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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原本相安无事了许多年。
可这回,黄颖彤走投无路,开始对江玙动手了,那江嘉豪身边的那些人,会是钟妗思派过去的吗?
这是在威胁她吗?
局势已经失控到她无法掌控的地步了,黄颖彤被困局中,进退维谷。
她派人紧盯着港城几个入境口,时刻关注着江玙的动向。
是她最后的机会。
只有江玙死了,她这盘棋才能活。
但令黄颖彤举棋不定的是,江玙也失去了消息。
他今天原本该回港城的,只是他没有回来。
计穷势迫,刻不容缓,江、梁、黄三家的成败,都牵在他一人身上,江玙竟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延缓了回港城的计划。
他到底在干什么?
江玙在补窗户。
两位杀手都让警局的人带走了,凌乱的打斗现场也完成了取证。
江玙必须得在叶宸回来之前,尽量将卧室恢复原状。
主卧的窗玻璃被子弹射碎了一块儿,为了避免叶宸发现端倪,江玙得想办法补个一模一样的上去。
这听起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实际并非如此。
虽然玻璃们看上去长得都差不多,但真拿过来和周围的玻璃一比对,就会发现还是有挺大差别的。
不是同一批次的玻璃,哪怕是相同厂家的,透光度、反光度、阳光下细微的波纹也会不同,而且新买来的玻璃和用了几年的玻璃放在一起,磨损程度也不一样。
江玙搜集来几十种规格的玻璃,又请了一位擅长修复古董的老师傅,把玻璃当作文物似的做旧。
溅了血的窗帘和床单也要换。
还有打斗中砸坏台灯、纸巾盒等物件。
其他东西倒还好配,就是那盏掐丝珐琅台灯,是叶宸从拍卖会买来的艺术品,仅此一件、绝无仅有。
江玙又给翩翩开了个罐头。
并心怀歉意地把台灯摔碎的黑锅,扣在了翩翩的猫猫头上。
“晚上我摸黑找充电器,不小心碰掉了纸巾盒。”
江玙为‘台灯之死’,设定了完整的逻辑链,面不改色地向叶宸汇报道:“结果把翩翩吓到了,它应激跑酷,不知怎么就把台灯带下去了。”
“台灯就摔坏了。”
叶宸看着屏幕里的江玙:“你没事吧。”
江玙摇摇头,翻转镜头给叶宸看他新买的台灯:“都怪我吓到了翩翩,你回来就不要说它了,这个灯也是珐琅彩的,是不是也很好看?”
“灯很好看,”叶宸沉默了一瞬,慢声道:“江玙,我不喜欢你对我说谎。”
江玙瞳孔瞬间放大:“啊?”
叶宸说:“在我名下的房产中,发生了持枪入室伤人这样重大的恶性事件,物业和警方怎么可能不联系我?”
江玙:“……”
叶宸继续道:“京市安防也发布了警情通告。”
江玙心虚地视线乱瞟。
叶宸声音微沉:“所以是什么让你觉得自己能瞒天过海,你又为什么连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
江玙大脑处理器瞬间宕机,整个人僵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跟卡了似的。
可惜当前网络讯号良好,他甚至不能假装掉线。
江玙叹了口气,低下脑袋说:“我错了。”
叶宸并没有追究对错,只是又问了一遍:“怎么会有人敢跑到京市来行凶?你究竟有没有受伤?”
江玙不敢再说谎,但也没有100%讲实话,选择性挑选出一些有利于自己的讯息:“是我继母那边派来的人,为了争家产的。”
叶宸看着江玙:“还有呢?”
江玙说:“现在继承人只有我和江嘉豪,她除掉我之后,江家就只能由她儿子继承了,所以……就动手了。”
叶宸:“那你呢?”
江玙像触发了自动回复,脱口而出:“我没动手,没打架。”
叶宸表情有些许无奈:“我是问你有没有受伤。”
江玙否认道:“没有,怎么会。”
叶宸带了些审视意味,不轻不重地吐出几个字:“看着我,再说一遍。”
江玙心口霎时收紧,喉结不自觉动了动。
他来京市后虽然学会了说谎,但还没学会如何沉着地应对质疑,叶宸一问他,眼神不自觉就开始躲闪,不知该怎么回答。
叶宸面色微沉,语气也重了几分:“江玙,你是要我现在就回去,当面检查,才肯说实话吗?”
