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宸点点头,声音里掩不住笑意:“做了。”
江玙耳廓止不住发热,好似全身血液都涌到了头上,晕乎乎地问:“是想着我吗?”
叶宸反问:“不然还能想谁?”
江玙睡在叶宸睡过的被子里,呼吸间都是熟悉的清雅檀香,整个人都似被叶宸拥抱住,没一会儿就困了。
叶宸一直陪江玙睡着,才挂断视频通话。
江玙睡得很沉,也很久。
第二天醒来时外面骄阳灿然,隐隐有光线透过窗帘,照得绒布上星星点点。
居然已经上午十点了。
江玙睡得骨节松软,整个人都像被重置了一遍似的,撑着手从床上爬起来。
放水、冲凉、换衣服、下楼觅食。
叶宸这次出差的时间久,冰箱里食物都清理过了,冷藏层干干净净地只有几瓶饮料,连颗鸡蛋都没有,下面的冷冻层倒是有些云吞、虾饺之类的冻货。
煮云吞还要刷锅,蒸虾饺不用。
那就吃虾饺吧。
江玙拆开虾饺放进蒸锅,坐在餐桌边拿手机点单。
他这次要在京市多住上几天,总要买点蔬菜鸡蛋给叶宸看,不然叶宸在北欧那边谈生意,还要抽空操心他吃没吃饭。
翩翩跳上餐桌,用毛茸茸的猫头蹭江玙,蹭得江玙满脸毛。
江玙眼睛都被猫毛迷了。他揉了揉眼,又抱着翩翩使劲儿揉了揉又亲了亲,等到双方吸够了彼此,才去洗手台洗脸。
翩翩又跳上洗手台,用爪子扒拉水玩,还把头伸到水龙头下面看水,搞得猫脸都湿了。
鸡毛掸子似的尾巴在水池里一扫,屁股也湿了。
江玙自己的脸都还没擦,先抻出两张洗脸巾给猫擦脸、擦爪、擦尾巴。
“叶宸都给你惯坏了。”
江玙抱怨了一句,单手抓着猫后颈皮半提起来,一手给它擦肚子下面沾湿的地方。
猫都不喜欢被提着擦,挣扎着扭来扭去。
翩翩作为一只二十多斤的‘小’猫,力气还是非常大的,江玙一只手竟然抓不住,还要用胳膊才能勉强夹住它。
正这时,玄关处传来一声轻响。
翩翩习惯性受到惊吓,在逃命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强大能量,“嗖”地就跑掉了。
江玙胳膊被猫蹬了一下,隔着睡衣都火辣辣的,肯定是被抓破了。
他扭过头,朝玄关看去。
一道酷似叶宸的身影站在门口,微微瞪大眼睛看着他。
江玙0秒认出这个人是谁。
肯定是叶宸的弟弟。
这两个人长得也实在是太像了。
江玙反手擦掉脸上的水:“你就是叶玺吧。”
叶玺一看到江玙,霎时便猜到这是他哥的男朋友。
他早就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能掰弯他淡漠自持的大哥,毕竟在京市二代圈里,高质量的男男女女到处都是,聪明的、漂亮的、温柔的、抽象的什么样的都有,可叶宸却从来没为谁动过心。
无论多么美丽的皮囊,在他哥眼里都像过眼云烟。
他哥对谁都挺好,但对谁都不喜欢。
直到这个叫江玙的人出现。
叶玺原本还有些疑虑,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可看到江玙的一刹那,所有的疑惑都迎刃而解了。
他脑子里只闪过两个词——
好看、合理。
江玙应当是刚洗完脸,眼角眉梢都沾着水,额角刘海也被打湿,胸前衣服也湿了一大片。
眉毛上的水珠似坠非坠,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他眉峰清隽的弧度,线条干净的眉尾下面,是一双明亮的眼眸,黑白分明,烨然有神,像是也用水洗过,抬眼看过来时带着几分警惕的薄凉,隔着层浅浅的距离。
五官轮廓的凌厉,又被脸上的水汽中和。
如出水芙蓉,浓淡相宜。
叶玺头都晕了一下。
抛开那每一寸都长在他哥审美点上的容貌不谈,江玙给人的感觉就是会让他哥神魂颠倒的类型。
具体让叶玺说的话,叶玺也说不上来。
反正就是一眼看过去很干净,像一张白纸,又像一团雾,当你仔细再看清的时候,又会被那张脸冲击到。
大脑一片空白。
叶玺看了看江玙身上的猫毛,又看了看地上的水,竟然结巴了一下:“你、你洗猫呢?”
