上挨鞭子。
罗氏出身富贵家庭,出生至今没有干过一次重活,也几乎没有挨过打,哪里受得了这等酷刑。
他很快连哭喊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张着嘴拼命喘气,眼里被绝望痛苦覆盖。
何合不忍看着阿爹受此酷刑,可他如今不是高官家的哥儿,而是罪臣之子,人轻力微,哪怕跪下来求人,也只是被一脚踹开。
正当他泪流满面之时,他被人搀扶了起来。
一方带着清香的手帕递到了他手里,手帕另一头是属于汉子宽大的手掌。
何合抬起头,熟悉且俊朗的面容闯进视野。
何合瞳孔微缩,旋即又跪下,哀求道:“广少爷,求您救救我阿爹!他快要被打死了!”
广弘学往树干看了一眼,似也觉得不忍,蹙了蹙眉,对将官道:“刑部的判决还没有下来,若真将人打出事了,对大人您也不好。”
他说话有些作用,再者将官确实不敢将人打死,便让人把罗氏放下来了。
何合连忙跑过去,抱住阿爹询问情况。
罗氏张了张嘴,只勉强说了“没事”两个字。
可怎会没事?他衣衫都被血浸透了。
“我阿爹需要郎中。”何合看了看四周,最后乞求的目光落在广弘学身上。
广弘学拿出一锭银子递给他,他又交给旁边的将官,将官遣人去找郎中。
何合将罗氏搀扶进屋。
他们被软禁着,没有签过卖身契的下人都走了,金银珠宝都被收缴,其余家产只被登记,暂时没有被拿走。
每日吃喝只能等人从外面送来。
见广弘学跟着进来,何合忙给他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若不嫌弃可以喝一点。”
“我不渴。”
何合便将水拿到床前,喂罗氏喝下。
然后他看向广弘学:“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帮我的。”
第99章 娃娃
院试成绩出炉让人十分惊喜,周少勉和陈明照都过了。
周少勉排名第二,陈明照排名第七十八。
两人年龄相当又是同吃同住,成绩差距这么大,要说陈明照心里没有落差是不可能的。
不过去年程立那般风光,他心里早就落差过了如今早有心理准备,很快就高高兴兴地接受了事实。
毕竟能够中秀才也很不一般了他爹考了那么多年都没中。
相较于陈明照的高兴周少勉倒显得更加遗憾。
他考了第二名,距离第一或许只有一分之差,只有他能够再好或是再细致一些,也许就是案首了。
不过他也没有遗憾太久事情已是定局,第二就是第二,第二就是技不如人,日后加倍努力争取考个好成绩就是。
两人都还要回家报喜,收拾了行李第二日离开。
他们离开的当日,正好陈橘住进来。
还有另一个好消息,裴乐张贴了招糕点师傅的告示,已有十几个人来应聘。
其中有一名妇人手艺不错,姓花就唤作花娘子。花娘子要价不高,说话也有条理,裴乐只将她留了下来。
随后将告示撤了待到师傅不够用了再找。
铺子的地址裴乐也选好了,他想将铺子开在蓬莱街或者晓音街,已经着手让师傅打家具了。
这些是家里和铺子里的事,在裴乐心里,还有另一件事十分要紧。
那就是他和程立的生辰快到了。
他不知道该给程立准备什么样的生辰礼才好。
程立念书费的笔墨多,送一块好墨或是一支好笔最为省事且不出错,但那样就太没有新意了。
而且程立所看中的墨,他在两个月前就送过了。
“早知道当时不送了,也不用这会儿着急。”裴乐有点后悔了。
顾水水道:“古往今来多用荷包定情,你可以给他绣荷包。”
“可是荷包我早就送过了。”
“发带、腰带也行。”
“也送过了。”
他们这会儿在顾水水的姑姑家中,裴乐来拿定做的衣物,顺便与顾水水聊天。
顾水水喝了一口茶,想了想说:“你若实在想有新意,我倒是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顾水水起身,推门进了自己的卧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棉花娃娃。
娃娃有手有脚还有五官头发,裴乐看着有点像顾红。
顾水水将娃娃递给他:“这是我照着姑姑的样子做的,你可以照着程立或者自己的样子做,又独特又能体现心意。”
裴乐接过棉花娃娃细看,离近了更加生动,明明和人不一样,却又能看出人样,看出是谁。
他捏了捏棉花娃娃的手脚:“这娃娃做的真好,我做不了你这么好。”
“那又何妨,只要是你送的不就够了。”
“说的也是。”反正程立不敢嫌弃。
裴乐又摆弄了一下娃娃,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好主意:“筷筷能不能做成娃娃。”
筷筷是裴乐自己画的小人,曾经绣在布袋子上作为乐福糕坊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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