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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临祈本来都没当回事,直到李家铭第二天早上被辅导员一通电话叫醒,语带惊恐地告诉他们经管院的宋文南疯了。
他从半夜就开始闹腾,一开始是被噩梦吓醒,后来就再也不敢睡,一直盯着天花板胡言乱语。陪床的家长叫来医生给他打镇定剂,没想到他突然挣扎起来,像丧尸一样把周围的人都咬了一遍,还发出婴儿哭叫似的尖锐的声音。接着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冲进了隔壁病房,抓起那个倒霉室友的脖子就往墙上撞。
后者完全是遭遇无妄之灾,之前斗殴的伤还没好呢,又喜提重度脑震荡,直接进ICU去了。医生说,那下手的力气完全就不像是人类能做到的。
“他们宿舍的矛盾这么严重啊?”辅导员严肃又担忧地问,“你之前有没有听他们说过?我记得你们宿舍也是混寝,你们那边没事吧?”
陆英嘉搂住临祈的肩膀,朝打着电话的李家铭比了一个耶——不仅没有矛盾,还关系好到差点负距离接触。
“呃……会不会不是宿舍矛盾的问题啊。”李家铭朝陆英嘉使了个眼色,“他搞的那些东西,会不会让他走火入魔了?”
“你是班长,要做好带头作用,别跟着他们胡闹。”辅导员立马否认,“今晚我还会来巡视一下宿舍,你通知同学们都尽快自查一下,有类似的问题尽快报告给我。”
李家铭丧气地挂了电话。环视宿舍一周又看到那套惹事的盲盒,他问陆英嘉:“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小鬼真的进来过我们宿舍,但是被盲盒里的东西吓走了,又回到它的主人身上了?”
陆英嘉轻笑一声坐下来:“班长,你不是应该‘做好带头作用’吗?”
“我的确是唯物主义者,我相信你也是。但我现在觉得,可能是以前的人类对于‘物质’的认识有所偏差,的确有一些我们还没有理解的东西在我们身边。”李家铭认真道,“能看到那个小鬼并且救下他们的人,我认识的也只有你们了。
他这么一说,陆英嘉的心里反而五味杂陈。
杜文懿和大多数人相信鬼怪之说的人一样,既喜欢猎奇,又害怕遭遇灾祸的人变成自己,愈是和这种人生活在一起,陆英嘉就愈是觉得自己像个传染病源,总担心他们的不幸是因为自己。但李家铭不一样,他是真的把这一切当做一个新世界在了解,并且迫切地想要帮助他人。
不过,或许也是因为不幸暂时没有降临到他头上呢?
医院对陆英嘉来说已经是一个会引起PTSD的地方。穆丘的事件虽然已经解决,但学生会里被雕塑砸伤的方子瑜到现在都没有出院,听说原本健康的双眼只有2.0的视力了。学校没有追究他的责任,但副部长叶昭委婉地劝过他不要去看望,方子瑜的家长非常难缠。
陆英嘉一直避免去数,自己自从打开阴阳眼以来已经让多少个家庭陷入了这样不明不白的痛苦。
一走出医院的电梯,两人就被浓郁的阴气冲了一鼻子。
“医院里本来阴气就重。”临祈说,“但这明显是被法术滋养过的……”
陆英嘉点了点头。他现在对各种能量的敏感度更上一层楼,甚至能够分辨出这是一股带有土属性的阴气。
两人压低了鸭舌帽,尽量混在人群中,朝宋文南的病房走去。他已经被换到了特别加护区,来往的只有医护人员,有个护士看到他们形迹可疑甚至拦了临祈一下,但他一瞪眼,对方就像没事人一样径直走开了。
宋文南的家长守在门口,母亲正在跟辅导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陆英嘉踮起脚张望,能通过小窗户看到躺在床上的青年全身绑着约束带,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头顶上的确盘绕着一团黑色的不明物。
他现在还没有隔山打牛的本事,只能走到一边假装接了个电话,嘴里念念有词,不一会儿脚下的影子形状就开始变化,小鬼悄悄顺着墙根溜走,钻进了病房里。
陆英嘉一瞬间有点呼吸不过来。
他和乔怀茵对练过,知道土属性的能量十分浑厚,天生给人一种压迫感,但他没想到换在鬼身上压迫感会变得如此剧烈,他差点一下子跪倒在地上。临祈连忙过来扶住他,两人一起盯着小鬼慢慢接近病房里的黑影。
然后,小鬼就不见了。
没听到一点打斗的动静,小鬼就那样迅速地融化在了病房的阴暗处。两人足足等了十来分钟,宋文南头上的黑气还是没有一点消散的意思。
陆英嘉有点坐不住了,发动内力想把小鬼召唤回来,结果却是自己先猝不及防地吐了一口血——他感受不到小鬼了!它吸收了施家鬼影之后,和他的精魂就有了一部分相连,这一下对陆英嘉来说就像挖去了一块心脏似的难受。
一名护士路过,看到此景尖叫了一声:“哎呀,你怎么了?医生,医生快来看看这边的家属!”
