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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时行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缓慢地点了点头,“没事,你去忙吧。”
陈墨应声离开,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他坐回沙发,把脸埋进抱枕,整个人都陷入无比的自责中:如果他没答应赴约,如果不是他让陈保亚别带枪,如果他没踢中那个茶壶,陈保亚也不会......
仆人把一道道热气腾腾的食物从楼下端上来,放到他面前。其中的鲫鱼汤飘散着浓浓的鲜味,这是他平时最爱吃的一道菜,此刻却勾不起他的任何兴趣。
他拿起筷子,挑挑拣拣半小时后,一桌子菜几乎还是只伤到了皮毛。一旁的人看着眼熟,正是之前在凯撒负责照顾他的那位管家刘姨,她轻声劝道,“苏先生,您怎么吃得跟小猫吃得似的,要多吃点啊,就算您没胃口,肚子里的孩子也得补营养。”
苏时行原本要放下筷子的手顿在半空,垂眸看着这个已经轻微隆起的肚子,忍不住蹙起眉头想:孩子孩子,这小家伙还没出生就惹这么多事,难不成是天生来克自己的?
“嗯,我知道了。”他还是转手夹了口青菜塞进嘴里,或多或少再吃了几块肉,味同嚼蜡地咀嚼着。最后,那碗几乎没动的米饭,被他米饭硬生生吃了小半碗。
刘姨见状,脸色露出了笑意,弯腰开始收拾碗筷,一边忙活一边絮絮叨叨,“苏先生,想要胎儿身体好那就必须多吃饭补充营养,对了,您这几天去哪儿啦?我们都担心坏了。先生的心情好像也很差,打了不少针抑制剂呢!”
苏时行愣了愣,反问,“他易感期不是刚过去吗?”
刘姨轻轻叹了口气,凑近他跟前悄声说,“先生哪儿都好,就是爱滥用抑制剂,心情不好用,心情好了也用。我跟着先生这么久,他一直这样,这东西哪能这么用啊!可我们哪儿敢劝。苏先生,您要是有空可得好好说说他,他只听您的话呢!”
难怪,上次他看见江临野易感期的时候注射那么多就觉得奇怪,原来已经发展到滥用的地步。听见刘姨的最后那句话,苏时行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恐怕现在都自身难保,哪还敢去多嘴。
“先生脾气是忽上忽下,但人不坏的,自从您来了之后更是温和了不少。前两天您没回来凯撒,我们以为您和先生吵架了或者有什么意外,不过还好都平安无事。”
刘姨的关心真挚又纯粹,苏时行心里浮起一阵暖意,顺着她的话头说,“就是有点事出差了。对了,你们都搬到这边来了?”
刘姨点点头,“是啊,之前在凯撒照顾您的人都跟过来了,厨师、医生都是。这样其实挺好的,您在凯撒时总为了工作忙到半夜才回家,这对您身体和孩子都不好,而且这里风景山清水秀,空气也比那边好的多呢!”
都跟过来了?
苏时行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像闲聊似地问,“你们先生没说什么时候回去吗?我记得你家住在江城老城区,来回跑很麻烦吧?”三沙岛是一座独立于江城五十多公里外的小岛,只能通过跨海大桥往返。
“不麻烦!先生说了,来湾悦别墅的人都涨三倍工资,而且这别墅大得很,都住得下。陈助手还交代了,在您肚子里的宝贝生出生前,我们都得提起十二分的精神照顾您。等您平安生产,先生还要给我们发大红包呢!”
......
难道江临野是认真的?真不打算让自己回特委会了?
苏时行抿着嘴,颇有些一筹莫展。他还有工作要做,还有很多案子没处理,甚至没来得及跟方言交代几句。
他能接受暂时住在这里,却不是一直。
不行,他必须要和江临野好好谈谈。
“你来这边后,有没有见过你们先生?他现在在别墅里吗?”
刘姨摇了摇头,“没见过呢,只见过陈助手。”
“这样......”苏时行没再继续问。江临野向来来无影去无踪,恐怕除了陈墨,没人能摸清他的踪迹,“那你待会帮我叫陈墨过来一下。”
刘姨收拾好碗筷,道,“陈助手刚刚已经离开别墅了,他特意叮嘱我们好好照顾您才走的,看着好像挺忙的。”
“......好,我知道了。”苏时行顿了顿,又说,“如果方便的话,你能不能帮我转告陈墨,说我想见江临野?”
“没问题苏先生!我一定转告陈助手,说您想先生啦!”刘姨眨了眨眼,不等他回应就快步退出了卧室。
“.......”
苏时行望着她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他现在迫切地想见江临野,却连一点能联系到他的办法都没有。
如果说“想他”,能让江临野来得快一些......
