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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怀茵轻哼一声坐在了长椅上:“洗耳恭听。”
陆英嘉快速把宋文南养小鬼和杜文懿买盲盒的事件都交代了一遍,在他还要往下说自己的猜测时,乔怀茵抬手让他打住。
“你怎么证明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联系?”
施语冰替他回答:“我查过了,宋文南购买的小鬼本体是从S省发货的,需要我算的话,我五分钟内就能精确到原产地。”
“就算你说得对,旱魃是从那七口棺材里挖出来的,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剩下六口棺材里会是什么东西?那是你们能涉足的领域么?”
“我是‘门’,我们为什么不能涉足?”陆英嘉大声问。
乔怀茵斜了他一眼:“就凭你刚才的表现。”
陆英嘉被噎住了。
“还有,那个地方向来是内地玄学世家和山区少数教派的兵家必争之地,你别看那群秃驴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满口慈悲为怀,真要对付起我们来,什么乱七八糟的邪术都用得上。”乔怀茵接着说,“依我看,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把那座山炸塌了事,所有人都当没见过这些鬼棺材。”
“那乔家人常年和他们打交道,总不能都像你这么怂吧?就算是我家这种没战斗能力的都不——”施语冰话说到一半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命盘的指针毫无预兆地疯狂旋转起来,紧接着她就抱着脑袋,痛苦地跪倒在了地上。
陆英嘉和临祈连忙上前扶住她,只见施语冰一会儿瞪着眼屏息,一会儿又闭上眼发出尖叫,到后面更是直接控制不住地狂翻起白眼来,两人都束手无策,就在陆英嘉要冲下楼去找医生时,她终于抽搐了一番,彻底醒了过来。
“山……塌了。”施语冰望着天花板,有气无力地说,“不信你们一会儿可以看新闻……”
她说完不过五分钟,陆英嘉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正是他特别关注的“S省晚报”报道,某公路施工过程中突发山体垮塌事故,目前已有二十余人被困。
“不是被困,而是死了。困在里面的人都要死。”施语冰暼了一眼手机,又扭头望向乔怀茵:“你的大哥,还有他带进去的帮手,全都死了。”
第102章 人偶之殇
公安局里,他们静静地站在特殊调查中队的办公室,听着刘焱打了数十个气氛凝重的电话。
最迫在眉睫的问题是处理旱魃。这东西已经好几十年没有在城市里出现过了,谁都预料不到它会有多大的影响。虽然G市通常要进入十二月才开始降温,但他们一路过来已经感受到了不正常的燥热,估计明天气象部门就要疑惑地发布高温预警。
要彻底消灭它需要打制一口桃木棺材,内部涂满黑狗血,用长钉插入符咒,再整体焚烧七七四十九天,这么复杂的仪式只靠他们搞不定,必须把这孽障转移到刘家的地盘去。但刘焱自己也觉得不妥,毕竟他们对背后的阴谋还一无所知。
接下来的电话打到乔家进山的队伍,不出意料全部断线。留守在本家的几个负责人也不接电话,估计是在问题解决前不想让消息泄露。最后还是乔怀茵按住了他,用自己的号码拨了过去,听筒那边沉默了半晌,传出来一个中年男人沧桑的声音:
“家里的事不用你管,同样,你就算死在外面了也不用找人通知我们。”
听说电话那头是乔家家主也就是乔怀茵的亲爹,陆英嘉大为震撼,但乔怀茵本人却没什么情绪波动,甚至自己出言调侃:“我说什么来着?你们要逞英雄可别带上我,否则你们在山口就会被人打出来。”
刘焱思考了一会儿也表示同意:“没有乔家的支持我们没法进山,这滩浑水不是我们能蹚的。”
“那我们的室友怎么办?还有那几万个买了盲盒的人怎么办?”
“被青蚨附身是有解药的,施语冰可以去给你们找找。至于其他人……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的意思是那些盲盒里带出来的东西!难道不会比旱魃还要恐怖吗?”
乔怀茵冷笑了一声:“不然你以为阴阳平衡是怎么逆转的呢?”