走廊上顿时有几道目光被吸引了过来。陆英嘉强撑着站起身想说自己没事,却一下瞥到了病房里的异状——床上的宋文南也在这时扭过了头直盯着他,双眼冒出了僵尸一般的绿光!
他突然开始疯狂地嚎叫挣扎,身上的约束带一下子就被崩断,接着他便跳下床来,大声踢打起了房门!走廊上登时一片混乱,好几个医生围了过来却又不敢第一时间开门,既怕他受伤,又怕他出来以后伤到其他人。
他们还在按铃叫保安,临祈和陆英嘉却觉得这是个机会,两人互相点了点头,各自攥了一张符咒在手,看到门缝打开的一瞬间便趁乱冲了上去!
黑影已经覆盖住了宋文南的整个面部,他已经完全被鬼控制了心智,攻击都是无意识行为。符咒根本来不及贴到他身上,他硬生生撞开了两个手持防爆盾的保安,一口气冲向了走廊尽头的窗台,爬上去两秒之后又愣住,似乎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
但在速度更快的临祈逼近他的时候,他却爆发出了远超出人类的行动力。
宋文南一把抄起走廊上的输液架,胡乱挥舞起来,阻止任何人靠近。临祈一边躲避一边快速念诀,在他脚下张开了一个金色的束缚阵。
但对方似乎对此全不在意,高举输液架直接就往临祈的脸上砸!这下即使他动作再快也躲闪不及,手臂上被划出了一条血痕。
临祈终于脸色一凛,想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宋文南头上的黑影跳了下来,在地上凝聚成了一个形状。
那是一个尚未发育完全的婴儿,毛发异常地长且发白,浑身青紫,一看就是因为不详的外表被人活生生掐死的。不仅如此,它的身上还残忍地用刀刻上了各种符文,手脚都被带刺的链条锁着,根本不像是人,而是被豢养的畜生。
白毛旱魃?!
这种极凶之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英嘉的头皮一阵发麻。他不知道宋文南的经历,只知道一个大学生绝不可能把小鬼养成这样。那么是谁把旱魃送给他的?他的目的是什么?
更糟糕的是,如果这东西能在他们宿舍被吓跑,那杜文懿招惹的玩意儿究竟得有多恐怖?
旱魃在地上爬了几步,一看到临祈,就咯咯地笑了起来。在它开口时,一股黄绿色的烟雾从嘴里喷出,一下就把临祈笼罩住了。
临祈早在这之前就做出了反应,但一向金刚不坏的防护罩竟然立刻像水一样融化了,烟雾不偏不倚地钻向了他的伤口和五官!
“临祈!”陆英嘉一把抱住对方的腰把他拖回来,但在触碰到临祈的皮肤时,他的心却一下凉了半截。
他的体温在迅速地下降,手臂上青筋迸出,眼神飘忽,不一会儿竟然也呕出一口暗色的血来。
第101章 旱魃
论起生命力,蛇妖可以算是妖怪中比较强的那一类了。本身就有冬眠的特性,又有毒素傍身,行动隐蔽,能威胁到它们的东西实在很少。
但这世上也有一剂克星对付它们极其有效,那便是家喻户晓的雄黄。
民间常用的雄黄酒,只能用在春夏之交克制一般的蛇虫百足,而对付蛇妖所用的雄黄药,则还需要加入朱砂、牛血、草药等一同熬制,有时甚至需要添加其他属性相克的蛇毒作为药引。若是配方准确,就算对付千年蛇妖也有一战之力。
白毛旱魃体内本就有剧烈的火毒,虽然是婴儿体型,但毒性已与临祈的本体不相上下。临祈想过对方这一手来得蹊跷,但一疏忽还是着了道。
旱魃在那一瞬间朝他喷出了高浓度的雄黄,如果不是身上带着好几件遮掩妖气的法器,他甚至可能像端阳节的白娘子一样,直接在陆英嘉怀中现出原形来。
更糟糕的是,医院里的其他人都看见了旱魃的存在。
一位老者顿时就晕了过去。围观的家属都吓得齐声尖叫,慌不择路地乱跑,一名保安大着胆子用钢叉捅了它一下,谁知旱魃咯咯笑了几声,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顺着钢叉爬了上去,一下跳到了保安的脸上!
保安发出凄厉的惨叫,面部的皮肤顷刻间就如同遭受了炮烙一般融化了。毒素蔓延到他的全身,皮肤立刻被吹得膨胀起来,炸开的血肉溅到一名护士身上,她也呻吟了一声就倒下了。
“……无形之障,净涤万物,急急如律令!”
陆英嘉一跺脚,地板上荡起一圈圈浅青色的涟漪,卷过旱魃的身体,瞬间升高的寒气把它掀了下来,咚地一声撞进了墙角。它歪了歪头,满是眼白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嘴里再次喷出一股烟雾来。
这次的烟雾是淡淡的灰红色,一名上了年纪的医生看见就大叫:“不好!”
