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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的回答通常是由「想当年」开始，中间充满白手起家黑白两道都混得开的自吹自擂，伴随着对年轻人一代不如一代的批判，最后以时光荏苒自己英雄迟暮的唏嘘结尾。
从那些真假难辨的絮叨中，马西莫了解到犯罪巷曾经的名字——公园街，原本热闹繁华，是个生机勃勃的商区。然而著名的韦恩夫妇之死发生后，这片就破落了。
不但生意越来越差，人越来越少，有出路的都搬走了，犯罪率飙升，片区的警察不是在和□□厮混，就是在和他们厮混的路上。公园街这个名字渐渐被犯罪巷取代，再也不被人提起。
其实他们可以早早离开犯罪巷的。
虽然祖父一直背着房贷，要狠心转卖掉店铺换个地方重头开始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这个老头很倔强，有自己的坚持。每次只要马西莫提出离开，他就免不了被打一顿，渐渐地也就不再提了。
但作为反抗家长专制的手段，他选择珍爱生命远离哥谭，去阳光灿烂治安优良的大都会上大学。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毕业后会顺势留在大都会，成家立业，在民风淳朴的地方安度晚年。
现在，这个刚刚结束了大二的年轻小伙还是回来了，为祖父办了简薄的葬礼，处理遗产等法律文件，继承祖传的铺子以及最后几年的贷款和一些医疗账单。
也是马西莫缺乏社会经验，之前没怎么去过医院，平时有什么不舒服的一般都是自己去药店买药吃的。
祖父中风住院后，马西莫担心费用问题，曾向主治医师提问。
医生总是和蔼可亲：“不用担心，我们会给你寄账单的。”
年轻人还真的就不担心了。
一次抢救后，他祖父因并发症瘫了，在药物的影响下整日昏睡，他在某一天清醒的时候坚定地表示不治了，逼着孙子答应遇到危急情况放弃抢救，然后就痛快地投入神的怀抱。
马西莫也曾心生怨怼，怨恨他为了男人的尊严、为了逃离病痛折磨而把自己抛弃，留他一人孤单单地在这世上。
然后他就收到了医疗账单。
你爷爷永远是你爷爷，生存的智慧无可匹敌。
要是任由医院抢救下去，他祖父不一定能活下来，但他肯定会被债务送走。
因为他祖父没买医疗保险，而他自己的学生保险一个月后也要到期了。
说到这里，不得不感恩另一个人——布鲁斯·韦恩。
要是没有韦恩集团设立的医疗救助基金，以及其资助的律师帮忙和医院协商（砍价），他就要去抢银行了。
他认真的，计划已经进行到搞下水道图纸了。
现在他用家里的存款还了大部分医疗账单，只剩下一点点债务了。
也许布鲁斯·韦恩的确是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一天睡一个封面模特，一周撞坏一辆超跑，他的基金会和慈善项目只是富人的避税手段。
但在马西莫心中，韦恩先生就是完美无缺的！
旁人眼中的缺点都是他可爱性格的另一种展现！
他的地位仅次于神！
大概今晚百转千回的经历，让马西莫的思绪波澜起伏，唤醒了这一个多月的记忆。
他愈加辗转难眠，干脆闭目养神，开始复盘自己今晚的言行举止。
一开始发现尸体的时候，马西莫可以说胆都破了，经过了义警的二重惊吓后。他发现，好像也没有什么比蝙蝠侠更可怕的东西了。
光是站在他面前，马西莫就心虚发慌，恨不得用脚扣穿地球逃离银河系。
因为那具男性尸体虽然是在他家店里发现的，但尸体的胸口插着一支蝙蝠镖。
就算马西莫不是名侦探，也能猜到这是奔着蝙蝠侠去的。
在应激结束后，身体和情绪进入一个迟钝、稳定的状态，马西莫头脑冷静了下来，原本混沌的思绪开始变得清晰。
在埋尸之前，马西莫曾仔细把它研究了一番，并回忆自己总结出的要点，把它们牢牢记在脑子里——毕竟这种事情他也不敢留下任何纸质记录。
确认没什么遗漏了，他才再次套上手套，施法让白光带走装着的尸体垃圾袋。
然而，他一开始还是想简单了，只想快速解决问题继续自己平静的生活，此刻他才隐约意识到，自己好像忽略了很重要的东西。
为什么抛尸在他店里？
他与死者生前最后一次见面是昨天。不，现在是凌晨一点，所以是前天晚上，离他发现尸体二十六个小时左右。
他在店里忙碌，死者来店里抢钱，他们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流，就双方的立场和诉求充分交换了意见——物理上的。他落入下风的时候，夜巡的罗宾出手相救，帮忙赶跑了死者。
