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猛带的这些随从都是府里干活的杂役并不是练家子,但眼见三名哥儿这么横,当即握紧拳头冲了上去。
王麻子冲得最快,骂声最响亮。
他早就想在李猛面前出头混个好差事了,奈何一直没机会这次好不容易碰见三个软柿子,必须得狠狠表现一番。
他瞄准了沈如初,刚才裴乐动作利落地解决了两个人,看起来不好惹,沈如初虽然挥了一拳但脸那么白嫩,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哥儿。
他眼看着就要扑到沈如初身上了,却不料沈如初竟闪开了与此同时,他忽然被人一扯,狠狠掼在了地上。
裴乐下手只注意着不能闹出人命,没留力气。
对面人太多了,师傅教他,打架要速战速决,打得越久风险越高,因此他能用一招解决就绝不用两招。
王麻子摔在地上,膝盖正好磕到了石块,紧接着一名同伙砸在他身上,两处伤发力,疼得他眼泪直流,根本起不来。
泪眼朦胧中,王麻子看见裴乐果然是个不好惹的,几乎一招就能撂倒一个,那侍哥儿好像也练过武,沈如初也不是软柿子,专往人下三路踢,毫无惧色。
不出半炷香时间,汉子倒了一地,三名哥儿大胜,围观者纷纷纳罕。
有认识李猛的,或通风报信,或窃窃私语。
李猛肚子挨了一拳,牙还在出血,他畏缩地看着裴乐,既惧,又恨。
一天之内,这哥儿害他出了两次丑,一次比一次丢人。
裴乐在他面前蹲下,凑近了他,挡住围观者的视线,从袖内掏出一块玉牌,声音冷肃:“认识这个吗。”
玉牌莹润,上面纹路繁复,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拾”字。
看清之后,李猛眼睛一睁:“认识。”
“认识就好。”裴乐收起玉牌,语气沉肃,“皇城脚下,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你心里明白。”
说完,他起身离开,沈如初两人跟上。
直到走出曲江池,沈如初才压低声音问道:“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骗他说我是十郡爷的人,不知道他有没有相信。”裴乐心脏还在狂跳,他头一次这般装腔作势,只是表面镇静。
沈如初垂了垂眸:“不信也没关系,这次是我先动手,若有问题我会承担。”
“如果没有早上的事,这次我们不会起冲突,事情因我而起。”裴乐道,“就算你不动手,我也会忍不住动手。”
“我毕竟是知府的儿夫郎,若真闹起来,还是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好。”
打了一场架,沈如初忽然看开了,语气很无所谓:“大不了我被休夫,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就要我的命。”
裴乐道:“应该不会闹起来,我看他好像信了,我听人说他是管家的儿子,应该不敢招惹十郡爷。”
“但愿如此。”沈如初顿了顿,换了语调,笑说,“其实被休夫也挺好,嫁了人总是处处被拘束,还挺烦的。”
闻言,裴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广家有很多规矩吗。”
他知道很多女子哥儿嫁了人后,会被不断磋磨打压锐气,沈如初心里似乎有很多忧郁,可能也是被打压了。
沈如初摇了摇头:“没什么苛刻规矩,公公婆婆待我都不差,但我毕竟做了人家的儿夫郎,公公地位又高,麻烦事总归多了一些,行事也得端着,远不如闺中自由。”
又说:“其实像我这样算是嫁得很好了,既是高嫁,公婆又好相处,世间哪有十全十美的事,终归是我私心重,求的太多了。”
这话涉及感情,裴乐不知该如何接话,好在沈如初也不需要他接话,很快换了话题,问他想吃什么。
*
两人回到住处已是天黑,沈如初洗漱一番,进了广弘学的房间。
“你来干什么?”广弘学警惕地看着他。
沈如初扬眉:“你怕我强迫你?”
“你……”
见广弘学一脸憋气,沈如初心里爽快多了,他大步走到床前坐下:“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我动手打了国公府管家的儿子,国公府若有人来闹事,你就可以借机休夫了。”
广弘学看向他,神色不明。
沈如初道:“放心,裴乐没有因我而受伤,他可比我厉害多了。”
见广弘学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怎么,太高兴所以不知道说什么了?”
广弘学道:“你为何要动手打人。”
质问。
沈如初再次自嘲地笑了:“我看不惯他就动手了,怎么,你要先替他讨公道?”
