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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像一个矛盾的综合体。
白衬衫搭、高档外套和皮鞋,一看就是定制,这种人不缺安全屋。另一方面,他明显手头拮据,符合他所说的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和身份。
“子弹还在你体内,需要取出来。”
斯莱德正开闸放水,第二句话就这么突然降落在丧钟的头顶,雇佣兵手一抖差点没瞄准,他怀疑男人是报复他乱起绰号。
斯莱德被固定在长条的桌子上,桌子显然短于他的身高,所以他的小腿垂了下去。这不是一个束缚的姿势,却是简陋的手术必须的。男人站在他脑袋的那边,旁边刚好有窗户,光源充足,背着光的英俊男人藏在自己的影子里,显得虚幻不真实。
子弹从丧钟颅骨略偏右的地方穿入,停留在他的脑袋里,产生剧痛、晕眩和混乱的思维,他猜测那也是阻碍他自愈的原因。
“所以,你失去了和自己相关的记忆,却记得世界的常识、专业知识和技能。”丧钟心中说,能判断出自己不适合去医院,还精通潜行、格斗、急救的技能。
男人目光专注,双手稳定如设定好的机器,小心拆掉了原本绑着的绷带。
丧钟对眼前这个谜题更感兴趣了,除了身份,男人对自己的态度也很特殊,他觉得男人弄一部手机并不难,却不报警也不帮助自己联系手下,他并不信任自己,同时出于某种神秘的原因也不希望自己出事。
斯莱德舔了舔嘴唇,基本已经相信对方的话,那么自己落入他手中,纯粹是一个糟糕的意外。
“张三或李四,你选一个?”
正在给他皮肤消毒的男人瞥了他一眼,说了见面后的第三句话:“我是失忆了,不是傻了。”
“值得一试,你知道,雏鸟情结什么的。”斯莱德朝他眨了眨眼睛,像某种拙劣的调情,同时拒绝了男人提供的麻药。
斯莱德·威尔逊擅长忍耐疼痛。
在他成为丧钟之前,经历过很多——当然,这么说不代表成为丧钟后就少了。
他对疼痛的忍耐,是刻在骨血里的习惯,早从他还穿着军装、在丛林里啃压缩饼干的年月,就已经生根。
疼痛是他活下去的砝码。忍过去,就能完成任务,就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渐渐地,疼痛成为了他的武器,是他确认自己还活着的证明。那些伤口、那些剧痛,早跟他的武器、他的套装一样,成了「丧钟」这个代号的一部分。藏在他每一次战斗的动作里,藏在他从不示人的脆弱里,也藏在他早已习惯忍耐的骨血里。
他咬着消声器,手脚被牢牢束缚住,帮助他更好地接受这个手术,接受男人手术刀的入侵。
剧痛让整个过程显得十分漫长,他盯着男人,每一秒都没有错过,对方戴着简易口罩,汗水逐渐在他的额头、鼻子上凝聚,从朦胧的潮湿到小水珠,脸颊因为紧张浮出红色,而他顾不得擦汗,覆盖在自己的上方,脸几乎贴着脸,浑然忘我。
丧钟想到了一个荤段子,下意识想张口却失败了。因为结实的消音器牢牢制住了他的下巴,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口水已经溢出来了——纯粹的生理现象。紧接着,又一个联想袭击了他,看上去十分正派的男人从哪里搞的muffle?哈,不会是情趣商店吧?
“约翰。”丧钟亲昵地叫着自己刚给男人取的名字。因为John Doe在英文中常常指男的无名氏。雇佣兵为自己的创意洋洋自得:“妙手回春啊医生,我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逐渐恢复。”
他在房间里活动身体,约翰(先这么叫吧)给他泼了盆冷水:“足够对付蝙蝠侠?”