烟雾弥漫的速度很快,陆英嘉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觉得裸/露在外的皮肤顿时一阵奇痒,体内的凤凰火竟然都压制不住这股火毒!走廊两旁的病房窗台上摆放着几盆绿植,也在烟雾席卷过来的瞬间便枝叶枯干,变成了恐怖的焦褐色。
除了他和临祈,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往后逃。陆英嘉知道小鬼肯定已经死在它腹中了,也知道自己的精魂已经受损,但他还是坚持调动起内力,在走廊上张开了一个巨大的屏障,不让火毒蔓延得更远。
白毛旱魃出世,是要招来十年大旱的,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补救多少,甚至一向战无不胜的临祈都已经先于他倒下了……
一缕鲜血从他嘴角流出,滴落到了胸前的护身符上。
青玉指环内侧的符文突然闪烁起金色的光芒来。与此同时,倚在他手臂上的临祈也缓缓睁开了眼,瞳孔里散发出同样的锐利光芒。
“血。”他喃喃道。
“什么?……我没事不用管……”陆英嘉慌乱擦掉了嘴角的血迹。
“……你是‘门’,你的血,可以解毒。”
“有这回事吗?”陆英嘉还在搜刮脑中的资料,但临祈根本就不理他,一下子抬起上半身,捏住他的下巴就吻了过去。
这个吻是鲜红的。
他的犬齿刺破了陆英嘉的嘴唇,腥甜的血液一下涌出来,被他捉住柔软的唇瓣吸吮。陆英嘉第一次感到他的呼吸如此急促,仿佛下一秒两人轻如羽毛的生命就要一同消逝。
奇怪的是,身上的奇痒也在被临祈吸血的同时开始消退了。
“陆英嘉,再把温度放低一点,用冰对付它。”
青年一边在他耳边说着,一边绕到了他的身后,一只手和他紧紧握在了一起。
“五色化成,锋刃如雨,急急如律令!”
一圈寒光闪闪的利刃从天而降,旱魃本来无所谓地甩了甩头,想用自己周身的温度将它们融化,却没注意到一阵噼啪声正在迅速向自己脚下袭来。
利刃悬在它头顶一定高度便无法再下降,旱魃又咯咯笑了起来,正要再次吐烟,突然脖子一僵——几根尖锐的冰柱直接刺穿了它的身体,与利刃生长在一起,合成了一个坚固无比的囚笼!
旱魃的脸终于开始扭曲,发出极其刺耳的尖叫,身上流出的黑色血液却都在一瞬间被冻结。即使如此,他们也能看见它身周的空气开始变成波浪形,那是在极度的高温下才会出现的现象。
陆英嘉抹了把汗,发觉走廊上的温度已经高到了一个难以忍受的程度。
“不行,这玩意一成型就开始释放能量了,我们这只是缓兵之计,有没有办法可以——”
“砰!!”
走廊尽头的窗玻璃忽然猛地炸成了碎片。
玻璃碎渣劈头盖脸地砸向他们,但还没等陆英嘉喊出声,熟悉的金色防护罩就已经支了起来,将尖锐的碎片全都朝旱魃的方向弹去。临祈用指腹抹去嘴角的血,按了按陆英嘉的肩膀,再一次挡在他的身前。
“中正持明,地生方厚,镇洗妖秽,急急如律令!”
不同于刘焱上次带来的绚丽火焰,这次他们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术法的影子。直到旱魃炸碎了囚笼,高高跃起朝他们扑过来时,他们脚下的地板才猛地摇晃了一下——那是一股足以撼动这几十层高楼的力量。
旱魃仿佛被佛陀的巨手压住,一下子狠狠地摔到了地上,整个身躯被活生生地往地里按去!与此同时,一股清润的力量如同泉水一般钻入了两人的身体,流经五脏六腑,陆英嘉顿时感觉痛楚和疲劳消失了大半。
先显形的是施语冰,她缓缓从电梯口走出来,捧着命盘,一边念咒一边拨弄上面的指针。当她算到某个方位时,双眼忽然一亮,旱魃身下的地面就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深不见底的深渊。
这次的强大压迫感甚至降临到了陆英嘉和临祈头上,他们赶紧识趣地后退,只听得又是一串漫长的咒文声,一道暗金色的瀑布从天而降,夹杂着人头大小的巨石,旱魃想要挣扎都没机会,一下就被砸进了深渊中!
裂缝缓缓封闭,白墙上却凸出了一个人形,乔怀茵就像鬼魅一样从砖石之间踱步出来。
“喂?逮住一个长毛的,我就说刚才怎么听见全城停水了呢,你家长老快气死了吧。”乔怀茵一边蹲下来查看一边打电话,那地面竟然还在一鼓一鼓的,显然是封在里面的东西还没有死心,“我只负责把它封印住啊,接下来还得刘队来烧它七天七夜呢。”
陆英嘉终于松了一口气,但看到乔怀茵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又有种想吐血的冲动。
“你俩够可以的,这种东西也敢惹。”乔怀茵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是不是真以为自己是大胃王,什么东西都吞得下?”
陆英嘉刚要解释,施语冰就接过了他的话茬:“你就不要再假装逃避了,白毛旱魃能随随便便出现在一个学生身上吗?他们只是为了追查自己必须负责的事情才出现在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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