“我没有这个意思,你说话不必这么夹枪带棒。”
“你不喜欢我,所以不喜欢听我说话,我看裴乐跟你说话时语气也并不温和。”沈如初冷冷指出。
他曾经好声好气跟广弘学说话时,也没有得到善待,所以跟语气完全没关系。
“明知如此,为何还要来跟我说话?”
室内温度骤降,沈如初脸色一白,心脏针扎似的疼。
广弘学冷漠看着他。
沈如初强撑道:“我怕国公府的人找上门来你没有准备,好心为你着想,谁知道你却把我当成吕洞宾。”
他走到广弘学面前,拿起对方的水杯,泄气似的将水全喝了,随后又拎起水壶,带着水壶一起离开。
走到院子里,沈如初看见程立的房间灯亮着,裴乐的房间却是暗的,知道那两人必定在一个房间,必定和谐。
他有时会嫉妒裴乐,但仔细一想,他的生活其实比裴乐要好。
裴乐有的他都有,除了夫君的爱这一点。
如果他不强求这段姻缘,他也该过得很顺心。
但可能他就是从小到大太顺了,以至于非要自讨苦吃不可。
第114章 拜访
程立的房间。
裴乐说完下午发生的事紧接着说自己的打算:“毕竟借用了郡爷的名声,所以我想明天去拜访郡爷。”
他与程立都坐在床边,肩膀贴着肩膀。
“你和我一起去吧。”裴乐又说。
程立点头见郡爷是一件大事,尤其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京城,他自然要陪着一起。
“那明天我们早点起床,做些糕点。”
初次拜访要携礼边丰羽身为最受宠爱的哥儿,什么都不缺他只能自己做点东西聊表心意。
“好明早我叫你。”程立一边说着,一边揉捏着哥儿的手指。
大半个月的行程中,因为人多,他和裴乐一直没有亲近过难免有些渴望。
裴乐也是一样,情愫不言自明,两人去了床上……
次日
天才亮两个人就起床了。
如今裴乐也能得趣,昨日闹得久了些,但他们精力旺盛恢复也比常人要快,并没有太过困顿。
两人先去买了做糕点所需的食材,在外面吃了早食才回来。
回来后,单行等人才从房间出来。
得知他们做糕点的原因,沈如初说自己可以帮忙裴乐道:“两个人就足够了,等做好了你再帮我们包装吧。”
“好。”沈如初微笑应下。
裴乐做糕点比较熟练了,他做了八珍糕、水晶龙凤糕、鲜肉酥饼这三样做好后先用油纸包好,然后再放进小篮子里,每个篮子里放三块,再将篮子放进食盒中。
他带了两个大食盒,装的糕点分量一样,不过一个有小篮子,一个没有。
没有的那个他打算下午拜访鸿运武馆时带上。
鸿运武馆是师傅介绍的,说馆主是他的师弟,裴乐在京期间,可去鸿运武馆习武。
裴乐还有师傅写的信件,下午一并带去。
一切收拾好,换了一套衣裳,两人坐马车出门。
当朝郡爷通常住在皇宫中,婚配后会被赏赐府邸,搬到宫外居住。
边丰羽早已成婚,他的府邸在内城,稍微一打探便能得知。
说明身份,递了玉牌,门人进去通禀,不多时,裴乐两人被迎了进去。
接待他们的是赵墨,边丰羽身边的近侍哥儿。
“郡爷去了皇宫,不知何时回来。”赵墨道,“若是晌午饭后郡爷还没有回来,就请二位明日再来拜访吧。”
“多谢赵大人。”裴乐颔首。
赵墨礼貌性地笑了笑,陪他们一起坐着,问了些近况之类。
约摸聊了两刻半的时间,边丰羽回来了。
“郡爷。”三人皆站起来。
边丰羽进府时就知道有客人来了,赶在裴乐二人行大礼前笑道:“在家不必多礼。”
“我昨儿就算到你们会来,今日果然来了。”边丰羽解下深衣,大步走到主位坐下,依然面带笑意。
裴乐回道:“昨日我们才到京城,风尘仆仆,安顿好后已是傍晚,恐打扰了郡爷,这才没有立即拜访。”
“不必惊慌,你们能来我很高兴,晌午一并留下用饭吧。”
已是午时了,裴乐没有推辞:“多谢郡爷。”
赵墨下去通知厨房,边丰羽让裴乐把食盒拿过来,打开后看见里面的包装,不由失笑:“这小篮子倒是精致,从哪儿买的?”