他检查尸体时发现它已经开始变软，这意味着，死者在离开店里不久之后就被杀死了。
因为尸体先会产生尸斑和尸僵，二十四小时到四十八小时后，尸僵缓解，也就是尸体变软了。
总之，幕后黑手必须要满足三个条件：
一、知道罗宾在自己店里揍过死者——可能认识死者或者冲突的目击者（太随机了）；
二、与蝙蝠侠结仇还搞得到蝙蝠镖——蝙蝠仇家不说凤毛麟角，也是遍布全城（太多了）；
三、为了达成目的不吝杀人、牵连无辜群众——大写，加粗，太过分了！
马西莫问自己：那么，对方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对方的目的是陷害蝙蝠侠杀人，那么一定是希望尸体曝光。
如果是普通人发现尸体的话，应该是马上报警，或者偷偷处理掉尸体。
马西莫想：一般的犯罪巷居民，不报警的概率更大，我当时的下意识反应，不就恰恰说明了这一点吗？不管怎么样，明天起对方一对会监视我，在我转移尸体的时候把我抓个人赃并获，把我打成蝙蝠侠的同党或手下。
威逼利诱让我一起参与陷害计划，录个虚假的口供作为证据，指控蝙蝠侠是杀人犯。然后我在单独关押的牢房里畏罪自杀。
或者嫌我碍事，干脆杀人灭口做成铁案——反正已经有尸体有物证，也许还额外准备了亲眼目睹蝙蝠侠杀人的证人呢！
越想越不妙。
义警昨晚的突然造访，会在其计划内吗？对方的目标会是我吗？为的是试探我的反应？
马西莫刚提出这个猜想，就马上否定了：被义警提前发现不就打草惊蛇了吗？而且试探我的方式太多了，没必要用高射炮打蚊子，把义警牵扯进来，蝙蝠镖也不好搞。
所以，蝙蝠才是对方的真正目标，我只是倒霉，刚好卷入其中。
谢谢，有被安慰到。
马西莫垂死病中惊坐起。
现在尸体消失了，炸弹的引线被他剪了，他无意间破坏了这个陷害蝙蝠侠的计划，把幕后黑手得罪死死的！
同时，他还蒙骗了义警，用掉了最后一次施法的机会，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马西莫窒息地摔回到床上。
那么问题来了：他要怎么做，才能既把破坏幕后黑手计划的锅甩出去，又隐晦地把情报透露给蝙蝠侠向他示警，还把自己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第4章
下午三点半，迪克·格雷森如一只快乐的小鸟从学校飞出来，灵活地钻进车里。
他没有像其他学生一样留校参加社团活动，而是迫不及待地回家参加罗宾的训练，以及丰富的夜间活动。
出身于空中飞人家族的他，从小练体操，动作轻盈灵活，有种鲜活的动态的美感。翘臀落在车后座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来接他的是英国老管家阿尔弗雷德，瞧见他精力充沛的模样，调侃道：“看来昨晚披萨的能量还没有完全消化掉。”
迪克心虚了一秒，明明昨天他和蝙蝠侠漱了口，还用了分解分子的除味剂，怎么还被阿福发现了？
阿尔弗雷德启动了车子，短暂加速后车平稳行驶，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迪克：阿福应该没有为我们拒绝了他的三明治而恼火吧？简餐你懂的，食材新鲜，营养均衡，烹饪简单，口味就是正常能吃。
迪克暗暗猜测蝙蝠侠出卖自己的可能性，辩解：“我的运动量足够了。”
“甚至超出了青少年该有的量。”阿福为韦恩家仅存的两代人操心。
蝙蝠侠给罗宾制定了严格的训练计划和检验标准，光体术就十几种，不过迪克觉得很值。
“晚上能做很多有意义的事，这就是当义警的好处。”
在看到摆在布鲁斯面前的蔬菜汁后，迪克确定蝙蝠侠不是告密者。
迪克心思细腻，善于思考，他在意阿福的情报来源，打算展开一点小小的调查。
“我去做作业。”
他跑进房间，打开电脑，没一会儿就发现了原因。
社交媒体上正流传着一张罗宾的同人图。
一只胖乎乎的手绘罗宾鸟，头顶和鸟背呈蓝色，胸口一片红艳，腹部是柔软的棕色，没有根根分明的羽毛，而是用笔触和色块呈现出来。小鸟带着黑色的眼罩，暗指身份隐秘的义警，鸟喙衔着比它整个身体都大的披萨。这幅海报的风格有种异国风情，有油画的鲜艳丰富的色彩，也有东方的写意。海报上方写着几个大字：“罗宾鸟连续光顾。”
更多的照片显示，这张海报出现在一家披萨店的门上，很眼熟，正是犯罪巷那家。
迪克呻吟了一声，「连续」说明了很多问题，阿福不会从此做两份蔬菜汁吧……
“这张海报活不过今晚。”
服务员凯瑟琳笃定地对马西莫说。