江玙说:“没有,我在洗自己。”
叶玺大脑还处在宕机状态,状若恍然道:“哦哦哦,那你慢慢洗,我来帮我哥喂个猫。”
江玙‘嗯’了一声,撩起袖子想看看刚才被猫挠的地方,但袖子拽不到那么高,就解了两颗扣子,脱掉一半睡衣露出手臂和肩膀。
叶玺添上猫粮,端起猫水碗正要来洗,转身就看到江玙背着他,脱掉了一半的衣服。
“!!!!!!”
叶玺又晕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你就在这儿洗吗?窗帘都不拉?”
江玙转身看向叶玺,抬起胳膊,亮出手臂上的抓伤。
手背上也有一道。
两处抓痕还是挺深的,人的皮肤在猫爪面前脆弱得像锦缎,‘唰’的就被撕开了。
伤口皮肉微微外翻,渗出鲜红的血。
和翩翩玩的时候被抓伤是常事,但抓得这么深的就少见了。
叶玺惊了惊:“早听我哥说过这猫应激起来杀伤力大,怎么把你抓成这样了,用不用打针啊。”
江玙拿出酒精按在伤口上:“翩翩今年打过疫苗。”
叶玺说:“那你也再打一个吧,这伤口太深了,我开车带你去医院吧。”
江玙扔掉酒精湿巾,俯身冲洗抓伤处:“等会儿我自己去就行。”
叶玺点点头,熟练地洗猫碗、铲猫砂。
翩翩终于认出了叶玺,从沙发下面钻出来,围着叶玺转圈要罐头。
“你罐头没了,翩翩,”叶玺把猫抱起来,看了眼江玙,用江玙恰好能听到的声音说:“把我大嫂挠那样,等我哥回来揍你吧。”
江玙:“……”
叶玺后来还是给翩翩开了罐头,摸着猫头说:“最后的晚餐,你安心吃吧。”
江玙再直也听出叶玺这话是说给自己:“我不会跟你哥告状的,而且就算你哥知道,他也不会说什么,翩翩只是个小猫。”
叶玺哪儿是怕江玙告翩翩的状,是怕江玙告他的状:“毕竟是我开门才把猫惊到的,既然如此,那我的事儿你也别提了啊。”
江玙露出一点无语的表情:“知道了。”
叶玺立刻奉承道:“大嫂你人真好,怪不得我哥那么喜欢你。”
江玙冲完伤口,又擦了些碘伏:“别叫我大嫂。”
叶玺应了声没问题,喂完猫洗净手,见供台上的香炉还空着,习惯性地点了三炷香,又把玉盏里的水换了。
江玙单手缠紧绷带,把衣服穿好,转身正看到叶玺站在供台前。
香炉里三支香徐徐飘起青烟。
江玙动作顿了顿,问叶玺:“你也信妈祖娘娘吗”
叶玺回身看向江玙:“我不信啊,我们家都不信这个,不过反正来一趟嘛,都是固定流程了,你手上有伤,也不方便洗这些,我就顺便弄了。”
江玙说:“谢谢,很多人都忌讳这个,你和你哥倒是……都挺包容的。”
叶玺笑了笑:“忌讳这个?你是说我爸吧。”
叶柏寒知道叶宸家里竟然供了神像,回家后发了很大的脾气,发表了许多无神论的言论,还说这是封建迷信,说叶宸都鬼迷心窍了。
叶玺对这事儿还有印象,想起来就忍不住笑。
江玙奇怪地看着叶玺:“你笑什么?”
叶玺说:“你不用听我爸的那套理论,他过寿时对着蛋糕都能许愿,没资格质疑别人的信仰。”
细论起来,妈祖文化可是有着实实在在的历史渊源,而生日蛋糕都是当天现做的,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灵性都低了一大截。
叶玺喂完猫就走了。
香炉里的香还没烧完,江玙又掷了一次杯筊。
问的是要不要去打狂犬疫苗。
这次倒是个笑杯了。
江玙只好开车去医院,在门诊又冲了半天伤口,打了两针才回来。
开车回家的路上,江玙给林子晞打了电话,请他帮忙留意下黄颖彤最近的动作。
江玙目前不能在港城露面,更不能用自己的人去跟黄颖彤。
只有让黄颖彤摸不透他的行踪,不知道江玙究竟在干什么,她才会更慌张、更害怕。
林子晞都没问什么原因,就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交给我吧。”
江玙抿起唇角,眼神都变得柔软:“你最好了。”
林子晞轻哼:“这时候又我好了。”
江玙说:“你一直都好啊,我和叶宸的事,上次都和你交代清楚了,你就别生我气了好吗,那天从茶餐厅跑掉,也不是躲你,是躲那些保镖。”
林子晞笑道:“逗你的,我才没那么小气,我爸还让我请请你呢,你去找商会会长外甥要账的时候,还把我们家的账也要回来了。”
江玙虽然不在港城,但也听说了不少事,冷冷道:“他算什么东西,也敢骚扰你,我以后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林子晞说:“算了算了,不提那些晦气东西,你怎么又忽然回京市,现在京市那么冷,我都不想去,等天暖了找你玩。”
江玙说自己过几天就回去,又把自己的计划大概讲给了林子晞。
林子晞听完后想了想,问江玙:“黄颖彤会信你手里的那些证据吗,要不要我再联系几个狗仔,给她邮点东西吓吓她。”
江玙摇头:“放心,她肯定会信。”
林子晞诧异道:“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会信,就这么有把握?”