显然,他出去调查的时候,发现这座城市的义警正在追查丧钟的下落。某个想抢劫他的小混混从冰山餐厅那边听到的传闻,结果当然是被利落收拾了,约翰情报+10金钱+20。
约翰买了一些宠物用品,小熊——狼犬项圈上写了名字——太久没洗澡了,今天哥谭没下雨,他就选择下午给狼犬好好洗一洗。
丧钟闲着没事,就站在厕所门口看着。狼犬十分听话,虽然垂着尾巴表示抗拒,但还是顺从地被淋湿,打上泡沫,承受两只无情大手的揉搓。
在轻巧的呼吸、流水、泡沫和皮毛摩擦的声音间,响起了雇佣兵的声音。
“我已经联系上我的手下,和我走吧,你们两个。”
约翰蹲着,裤子已经被打湿,隔着一条湿漉漉的狼犬看了眼雇佣兵,接着继续安静地给小熊洗澡,用毛巾擦干毛发。
约翰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他一直在思考。
随着雇佣兵的好转,他们的分别近在眼前。
以小熊的聪敏,足够判断出谁是敌人谁是朋友,里斯刚刚有意识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唯一能相信的就是一直在自己身边的小熊。
紧接着他遇到了被袭击的丧钟,虽然不认识对方,还是利用周围环境和死角救了他。因为小熊出声示警,跑过去舔丧钟的脸和脖子。在丧钟醒来后,小熊还能够接受他的靠近,甚至是投喂。
所以,哪怕丧钟身上所有信息加起来,每一条都尖叫着危险,里斯还是忽略了理性的示警,冒险救了他。当时他还连一个落脚地都没有。
约翰猜测,自己应该和丧钟是有瓜葛的,但对方为什么表现得不认识自己?他们是否同时遭遇算计?敌人会是蝙蝠侠吗?
约翰放走了小熊,任由它在地上打滚。然后他靠近了在桌子旁边收拾装备的雇佣兵,问道:“说说你惹上了什么麻烦。”
丧钟以为对方是在评估一项工作邀约,充满自信地介绍了自己的事业,承认风险存在,简单略过里面的挫折。
他继续加码:“我认识不少有各种天赋的专业人士,脑科学家、精神疾病专家,还有心理医生,可以帮你查清楚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约翰目光一冷,抬腿将丧钟踢到一边,下一秒窗户在一个几百磅的巨物撞击之下玻璃碎裂,约翰迎着飞溅的玻璃渣朝闯入者发起进攻,室内响起了狼犬凶狠的叫声。
是蝙蝠侠,他居然循着线索找到了他们的藏身处。
黑漆漆的义警宣布了约翰的罪名:“这位先生,你藏匿罪犯,打劫了一位服务员。”
约翰:是他先动的手。
内心的反驳没有影响他的行动,约翰本能地做出反应,以快速、密集的招式攻击蝙蝠侠。局面对他不利,缺乏装备,对手如传说中一样十分厉害,而他还有一个伤员要保护。好在丧钟十分识相,带着小熊迅速往门口跑了。
房子如暴风过境,本就稀少的家具无一幸存,地板上多出好几个洞,都是拳脚造成的。约翰找准一个时机跳出窗户,从三四楼的阳台跳到二楼的棚顶,借着外露的下水管道滑到地面,就地几个打滚,化解冲击力的同时躲开了追来的蝙蝠镖。
蝙蝠侠俯冲而下,斗篷在空中展开成黑色的翼。他没直接进攻,而是借着下落的冲力踹向旁边堆叠箱子,木箱在撞击下发出刺耳的轰鸣,朝着约翰倾斜倒塌。
约翰不得不闪避,抬脚朝逼近的蝙蝠侠的胸口踹去。这一脚带着破风的力道,却被蝙蝠侠侧身避开,只踢中了他掠过的斗篷一角,特制的布料瞬间撕裂。
约翰没有武器只靠四肢就能造成这样的伤害,这大概超出了蝙蝠侠的预料,他拉开了和里斯的距离,又是几个飞镖,恰到好处堵住了约翰的前后路,同时射出飞爪,约翰以超出人类极限的敏捷向后下腰躲过了飞爪,双腿牢牢扎根于地面,调整重心才免于摔倒。在他站直身体前,蝙蝠侠扔出了新的暗器。
约翰打出了真火,蝙蝠是卖武器的吗?层出不穷的小道具,杀伤力大,还防不胜防。
约翰拣了地面的一根木棍,旋转舞出残影,打掉了飞来的暗器,接着直逼蝙蝠侠的咽喉。蝙蝠侠抬手用腕甲格挡,他趁机抓住约翰的手腕,身体向后一仰,借助对方的力道将人往散落的木箱上摔去。约翰反应极快,半空里扭转身体,另一只手用木棍砸向蝙蝠侠的后脑,木棍碎裂,蝙蝠侠的手却没松开。