在知晓江玙遭受袭击的刹那,叶宸第一反应就是回京市找他。
叶宸这样冷静的人,在接到警方电话时,也短暂地失去了思考能力,直到确认江玙安然无恙,才能沉下心来询问调查。
事关江家内部权力倾轧,叶宸尚且不知江玙是否另有安排,不便直接插手干预,只能安排人守在别墅附近,暗中保护对方安全。
叶宸虽不清楚港城那边发生了什么,但知道肯定是形势有所变化,局面才会如此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在不能获取有效信息的情况下,他只能按兵不动。
不仅是因为北欧到京市路途遥远,即便是协调出专班航线,也要坐十几个小时飞机,若真有什么事,反而要耽搁了。
更因为如果他这时动身回京市,可能会传递出某种信号,对局势造成影响。
他甚至担心江玙手机被监控,连电话都没有给江玙打。
江玙低低应了一声:“你不回来是对的。”
京市毕竟不是黄颖彤的势力范围,现在港城那边的人,都不确定江玙在哪儿,叶宸和北欧的谈判正进行到最重要的时候,他若在这时突然返回京市,黄颖彤肯定就猜到江玙的位置了。
叶宸最擅长的就是布局和破局。
他当然清楚怎么做才是对江玙最好的,可他又无法自控地想知道江玙的消息,想立刻见到江玙。
“我一直在等你联系我,”
叶宸静静注视江玙,漆黑眸底暗藏波动的情绪:“就等来你编了这么一段谎话:台灯是猫碰掉的,持枪歹徒都找上门了,但是你没受伤也没打架,你自己听着合理吗?”
江玙感觉叶宸好像生气了,手指轻轻捻着衣角:“这世界上不合理的事情本来就很多。”
叶宸:“比如呢?”
江玙飞快看了叶宸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比如那个持枪的杀手,其实是被翩翩打败的。”
在江玙今日所有破绽百出的谎言中,这句最像假的。
但听完江玙讲述完前因后果,叶宸也不得不承认,把甩出去的手枪推飞之类的事,确实是他家猫能做出来的。
当一件事的离谱程度超出阈值,它反而就变得很合理了。
应激缅因大战持枪恶徒。
以江玙的说谎能力,还编不出这么荒谬的故事。
尤其是翩翩应激后满屋乱窜那段,叶宸养猫这些年也确实见过几次,他上一个台灯就是这么碎的。
所以江玙这次,会想到把台灯碎掉的原因安在翩翩头上,也不算平白无故,无凭无据。
是有明确的参考文献,和动作指导的。
江玙总结陈词:“玻璃是枪打碎的,枪是猫推走的,我只是自保,真的没有打架。”
叶宸叹气:“江玙,为什么你解释和关注的重点,总是在‘打架’上面?遇见这样的情况,我恨不能你神功附体,百毒不侵。”
江玙歪了歪头,看向叶宸问:“那你到底要知道什么?我都已经讲实话了,你又不要听这个。”
叶宸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江玙小声抱怨:
“真难伺候。”
叶宸简直气笑了:“我难伺候?”
听到这句评价的刹那间,叶宸脑海中闪过弹幕般密密麻麻的话,反驳的论点论据论证加在一起,能写出一篇三万字的论文来。
但最后他一句都没说。
笑一笑得了。
叶宸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抱臂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我难伺候?”
江玙却同样振振有词。
“你就是难伺候,叶宸,你想要什么都不说,想问什么也不说,”
江玙认真而专注地盯着屏幕,一字一顿道:“我知道你总是习惯考虑更多,总是会权衡是不是时候、合不合时宜,总是反复叩问自己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该做……”
“但我要告诉你的是:你在我这里不用考虑对错。”
“无论想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
叶宸:我就想知道你受没受伤,问了三次你也没说。
江玙:你应该直接问!
