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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瞬间降至冰点。江临野缓缓抬眼,金色的瞳孔中寒光凛冽,威士忌的压迫性信息素不再掩饰,直袭对方,“高泽礼,别碰他。也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强大的威压让高泽礼呼吸一滞,但脸上的笑容只是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江总别动怒,我只是基于现实,做最合理的推演。我当然不会主动去赵议长那里多嘴,毕竟,我们才是真正的‘合作伙伴’。”
江临野听出了他的画外音,“废话少说。”
高泽礼语气变得恳切起来,“出于一个研究者的角度,我想提出一个小小的、互惠的请求。等苏监察顺利生产后,能否让我……看看那个孩子?双Alpha结合诞育的后代,这在现有记录中仍是个不可多得的奇迹,是活体的‘TH15’最成功的实证!这研究价值,无可估量。”
“我江临野的孩子,不是实验品。”江临野的声音冷硬,信息素的压迫感再度攀升。
“当然不是!”高泽礼立刻举起双手以示无害,“我保证,仅仅是观察,至多采集微不足道的一小管血液用于基础分析,绝不会进行任何侵入性操作。而且,我会对此事绝对保密。”
见江临野依旧冷眼相对,高泽礼灵机一动,勾起唇角,抛出了对方最无法拒绝的“善意”,娓娓道:“再者,Alpha生产本就是走鬼门关。有我这个研制者在一旁随时待命,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岂不是比任何专家都更让人安心?我可以承诺,只要江总需要,我随时可以以‘私人医疗顾问’的身份出现,确保苏监察……父子平安。”
一时间,包厢内只有雪茄烟丝燃烧的细微声响。壁灯的光晕笼罩着两人,一个面沉如水,眼神却闪过一丝犹豫;一个笑容可掬,却步步紧逼。
江临野指间的雪茄已燃至尽头,直到烟蒂烫红指尖,仍旧没有任何反应。他深知高泽礼医术通天,但其价值与威胁同样巨大。苏时行的安危,确实是悬在他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
隐瞒已然失败,若能以此换来高泽礼暂时的“盟友”姿态和关键时刻的医疗保障……这似乎是一笔不得不纳入考虑范畴的交易。
但他绝不会完全相信这个科学狂人的“承诺”。
良久,江临野将雪茄蒂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呲”声。他抬起眼,目光深沉,既没答应,也没再明确拒绝,“今天的话,到此为止。”
高泽礼了然一笑,他优雅地举了举杯,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恭候您的答案,江总。”
包厢内重新恢复了平静,但某种更复杂的博弈,已在暗流中悄然达成。
某个寂静深夜。
每次江临野推门进来时,苏时行都侧躺着,后背对着门口,发出细微的呼吸声,一副已经熟睡的模样。
这间专属于苏时行的VIP病房大得能装下十张病床,却又静得只能听见输液管的滴答作响和心电图平稳的“滴滴”声。
他放轻脚步走到病床边,昏黄的台灯光线下,alpha的脸苍白得毫无血色,薄唇紧抿,手掌牢牢护住腹部,蹙起的眉心在睡梦中也没有松懈下来。
他伸出手掌,小心翼翼地想摸摸对方的脸颊,探一探他的体温,可最后,总是半途而废地收回手。
拉开床边椅子,悄无声息地坐下,江临野的目光时而落在苏时行隆起的小腹上,时而停留在那双紧闭的眉眼上。此刻的他终于不用维持那副淡然、毫不在意的假象,瞳孔里流露出的是连苏时行都没来得及见过的温柔缱绻。
床上人偶尔的颤动、出现微弱动静时,他都会攥紧手心,僵在原地,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他会想看见自己吗?江临野在心底作出了否定答案——起码不是现在,苏时行大概还没消气。
他静坐了很久,也看了很久,直到噪鹃的鸣声响起,青色天边泛起浅浅的鱼肚白,才结束了又一晚的陪伴,起身轻手轻脚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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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时行成了病房里的“木偶”。
他不再挣扎着要走,也不再追问任何事,每日除了机械地吃饭、吃药,便是靠在床头盯着窗外的枯枝发呆。输液管里的液体滴落得慢,他能盯着看一整天,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灵魂被抽走,只剩一副躯壳。
能证明他意识仍旧存在的唯一举动,是他总会耐心地搓热掌心,确保温热,再将手覆上自己的小腹温柔抚摸。
直到那天下午。
病房门被推开,先飘进来的是那丝熟悉不已的威士忌信息素,接着,江临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缓步走到病床前,黑色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缓的声响。苏时行垂着头,目光落在他投下来的阴影上,没说话。
“感觉怎么样?” 江临野先打破沉默,目光扫过他手腕上一个又一个细小的输液针孔。
“能怎么样?还活着。”
“......听陈院长说你不喜欢不走动。” 江临野的眉峰微蹙,“多活动对生产有好处,别总闷在床上。”
“能走去哪儿?” 苏时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这病房四面都是墙,出去了也是你的牢笼,走与不走,有区别吗?”