手腕忽然一凉,约翰听到有什么发出金属扣住的咔哒声,顿感不妙,蝙蝠侠这时松手后撤,两人再次拉开距离。
电流通过手腕穿过身体,约翰倒了下去,低洼地的积水被撞得飞溅。
简而言之,约翰获得了乘坐蝙蝠车车顶的宝贵机会。
蝙蝠的地牢里浸着石墙透出来的寒气,微弱的应急灯悬在头顶,光线斜斜切过男人的脸,把他被绑在铁椅上的影子拉得很长。手腕上的束缚带是特制的,边缘裹着防滑橡胶,越挣扎勒得越紧。他试过两次,最后只能放弃,任由指尖因血液循环不畅而泛白。
蝙蝠侠站在他对面三步远的地方,新换的黑色披风垂在地上,像一片凝固的夜色。义警手里攥着个平板,屏幕朝向约翰。
上面是他最近出现在哥谭的监控画面:丧钟中弹倒下,神秘男人的狗先抵达了雇佣兵旁边。然后他破坏消防栓制造混乱干扰了狙击手的视线,趁机带走了丧钟。
审讯比较文明,不像C或F打头的这类机构所用的大记忆恢复术,男人意识到这点觉得奇怪,又放过了自己,那应该算是常识吧。
一开始约翰只被当成了丧钟的同谋。但随着蝙蝠侠调查,他发现这个男人就像是凭空出现一样,身份、过往都无处可寻。
“没有出生记录,没有社保编号,没有任何消费痕迹。” 蝙蝠侠的声音低沉得像石缝里的风,平板被他按灭。“你是谁?”
“我说了我不知道,”里斯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救丧钟是因为……”他顿了顿,其实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当时我就本能地冲了上去……我不想惹任何麻烦。”这些句话都是真的。
“不想惹麻烦,哼,你知道他是谁吗?丧钟,职业雇佣兵,手上至少几十条人命。”
里斯的心跳漏了一拍,却没被问住。
这半小时的审问里,他早从蝙蝠侠的问题里摸出了线索。
蝙蝠侠反复确认他和丧钟的关系,却从没提过「失忆」的诱因,也没否认自己和这件事无关。这说明蝙蝠侠不是造成他失忆的人。更关键的是,蝙蝠侠每次提到丧钟,都说「他最近在追踪一批货」「他和企鹅人有冲突」,字字都在说丧钟的状态正常,没有半分失忆的迹象。
大概率是小熊认错了人,自己也猜错了,丧钟先前的确不认识自己。
里斯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却又涌上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他抬眼看向蝙蝠侠,语气比刚才更坚定:“我不管他是谁,我救他只是巧合。而且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话音还没落地,地牢入口突然传来一阵爆炸的轰鸣,像是有人朝防御工事发出了炮弹。
紧接着,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漫悠悠飘进来:“这听上去可真无情啊,”
约翰:“……”蝙蝠洞穴这么好找的吗?蝙蝠侠抓住他,或多或少存了让丧钟把自己送货上门的心思,那个蠢货居然还真的跳进了陷阱。
“蝙蝠,出来堂堂正正打一架,”丧钟威胁裹着风声传来,“今晚过后,哥谭没人会记得你。”
第209章
哥谭会不会记得蝙蝠侠,约翰不知道。
但他发誓自己一定记住了丧钟,斯莱德·威尔逊。为了确保客观陈述,他尽量不把那个混蛋的名字说得咬牙切齿。
先不提小熊和自己认错人的乌龙,谁也无法料到那张破嘴能说出什么。
当时,约翰被绑在椅子上,抬头就看见丧钟站在入口,墙壁两边的灯照出了几个影子,让它更像一个幽灵,枪在他手里转着圈,金属映着应急灯的光,闪得人眼晕。
蝙蝠侠的反应比约翰更快,他松开了刚刚拉到身前遮挡爆炸的披风,手已经按在了腰侧的蝙蝠镖上,身体绷成一张拉满的弓:“丧钟,你来自投罗网?”