她是个二十多岁的金发姑娘，是披萨店唯一的雇员，以最低工资标准每小时7.25美元结算，店里包两顿，小费全算她的，工资日结。
她是披萨店的前任服务员介绍的，对方觉得马西莫这个年轻人开披萨店坚持不了多久，就找了下家，但走前很良心地推荐了凯瑟琳。这帮了马西莫大忙，因为服务员可以不专业，可以态度很差，可以把老板当个屁。但一定要知道哪些顾客的钱一分不少，哪些顾客一分不收。
马西莫表示无所谓，吃完最后一口，解决了自己的意面。
他在今天开门营业前绘制出了这份海报，只要让幕后黑手看到昨晚罗宾来过就好了。自己照常生活，暗示对方包括尸体在内的一切麻烦都交给义警解决了。
这就完美地向幕后黑手这边解释了尸体消失了这件事，对方或许恼怒，但主要会冲着义警那边去。不会再盯着自己，自己过段时间再找机会把尸体运走，消除隐患。
至于会不会给义警拉仇恨。
马西莫扪心自问：我可以眼睁睁看着蝙蝠侠和罗宾面临更大的危险吗？
答案是：我可以。
如果非要在坏人和好人之间得罪一方，他宁愿选择得罪好人。因为坏人毫无底线，你不知道得罪他的后果是什么，会迎来怎么样的报复。
蝙蝠侠他是不敢得罪的，而罗宾明显是个亲切热心的孩子，自然是捡软的捏。
美好的一天从迫害罗宾开始。
凯瑟琳也没有继续纠结这一点，见小老板不在意，就继续事不关己地边刷手机边吃饭，然后收掉了桌子准备干活。
今天生意比平时要好，多的一些是听说老店重新开张的老顾客，也有几个是被海报吸引——进门前拍照点单时一直低头玩手机，到了傍晚拍照的来得更多。
披萨店所在这条街位于犯罪巷外延，白天还是相对比较安全的。
有些客人来自隔壁街区，多是工人或者白领，他们通常先打电话订购，然后掐点儿自己过来带走。如果要人力外送的话，估计外送费都比披萨贵。
事实证明不管凯瑟琳是一个多么糟糕的服务员，她对哥谭的了解绝对是大师级别的。
海报没撑过半天。就一个错眼的功夫，罗宾鸟鲜红的胸口被人戳了几个大洞。海报破碎的纸片在风中颤颤巍巍地挂在门上。
到了晚上7点，凯瑟琳准点下班，并且已经在六点五十九分前化好妆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她还有一份儿工要打。马西莫从来没有过问过她的夜生活，只要她在第二天准时出现在店里就可以了。
天黑之后客流量会少很多，马西莫继续在厨房忙碌，为明天做准备。
他有预感，今天他的飞翔的客人还是会来的。
果然，在他试做第七份魔鬼披萨的时候，罗宾到了。
罗宾摘下了那一份海报，卷成一个卷儿，对马西莫宣布：“我可没有授权给你做广告，没收了。”说完就准备飞走。
来得正好，马西莫让他等等，给他打包一份新口味，嘴里正准备说出他盘算了一下午的词儿，却被罗宾抢了先。
“你不会再出个海报叫罗宾连续三天光顾吧？”
“……”马西莫脑中一片空白，玛德我想说什么来着？
罗宾没有为海报的事儿感到冒犯。
“你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他警告道。
出于义警的责任心，罗宾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披萨店老板：这个城市并不是义警友好城市，对义警表现出友善的人得到的待遇并不会太好。无论是黑警、□□、小偷、混混，都有可能因为义警做出迁怒或报复的行为。
而且，万一有反派打算往披萨里加点料呢？或者抓披萨店长做人质？或者在这家店里安装几个炸弹？
“不会了。”在罗宾的注视下，马西莫保证。
他倒是也考虑过罗宾提出的这一点。但他当时只想着尽快把锅甩出去，让那个陷害蝙蝠侠的幕后黑手明白：尸体已经到了义警手里，他的阴谋失败了，一切与我无关。两害取其轻，即便自己被认为是义警的粉丝也没关系，付出的代价会小很多。
可他还是被这只罗宾鸟的善良打动了。他简直就是小天使！在这个城市里，有时候甚至家人都不会为人考虑到这种地步。他当初决定去大都会上学的时候，几乎被祖父当作背叛，切断了经济来源，后面才原谅他与他和好。
马西莫没忍住：“你的家人支持你晚上的事业吗？很明显你没有成年，在不在上学？蝙蝠侠让你单独一个人巡逻？晚上熬夜，不怕长不高吗？”
罗宾：“额……”完全没想到会被问这些。而且最后一个问题是怎么肥事？
马西莫接着补充：“我不是想探究你的秘密。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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