江玙问:“你信了吗”
林子晞不假思索:“我当然信了,你又不会讲谎话,而且向来直来直往的,谁能想到你会搞这些……”
说到这儿,林子晞猛地顿住。
江玙语气有一点得意:“她想不到我会骗她。”
真正的聪明人,是不会让别人知道自己聪明的;从来不玩手段的人,忽然用了手段,才是最难防的。
一切都按照江玙的计划,有条不紊地发展。
在京市的第三天晚上,江玙接到了他妈妈的电话。
钟妗思已从江乘斌那里,听说了江玙在京市的事情,今天给江玙打电话,就是告诉他不用着急回来,可以多待一阵子。
江玙却说:“我过几天就回去。”
钟妗思血压有点高:“你要实在没事干就去找叶宸吧,江家的事妈妈会处理。”
江玙选择性听话:“爸爸不许我和叶宸单独相处,等我这边的事忙完,我就立刻回港城。”
钟妗思拗不过这个犟种,只能透了实底:“玙仔,我和你爸爸谈过了,黄家做的那些事,你爸爸都会清算的,黄颖彤已被逼上绝境,伏法是早晚的事,你就待在京市,千万别回来知道吗?”
狗急跳墙,鱼死网破。
江乘斌和钟妗思这么多年隐忍不发,就是在等江玙成年,等江玙拥有继承江家的能力和声望。
黄颖彤做的那些事,江乘斌不是没有怀疑过,也不是没有调查过。
只是时机未到,他不能贸然出手。
黄颖彤做了这么多年董事长夫人,在公司内部的关系盘根错节,在江家集团的势力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铲除的。
牵一发而动全身,动她一个人容易,可要清扫掉黄家在江氏的全部势力,势必要伤筋动骨。
江家那么大的一个产业,经营起来就如同在深海航行的巨轮,任何一点细微的决策失误,都可能会影响股票、影响全局,好在江玙前段日子收上来不少货款。
更加充裕的现金流,能为股票的波动提供更好地保障作用。
钟妗思说服了江乘斌,到清算的时候了。
江彦出事时,江乘斌重病未愈,江玙年纪又小,江家剩余唯二的两位继承人全都是黄颖彤的儿子。
江乘斌就是有心清算,也无力回天。
他需要江嘉逸替他打理产业,需要黄家的支持,需要黄颖彤代表他,在群狼环伺的局面中周旋。
黄颖彤没有对江乘斌动手的原因也是一样,她自己独木难支,除掉江彦,再除掉江乘斌,就算江家落到她的手里,她也拿不住。
一对半路夫妻,都恨不能对方死,但又貌合神离,表面恩爱了十几年。
随着江乘斌病愈,他渐渐收回了一些权力,也清除掉了黄家在江家的一部分势力。
就在这个时候,江嘉逸忽然死了。
江乘斌又失去了一个儿子,一个优秀的、正值壮年的儿子。
可与失去江彦不同,江嘉逸的死,无形中消除了江乘斌最大的威胁。
所有人都觉得是江玙做的。
其实无论真相与否,黄家都想把这件事安到江玙身上,这样即便江玙不死,也没有了继承江家的资格。
在权力的博弈中,真相从来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在已有的、无法挽回的损失里,也要拿到最大的利益,最有利于后续发展的结果。
黄家急于给江玙定罪,逼着江乘斌处理江玙。
祠堂中,江家、黄家、梁家三堂会审,江玙被家法打到浑身是血,最后供出的也只有两个字——
报应。
黄家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不仅没能把江嘉逸的死钉在江玙头上,反而让围观者都隐隐相信了江玙的说法。
是江嘉逸害了江彦,所以才遭了报应。
因江彦之死而断开的江、梁联盟,在那一天重新建立,决定共同对付黄家。
“梁家只想为江彦报仇,可你爸爸还得考虑继承人的问题。”
钟妗思将利害关系讲给江玙:“况且黄颖彤害江彦的事,一直也没有什么实质证据,这才耽搁了下来。”
88/104 首页 上一页 86 87 88 89 90 9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