沉默瞬间蔓延开来,只有窗外的风呼啸吹过,枯枝摇晃着发出咧咧轻响。
江临野垂下眼眸,他不明白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他们的见面和谈话都能变成咄咄逼人的争执,“这个孩子差点因为你的任性送命,你还想着去哪儿?”他顿了顿,放缓语气,“预产期就在这个月,我希望你还能记得我们当初说好的,把孩子平安生下来。”
“生下来,你就放我走,是不是?”
江临野脸色冷了几分,“你现在还有和我谈判的资格吗?是谁一而再再而三违反了我们的约定,现在又来问我当初的承诺算不算数,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
真凶。
苏时行心里涌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他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紧紧攥着手里的棉被,连手背青筋上的针管倒了血都没发觉,在一阵冗长的沉默后,他才低声吐出两个字,“出去。”
江临野凝视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没说话,转身就要走。
“等等。” 苏时行忽然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带我去楼下晒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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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阳光正好,驱散了连日的寒意,风里带着草坪上枯草冒新芽的淡香,昭示着春天的到来已然不远。天朗气清,尘嚣尽散,这块风景秀美的草坪罕见地空无一人,再仔细一看,入口处原来有几个黑衣保镖守在两侧。显然,这是一块辟出来专门给苏时行散步的小花园。
苏时行病号服的纽扣被一个不落地扣好,腿上还盖着一张柔软的羊毛毯,厚厚的米白色大袄将他裹得像个蜜粽。两人在草坪中央的长椅旁停下,江临野细心地调整好轮椅角度,让阳光刚好落在苏时行身上,却又不刺眼。
没有对话,只有风拂过枯叶的轻响,苏时行闭着眼,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的暖意,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忽然,手机铃声响动的声音打破了这难得的宁静,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江临野犹豫了一瞬,他接起电话,余光扫了眼闭着眼的苏时行,语气淡漠,“有事?”
第83章 生了
出了意外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江临野皱了皱眉,正要往一旁的树荫下走,手腕却突然被人拉住。
苏时行睁开眼,声音放得很低,“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江临野顿住脚步,垂眸看着他。
苏时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积攒勇气,随即抬眸,坚定的目光撞进对方没有波澜的瞳孔里,他又卡了两秒,才终于说出口,“我和沈连逸之间从来都是清白的,没有任何超越朋友的关系。当初你看到的那些都是误会,是我的权宜之计,我们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拉着手腕的手指难以察觉地微微颤抖着,这些解释压在他心里太久,如今终于得见天日。
他释然了,但......还是很紧张。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
江临野就那么站着,没有任何反应,神情淡漠。他侧头看了眼手机,才缓缓开口,“明白了。我还有点事,你在这儿晒晒太阳,我让陈墨等会送你回病房。”
“……” 就、就这样?
苏时行嘴唇微启,有些茫然无措。他以为江临野会诧异,会反问,哪怕是嘲讽也没关系,可对方只有一句轻飘飘的 “我知道了”,让他经历所有后仍选择鼓起勇气的澄清成了句废话。
难道他早就知道,或是……根本不在乎。
苏时行的手已经没了抓紧的力气,慢慢收回毯子里。
江临野径直转身离开,多一句慰问都没有。那通电话没有挂断,直到背影走远,那模糊的谈话声依旧隐隐约约传入他耳中。
是谁打来的,那么重要,是宁羽吗?
此刻,金黄色的阳光洒落在身上,晒得他手脚暖融融的,可心,却像被扔进了没有回响的极寒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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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已经是除夕。
新年的喜庆吹遍了江城的每一个角落,连肃穆的医院都沾染了几分氛围,空地上有小孩拿着仙女棒挥舞,周围大大小小的病人或家属说说笑笑,热闹不已。
苏时行靠在窗边,望着窗外漫天绽放的烟火发呆。
十五楼的高度能将大半个江城尽收眼底,高耸入云的凯撒大厦顶端亮着鎏金灯光,联邦总部的白色楼栋也挂上了红色横幅,可他望来望去,却始终找不到那座熟悉的建筑。
江临野在哪?又在忙些什么?