说话间,爆炸引起的烟雾散去了一些,露出了雇佣兵更清晰的身影,他身上还沾着碎石与灰尘,作战服的袖口破了个口子,大概是离爆炸太近了。
对方也看到了约翰此时的模样,男人被牢牢束缚在一张固定在地面的铁椅子上,双腿被分开,一左一右被铁链分别绑住。他失去了风衣,衬衫凌乱,还被解开了三四个扣子,估计经受了某种仔细的搜查。他嘴唇干裂,衣服和皮肤上沾了污渍,看上去疲惫又虚弱。约翰感受到他的打量,有点尴尬,自己的确挺狼狈的。
“蝙蝠,你的kinky品味不要用在别人的男朋友身上。”
“……”
“让他闭嘴。”约翰这话是对蝙蝠侠说的。尽管如此,他紧绷的肩膀还是因为丧钟的到来放松了半分。
约翰实名感谢蝙蝠侠不是那种脑道理长满肌肉的蠢货。他必须感谢这一点,哪怕这时候他是蝙蝠的人质,作为一种和雇佣兵谈判的筹码。
蝙蝠侠没有轻易被胡言乱语带跑思路,他的目标始终清晰,抛开了约翰身份之谜及其与丧钟的情感纠葛,专注主线任务——调查莱克斯集团医疗机器人失踪之谜。
“只谈重点,”蝙蝠威胁,将一根铁棍抵在约翰身上,“否则他会断掉几根手指。”
雇佣兵下意识握紧了枪,他在业内有口皆碑,轻易不会出卖雇主。可鉴于已经翻脸,自己被坑在先,他当然不介意出卖情报换取一些便利。因此,比起之前的上一次和蝙蝠的见面,丧钟这次要开诚布公得多。
“我的雇主,是AMA,M国医学协会。”
AMA听上去像一个正经协会,表面的确是这样,协会的成立、运营和发展完全合法。
他们主要维护私人医院和医生群体的利益,他们每年会收取会员会费、筹集资金、接受捐款,然后通过对强硬或柔软的方式向政客施加影响,游说国会颁布利于医生群体的政策。
他们会控制医生准入标准(限制医学院招生人数、延长住院医师年限)来保证医生资源的稀缺性,维持医生群体的高收入水平。也就是说,成为医生难,医生数量少,因稀缺而薪资高,协会汇合了这部分群体的权力而影响深远。
至于普通人能不能看上病,私立与公立医院资源天差地别,关他们什么事?
AMA收买雇佣兵搞竞争对手这个真相并没有让在场的人太吃惊。毕竟他们历史上就曾经干出担忧医生收入减少,反对全民医保的事。
全民医保通常会设定统一的医疗服务价格和医生收费标准,这会大大限制医生自主定价的空间,没有医药、保险公司的福利和回扣,收入将大幅减少。更别说M国以私人保险和医院为中心的医疗体系更倾向于报销昂贵的治疗,其中涉及各方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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