也好。
第67章 干嘛不见人
再不出现他要倒打一耙了
第二天。
苏时行是被外面的鸟鸣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向门口,卧室门仍旧紧闭着,没有任何人出入的痕迹。
他搬了张椅子坐在窗边,盯着窗外玉兰树的枝桠发呆。看着日光从斜斜的金芒变成沉落的橘红,江临野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连陈墨也没来传过话。
大概很忙吧。
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雕花铁门,给对方找着理由。
或者......还在生气?
没关系,作为一个成熟的特委会监察官,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可以等。
第三天。
今天一定会来吧?
苏时行双手抱膝坐在沙发上,望着墙壁上的水墨山水画发愣。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咚咚咚”从长廊响起,他立刻坐直身子,放下膝盖,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结果推门进来的,还是端着果盘的管家刘姨。
“苏先生,吃点饭后水果吧。”刘姨笑着将果盘放在茶几上。
苏时行怔了怔,低落地回应道,“好,谢谢刘姨。”
白瓷盘里的水果摆盘精致:蓝莓铺成底,上边的各类水果错落堆叠在一块,裹着糖霜的葡萄紫得透亮,金果猕猴桃切瓣排列,翠绿果肉剔透多汁,最上面卧着雪白的去皮荔枝,还有几颗琥珀色的无花果作点缀......
苏时行拿起刘姨递来的水果签,却没什么胃口。他在盘里“精挑细选”半天,最后插中了最边缘当装饰的苹果块,放进嘴里嚼了半天,也没吃出半点味道来,只剩下满口寡淡的酸涩。
他其实不爱吃苹果,觉得这水果是“中立派”,不酸不甜,滋味平淡。
可上次在医院尝的时候分明是甜的。
“您也尝尝,这么多我也吃不完。”他招呼着刘姨。
“不了不了,刚搬过来,还有好多地方要重新收拾呢。”刘姨摆了摆手,“那我下去了,您有事就叫我。”
苏时行张了张嘴,想问江临野的消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总追问好像显得自己多着急似的,再等等吧。
可这一等,就等了一周。
第四天,晨雾散了又聚;第五天,玉兰树枝桠上仅剩不多的枯叶又落了几片;第六天,飘起了一阵纷纷扬扬的小雪......直到第七天,江临野依旧了无音讯,那个神出鬼没的alpha,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过了这么久还没消气?就算是气球,也该瘪了吧。
他开始有些焦虑。
整天无所事事地待在卧室里,没有手机,没有文件,甚至连能看时间的时钟都没有,只能靠窗外的日光判断晨昏。
他试过问刘姨或者其他人当下的时事新闻,可他们总是三缄其口,压根问不出半点有效消息;他试过拽动床脚的铁链,除了“哗啦”的声响和磨红的脚腕,什么用都没有。
真把他当金丝雀养了?可就算是金丝雀都没自己这么不自由。
江临野可以就事论事批评他,责怪他,哪怕像之前那样发狠,也比现在不闻不问强。
可就这么把他扔在别墅里,跟冷暴力有什么区别?
“好啊。你不出来是吧。”苏时行盯着脚腕的铁链,越想越气,完全忘了之前“有耐心”的自我评价,“那就看看谁能忍到最后。”
中午的饭菜准时送了上来,依旧是色香味俱全的营养餐,可苏时行已经自己把自己气饱了。他瞥了眼餐盘,对刘姨说,“我没什么胃口,撤下去吧。”
刘姨立刻紧张起来,“苏先生,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叫陈院长来看看?”
“不用。”苏时行摇摇头,胳膊支在膝盖上,单手撑着头,“就是没胃口,拿下去吧。”
刘姨看苏时行态度坚决,也不敢再劝,只好说,“那我先放在这里,您饿了再吃。”
苏时行应付地着点头,“行。”
可等一小时后刘姨来收拾,桌上的餐盘几乎还是原样。她看着苏时行苍白的脸色,急得直跺脚,“先生要是知道您一天没好好吃饭,该着急了!”
“他要是真着急,就不会把我扔在这了。”苏时行下意识接话,话音刚落就后悔了,这听着像个在闹脾气的小孩......
他没再看刘姨焦急的神情,起身往床边走去,脚腕上的铁链在地上拖出“哗啦”的声响。不再是之前的忍让接受,他听着只觉得心里更烦。
谁家会给怀孕的人脚腕绑铁链啊?简直没良心!