这样团圆热闹的日子,全世界都浸在喜悦中,只有他,被困在这片狭小的阴影里出不来。
他沉默地转身,推开病房门。科室里的人在讨论着下班该去哪儿,他低着头,脚步缓慢地绕过扎堆聊天的家属或护士,往陈院长的办公室走去。
果不其然,办公室的灯是暗的,想来,陈院长也回家陪家人吃团圆饭了。
苏时行从口袋里摸出院长银色ID卡,那是他趁陈院长俯身记录数据,悄悄从其白大褂口袋里顺来的。卡片划过门锁,“滴”的一声脆响,电子锁应声打开。
他反手锁上门,按下灯的开关,惨白的日光灯瞬间照亮整个房间,没有东西能让他脚步停留,他目标明确地朝靠墙的资料架走去。
藏着针剂资料的地方,可能就在这里。江临野刻意隐瞒,陈院长不肯说,那他就自己找。
作为特委会的精英,他的探查本能早已刻进骨子里。他扶着资料架,将无关的病历本、研究报告随后挪到一旁,目光扫过一排排格子,最终锁定了底层一个边缘螺丝有明显磨损,显然经常开合的格子上。
他弯不下腰,索性扶着资料架慢慢坐到地上,指尖伸进格子里轻轻敲击,“扣扣”的空响证实了他的猜测——里面藏着暗格。
他试探性顺着格子内壁往左或往右滑,面板果然轻易挪动,露出一个狭小的空间,伸手探进去,触到一本封皮坚硬的厚本子。
果然......
抽出本子,他没有立刻翻开,而是静静地凝视这本代表“真相”的资料本。
良久,他才翻开第一页。
“苏时行”的名字赫然印在纸上。往后翻,这是一本详细记录他孕期状况的监测本,他一页页翻过纸面,跳过那些常规的产检数据,直到翻到中间一页,才放缓了速度。
“患者苏时行,曾二次注射 TH15 生殖腔扩张试管针剂,注射时间分别为 9月18 日、10月18日,针剂或引发重度排异反应,伴随晚期早产风险……”
他低声念着,尽管心里早已埋下怀疑的种子,可当真相赤裸裸摆在眼前时,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抽痛,一点一点沉入无底寒潭。
原来沈连逸说的没错。
他以为的意外牵绊,是江临野精心布下的局;他试着妥协接受的命运,不过是对方掌控他的手段。他像个跳梁小丑,在这场精心设计的戏里,一步步沦陷。
为什么啊,为什么是他呢。
“嘭!嘭嘭!”天边的烟花恰在此时轰然绽放,绚丽的色彩划过夜幕,将整条街映照得如同白昼。路人纷纷驻足,惊叹声、欢笑声混成一片,共同仰望这漫天华彩。
啪嗒。
啪嗒。
无人察觉的昏暗角落,在烟花明灭不定、转瞬即逝的光线里,映照出的却是苏时行模糊的泪眼。温热的泪珠接连滚落,砸在他膝头的纸页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怔怔地抬手抹了把脸,才恍然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门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陈院长焦急的呼喊,越来越近。苏时行没有躲藏,医院的安保监控布满每个角落,他潜入办公室被发现只是早晚的事。
“苏先生,开开门!快开开门!”陈院长不停拧着门锁,办公室的长方形玻璃窗口外已经挤满了医生和护士,每个人脸色都写满焦急。
苏时行合上本子,艰难地扶着桌子边缘起身。腹部却闪过一丝坠痛,他蹙着眉抬头,目光穿过人群,正好与玻璃窗外那双瞳孔撞个正着。
江临野不知何时已经拨开人群,来到最前面,银发被风吹得凌乱,永远一丝不苟的领带却被风翻折到后背,那双波澜不惊的金眸里,出现的是异样的惊慌与紧张。
苏时行抬手摸了摸自己泪痕未干的脸,不过是哭了一场,丢脸的是他,怎么那家伙反倒用一副被吓着的样子?
“快!马上准备担架床!叫生产科所有医生、护士都到手术室集合!快!” 陈院长对着身边的人吼道,声音都在发抖。
苏时行想说 “别大惊小怪”,脚步刚动,一股温热的液体突然顺着大腿内侧滑落,带来一股熟悉的黏腻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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