陆英嘉还是不相信事情就这样毫无回旋的余地,在办公室里焦急地转了几圈,只有临祈出言安抚他。施语冰竟然也是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问她她也只吐了一个词:“山风蛊。”
蛊卦是一个比较复杂的卦象,代表现状积弊已久,形势风云变幻;同时《彖》又有云:“利涉大川,往有事也”,说明此时虽然兵刃不断,但也是拨乱反正的好时机,君子可以重振衰败的事业。
但乔怀茵说得对,至少他们现在还没达到那个水平。
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似乎也就是回家等通知。坐地铁回学校的路上三人都没怎么说话,在宿舍里面对李家铭期待的眼神,陆英嘉也只能摇摇头,说些医生还在观察之类的废话。
接下来的几天,陆英嘉上课完全心不在焉。这一方面是因为逐渐升高的气温——教室的空调已经开始承担不住极高的负荷,作为对木能量还算敏感的人,他甚至能眼睁睁看见树叶的边缘被烤焦;另一方面是因为乔怀茵真的完全不给他们一点消息,施语冰都专门跑了一趟外地找来了解药,他却完全像这件事从没发生过一样。
他每天都在关注S省的新闻,官方报道只说救援队已经进山,是否有进展却只字不提。与此同时,网络上关于七星邪棺的传言也愈演愈烈,甚至有很多所谓大师扬言说那里面封印着上古神兽,擅自把它们挖出来就会天下大乱。
陆英嘉不相信神兽会委身在那么小的棺材里,但天下大乱似乎真要来了。
他把解药带回宿舍给杜文懿服下。那是一团黑灰色的像真菌一样的东西,施语冰说要先烤过以后泡水喝,但他们一点起火它竟然开始发出婴儿一样的哭声,吓得陆英嘉都差点撒手,杜文懿更是连滚带爬地逃开,说自己宁死也不喝这东西。
陆英嘉坚持泡出了一杯芝麻糊样的半固体,不由分说要往他嘴里灌,最后还是临祈到场制止了闹剧,打圆场说最近宿舍里都没闹鬼,说明事情可能没有那么严重。
陆英嘉气得直接把解药冲进了厕所。都没人乐意管,那就等死去吧——他心想。
当晚他们熄灯睡觉时,临祈还在下面写作业。陆英嘉戴上了眼罩和耳塞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总觉得厕所里还有某种黏糊糊的生物爬行的声音直接刺进他的大脑。过了一会儿,他的床竟然也开始轻轻摇晃,他忍无可忍地一把摘下眼罩,结果竟然有一张脸无声地出现了在他面前!
“我靠,临祈,你要干什么?”
临祈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贴在他耳边说:“别出声,宿舍里有东西。”
陆英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推开他,往床帘外探头望去。第一眼他并没有看见旱魃或者小鬼,但再仔细看就发现了不对——宿舍的门竟然开着一条缝,路灯的微光斜射进来,能看到地上有一条黏液拖拽的痕迹,仿佛有一只巨大的蜗牛溜了进来。
两人瞬间提高了警惕,陆英嘉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符咒,把夜灯拧到最小,缓缓顺着地上的痕迹照去——它从门口缓慢延伸到了某个人的桌子边,绕着椅背慢慢爬了上去,又打开上了一个盒子。
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被打开的正是杜文懿封得严严实实的手办展示盒——胶带和符咒被撕得满地都是,而他说过会露出诡异微笑的那个小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临祈直接挥手一道金光,掀开了杜文懿的床帘——不出所料,本应躺在后面的人也已经不知所踪。
陆英嘉的脑海里响起一阵炸雷,连忙往床下爬,一边爬一边问临祈:“你刚才怎么不阻止一下?”
临祈老老实实地说:“刚才……我的眼睛突然看不见了。”
“什么?!”
“我听到有东西敲门的时候就想去看了,但是一起身就觉得头很晕……应该是那天中的毒还没排干净吧,刚才我也是摸黑爬上来的。”
陆英嘉心疼地瞟了一眼他手臂上的伤口。临祈的体质很好,平时有点小伤小痛基本过几天就痊愈了,但这道伤口竟然到现在都还像新的一样。
“要不你往后稍稍,”杜文懿的床就在他对面,陆英嘉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黏液,伸手去摸顶灯开关,“我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啪地一声,开关被按下,但灯并没有亮。
不是吧,这种时候来恐怖片经典桥段?陆英嘉又反复按了几遍开关,依然没有任何动静,甚至李家铭也没有被他们吵醒。他不敢确认对方是否也失踪了,只能举着自己的夜灯缓缓接近了杜文懿的桌子。
“咔嚓嚓——”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气息接近,展示盒里忽然发出了异样的声音。
原本姿态各异的盲盒小人此时都变成了僵硬的站立姿势,无神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当陆英嘉的灯光逐一扫过的时候,固定在底部的阶梯架也随之摇晃了起来,紧接着发出不详的断裂声——
“哗啦!”
剩余七个小人的脑袋齐刷刷地从脖子上掉了下来。
陆英嘉呆在了原地,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树脂做成的断面竟然开始缓缓渗出鲜红的液体,流到盒底,立刻把坚硬的塑料腐蚀出了一个洞。
“陆英嘉!”