他躺上床,把被子蒙过头顶。窗外的寒风呼呼作响,卧室里却暖融融的,加上他本就嗜睡,不过十分钟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七点,还是刘姨在床边轻声唤他,他才迷迷糊糊醒过来。睁眼瞥了眼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透。
又浪费了一天。
“苏先生,起床了。”刘姨见他醒了,将一旁的落地灯打开,手里还端着药片和温水,“您今天就吃了顿早餐,午餐都没碰,饿了吧?吃完饭前的药就可以吃晚饭喽。”
苏时行盯着那药片看了几秒,还是半撑起身接过,仰头吞了下去,随即又躺回床上,背对着刘姨闷声道,“我不饿,不吃。”
“这怎么行?早上那点包子哪能顶一天啊!您多少吃点吧苏先生,要是饿着了孩子可怎么办?”
“真不吃了。”苏时行抬手把棉被往上拉,罩住自己的头,像只把头埋进花丛里的小刺猬,“有人问起就说我没胃口。”
刘姨看着他裹成一团的背影,心里着急却劝不动。她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听着被子里传来的轻微呼吸声,只好端着餐盘轻手轻脚地离开,心里盘算着得感觉把这事告诉陈助手,不然先生要是知道了,指不定要发多大的火。
苏时行自己也没想到他能这么硬撑。
次日,他几乎全天都躺在床上裹着棉被装睡。刘姨来叫了他三次,他都用“不饿”“没胃口”搪塞过去。或许是前几天吃得太好,身体还有多余的能量消耗,他没觉得特别饿,连肚子里的小家伙也异常安静,没怎么闹腾。
不错,当他苏时行的孩子,就得挨得了饿,吃的了苦。
可江临野还是没出现。
明明之前那么在意他,连晚饭少吃两口菜都会亲自夹到他碗里,怎么现在说不管就真不管?
被绑架不是他自愿的,他也好好回来了,和沈连逸委曲求全的“亲密”不过是缓兵之计,到底也什么都没发生,尺度甚至比不上他当年当卧底去酒吧钓鱼时的大......
那家伙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孕期的苏时行更不例外。他心里隐隐有个荒诞的猜测,却又告诉自己“不可能”。
直到这天。
别墅里有些手忙脚乱,刘姨和厨师们都急得团团围在一起商讨怎么让已经一天半没吃饭的苏时行有胃口。
陈院长刚巧来做例行产检,刘姨便让新来不久的年轻女仆领着上了楼。
陈院长虽然平日里谄媚,医术却还算专业。他的拇指和食指一搭上苏时行的脉搏,眉头就瞬间皱起,“苏先生,您最近思虑过度,气血不足,连胎儿的胎动都略有些微弱,状态很不好。”
“还好吧。”苏时行揉着太阳穴,语气漫不经心。
“怎么能还好?孕期情绪波动过大,又得不到伴侣的信息素安抚,很容易焦躁易怒,严重的还会影响胎儿发育,我先给您抽血化验,再给您打两针安胎剂。”
苏时行没太在意,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年轻女仆端着水杯进来,动作有些战战兢兢,察觉到苏时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更紧张了,脚被茶几下边的地毯绊了一下,托盘里的水杯“哗啦”一声直接脱手,正好泼在陈院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不、不好意思!”女仆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用纸巾擦外套上的水渍。
陈院长正忙着给苏时行扎皮筋准备抽血,只用余光瞥了一眼,便没再理会,“没事,待会就干了。”
女仆还是很慌,因为水刚好泼在外套口袋处,连带着插在口袋里只露出一小截的报纸都被淋湿了。她急忙把报纸抽出来展开,想放在阳光下晒干。
正午的阳光难得暖和,透过玻璃窗洒在茶几一角,刚好能晒到。她匆匆把报纸铺在茶几上,便应着刘姨的叫声跑下楼了。
苏时行盯着陈院长手里的针管,看着针尖刺入血管,手臂微微一凉。他疑惑地问,“这是什么?安胎针剂不是该打在肚子上吗?”
“哦,这是新型的营养针,通过静脉注射吸收更快,对胎儿更好。”陈院长面不改色地解释。
苏时行将信将疑,拿起抽完的空药瓶查看,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英文专有名词,看得他有些头晕脑胀。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茶几上的报纸。
社会版的头条页面,为了吸引眼球而加粗放大的标题瞬间烙进了他眼里——“凯撒掌舵人江临野夜会神秘男子!伊甸会所三夜同归!”
标题下方配着一张偷拍照片:昏黄的会所门口,江临野穿着黑色大衣,侧身对身边的人说话,两人肩膀凑得极近,姿态亲昵。照片没拍到那人的脸,只露出高挑的背影和纤瘦的身形。
夜会......神秘男子......三夜同归?苏时行动作僵住,霎时脑海只剩一阵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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