“是家中徒弟做的,她爹是篾匠,她闲来无事时便编些小篮子。”
如今小篮子也在铺子里售卖,销量低,但这东西不容易坏,成本不高,卖一个便赚一个。
“是个手巧的人。”边丰羽取出一个小篮子,旁边的侍女熟练地将油纸包都打开,递来一双干净的银筷。
裴乐介绍了三样糕点各是用什么食材做的。
知道郡爷日常生活必然精致,他把糕点都做的小巧,每个两三口就能吃完。
边丰羽一早就被叫去皇宫,没吃多少东西,此刻连吃三块糕点,赞了一句味道很不错。
裴乐再度道谢,心里安定不少。
他对自己的手艺自信,而且边丰羽既然吃了三块,而不是尝一口就停,想必是有点喜欢吃的。
边丰羽是京城人士,他喜欢吃,就代表其他京城人也可能喜欢,成功开铺子的可能性也就大了一步。
几人喝着茶,边丰羽问了些问题,而后裴乐才找到机会,提了一嘴李猛的事。
因为心中无愧,前因后果他都如实陈述。
“李猛啊。”边丰羽脑中对此人只有粗浅的印象,“我听说过他,此事既然你们没错,那就不必惧怕,若是国公府当真出手,尽管来找我便是。”
得了这句话,裴乐心里彻底安稳了,正要欣喜道谢,又听边丰羽道:“不过,你声称是我的人,这件事若国公问起来我不好回答。”
裴乐看向边丰羽,后者拊掌道:“这样吧,你在我府中挂个名,不需要你真的来干活,若有人问起,我便说派你去做别的事了,如此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来之前裴乐便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如今老皇帝的病越来越重,太子与六皇子两党争斗越发激烈,昨晚裴乐在饭馆吃饭时,听说到京且声望高的举人都收到了两位皇子的礼物,两边都迫切地想要拉拢今年的新晋进士们。
虽然传言可能有假,但能够有这样广泛的传言,可见形势的确严峻。
广瑞是太子的人,广弘学自然也是,程立与广弘学同行,若是没有动静,也会被默认划分为太子党。
程立和他都是平民出身,根本就没有见过两位皇子,对朝堂局势、皇帝态度更不可能洞悉,莫名被划分阵容并非好事。
因此,两人来的路上便商议过了,若是边丰羽有意招揽,他们便顺势投靠。
边丰羽至少表面是中立的,纯粹的保皇党,也深得皇帝喜爱。
两人躬身谢道:“多谢郡爷周全。”
边丰羽笑意更深了些:“一些小事罢了,不足挂齿。”
赵墨前来回禀,说晌午饭备好了,二人便随着边丰羽一同去用饭。
席间只谈了些关于学业、生意的问题,对朝堂局势,边丰羽只字未谈,只让程立好好备考。
“只要你有能力,以后不论局势变成什么样,总有你的一席之地。”
“学生谨记。”程立颔首领教。
—
“你确定他们待了足足两个时辰?”李猛躺在床上,不敢相信地问。
小厮回道:“小的看得真真切切,还专门记了时辰,两个时辰只多不少,而且赵墨大人还将他们亲自送到了门口。”
不论他们是进去做什么的,能被赵墨送到门口,足以证明他们真的可以搭上十郡爷的线。也就是说,他们不好惹。
李猛身上还疼着,心里憋屈得很:“我要去见国公爷。”
他明面上的身份是管家的儿子,可实际上他能在京城耀武扬威,是因为他是国公爷的私生子。
国公与管家的老婆有染——当然,管家知道此事且默认,后来有了他,他与国公爷长得有五分相,又常常在府中跑动,娘俩都嘴甜会说话,得了几分宠爱,因此地位水涨船高,有些讨好他的人,会故意称呼他“四少”。
国公儿子不多,他恰好排第四。
国公事忙,直到天黑了,李猛才见到国公。
如今的皇后是国公李碟的第一个孩子,因此他并不十分老,今年还不到六十岁,白头发只有几丝,个头虽矮,整个人看着却十分威严。
“干爹。”名义上,李猛认了国公做干爹。
他连唤三声干爹,将脸伸到国公面前:“您看看我这被人打的。”
“谁把你打成这样的?”国公一看也有些心疼。
李猛委屈道:“是两个进京赶考的举人夫郎,凶得要命,我只不过夸了一句他们好看,就冲上来不由分说打我,就是在曲江池打的,好多人都看见了。”
国公才听说此事,不过他知道李猛的德性,闻言便知一定是李猛先调戏了人家,人家才会动手。
82/129 首页 上一页 80 81 82 83 84 8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