若不是临祈及时上前拉开了他,下一滴液体就要滴到陆英嘉的腿上——他们眼睁睁地望着它把瓷砖地板烧出了一道白烟。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看起来像某种祭祀用的道具。”临祈也不敢上前去碰,“我们还是先去找杜文懿吧。”
走廊上空无一人。
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其他东西。原本干净的瓷砖墙壁现在全都开始有黑色的黏液覆盖,地上也满是一道道交错的黏液,仿佛他们的宿舍楼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怪物,此刻正在苏醒过来。
两人尝试了火烧,结果黏液完全没反应,陆英嘉又使用了冰冻,却只能让它缩短一段时间,过一会儿又会延展拉长。他们完全不知道怎么下脚,更判断不出这是什么妖魔鬼怪。
其中有一道痕迹非常粗,延伸向楼梯,可以肯定这就是杜文懿被带走的路线。如此明显的线索在眼前,见死不救简直不是人。
最后还是陆英嘉想出了个偏门的办法,他从宿舍里找出几张纸板轮流铺路,用儿童游戏“飞夺泸定桥”的办法小心前进,最后成功在纸板被黏死在地上之前到达了走廊尽头。这里的黏液更加密集,厕所里有一股十分不妙的腥臭气味,楼梯上也有磕碰状的血迹。
“他要是真被那东西带走了,我——”陆英嘉刚张嘴就觉得喉咙十分不舒服,强烈的干痒感逼得他连连咳嗽。
“不好,这东西说不定会寄生!”临祈一提醒他就连忙捂住了口鼻,但还是有一股灼烧感迅速蔓延到了肺部。他条件反射地想进厕所冲洗一下,却在踏进隔间的一刹那停下了脚步。
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黑影,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那就是展示盒里缺失的那个玩偶小人,它的脖子不知为何被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用后背对着他们,还在那样诡异地笑。
而在它身后的隔间里,一名青年双腿大张坐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他的气管被利器干脆利落地割破,但流遍全身的却并不是血,而是那种能腐蚀地板的鲜红液体,已经将他的尸体啃食了一部分。
那正是杜文懿送出过盲盒的几人之一。
陆英嘉的大脑还未厘清这一切的含义,头顶就传来了咔嚓一声,一个巨大的人形从天花板上翻了下来,吓得他发出了惨叫。
他们甚至过了一会儿才认出那是杜文懿。他浑身被滑溜溜的黑色触/手紧紧缠住,悬吊在天花板上,皮肤又像水泡过一般浮肿,一张圆脸被勒成了青紫色,但似乎还在喘气。
陆英嘉松了一口气,正要想办法把他解下来,忽然感到自己脚腕一紧。
低头一看,一根黑色触/手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攀了上来,随后一使力,就要把他往半空中提。
第103章 九死一生
“断!”
临祈见状不对,连忙凝结内力呼出一道金光,试图将触/手斩断,谁知平日削铁如泥的金光砍在上面竟然毫无反应,反而更加激怒了它,猛地窜上陆英嘉的大腿根,就这样倒提着将他往后拖去!
陆英嘉的速度比他慢一拍,但还是很快自己呼出了藤蔓,绑在建筑物的立柱上和触/手对峙。被两个力气奇大的家伙挂在半空中拔河的感觉并不好受,他的大脑开始充血,但还是拼尽全力对临祈喊道:“先把杜文懿救下来!”
不知道这触手是否道行太浅,只能一边用力,对付起了陆英嘉,另一边就松懈了下来,临祈不敢盲目用内力,一脚踢碎了厕所里的镜子,用玻璃碎片竟然很容易就把杜文懿身上的束缚划开了。他摔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了石头落地似的闷响,呻/吟了一声就不动弹了。
“该死的,这究竟是什么东西?”陆英嘉一只手放出火苗,触手却灵活地四处躲避着,场景看上去十分滑稽。临祈正要冲上去帮他,忽然感到自己的脚腕被碰了一下。
低头一看,正是那个盲盒小人,它浑身都已经被血淋成暗红色,嘴巴张合了几下,随后便冲着他笑。
临祈沉默半晌,从牙关挤出了一阵短暂的嘶嘶声。
小人歪了歪脑袋,显出一副恼怒的表情。
临祈冷笑了一下, 抬起脚就要把它踩扁,可惜它溜得极快,一下子就窜到下水道里不见了。
这一幕正好被刚刚苏醒过来的杜文懿瞧了个正着,他狠狠地打了个寒战,在临祈回过头的时候又紧紧闭上眼睛装晕。
“陆英嘉!”玻璃碎片从临祈手里飞了出去,精准无比地切断了触/手,但陆英嘉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手里绷紧的藤蔓一下子把他弹飞了出去,眼看就要摔出走廊上的护栏!
“给我起!”情急之下,他的念咒速度飙到了最快,楼下的草地上立刻有几颗植物开始疯长,赶在他落地之前用巨大的叶子将他卷住,又借助了护身符的辅助,使他安全降落到地面。陆英嘉刚要松一口气,低头却发现自己浑身沾满了那种黑色的黏液,不仅恶心,还带来一股股不详的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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