叶宸:请看VCR。
江玙:……
江玙: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真难伺候。
叶宸:……
第90章
叶宸看着屏幕里的江玙, 忍不住笑了。
有关反驳自己‘难伺候’的论点,他还一句都没有说,江玙就先声夺人, 发表了好一番长篇大论。
充分印证了一个道理——
人在心虚的时候, 话会变得很多。
连江玙都开始讲上大道理了, 乍一听还真容易被绕进去。
叶宸才思敏捷,能言善辩,但向来很少和人辩驳什么,这种性格的形成,与他生长环境有关:
父亲听到反驳就暴怒;母亲听到反驳就要哭;叶玺听到反驳就顶嘴。
渐渐地, 叶宸就不爱说话了。
也正因自己的辩解和意见总是不被采纳, 所以和朋友们相处时, 叶宸都尽量做不扫兴的那个, 只要不是对方行为太过离谱出格, 他也不会去纠正反驳。
几个最要好的朋友中, 陆灼年讲理,所以不用辩。
萧可颂不讲理,所以也不用辩。
而江玙呢, 恰好介于讲理与不讲理之间的第三种情况, 说他听话他也是真听话,但要是不听起来, 也自有一番逻辑和道理。
又受陈则眠的影响颇深, 不知不觉竟学会了倒打一耙。
叶宸冷静了一下, 在江玙的大段发言中提取有效观点, 依旧是先反思自己:“我确实会想得更多,也会权衡更多,不能像你那样莽……洒脱, 想到什么就立刻去做。”
江玙听出叶宸巧妙地停顿,眯了眯眼睛:“你刚才最先想说,好像不是洒脱。”
叶宸眸底闪过笑意:“不管是什么吧,因为我们性格不同,所以才会相互吸引,对不对。”
江玙没能把叶宸绕进去,反而自己有点乱了,思索了两秒:“我不是说这个。”
叶宸:“那你说。”
江玙冷着脸:“今天我讲谎话是不对,但你明明都知道了,还假装不知道,就像是在试探我。”
叶宸想了想:“好吧,这是我的错。最近谈生意谈得太多,试探人都试探成习惯了,但把工作中的态度带到生活中,尤其是带到和你交谈里,是我不对,我明知道你不喜欢拐弯抹角,还这样和你讲话,也难怪你会生气了。”
江玙本来是有一点点生气,但听叶宸这么说,瞬间就不气了:“没关系,我原谅你,你以后想要什么直接说就好了。”
叶宸失笑:“多谢玙少宽宏大量,不和我计较。”
江玙不说话了,低下头整理衣服。
明明先说谎的人是他,但叶宸却给他道歉,还说他宽宏大量,像是故意揶揄,但语气又很真诚。
江玙耳根不自觉发热,莫名感到害臊。
“那你也原谅我吧,”
江玙抬头瞥了叶宸一眼,继续低头玩睡衣上的扣子:“我也是不想你担心,所以才没说实话的,北欧那边的当地势力已经很难缠了,你要是还要想着我这边的事,就太累了。”
叶宸说:“好,原谅你,那这件事就过了。”
江玙还有话说,调转镜头拍向落地窗,嘀嘀咕咕地抱怨:“你以后知道什么就早点讲,补这块玻璃可难了。”
叶宸只知道歹徒在屋里开枪,并不知玻璃被打碎的事,但见江玙又说漏了,不自觉抿了下唇角,强行压住笑意。
江玙的动态视力不容小觑,瞬间捕捉到叶宸嘴角翘起的弧度,语气很凶地问:“你笑什么?”
叶宸摇摇头:“没笑什么,就是看你好可爱。”
江玙将信将疑:“不对,怎么会无缘无故就笑了,肯定有别的原因。”
叶宸看着生龙活虎的江玙,即便心里清楚他多半没事,但仍旧没忍住问了第四次:“能打碎这块玻璃,弹道一定是门口射过来的,射击距离这么短,这边又没有掩体,你怎么躲开的?”
江玙挠了挠鼻尖。
其实并没有完全躲开,手臂还是被擦伤了一下。
他也听出叶宸根本不相信他没受伤,并且对这个问题耿耿于怀,说来说去又绕回原点,又在旁敲侧击地问了。
江玙无法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于是试图故技重施,用眼神让叶宸放弃追问。
根据江玙的反应,叶宸反而确认他一定受伤了,所以才每次问到相关问题,就突然恼羞成怒。
叶宸端量着屏幕里的江玙。
江玙见叶宸神色凝重,又不由有些心虚,色厉内荏道:“叶宸,你又在哪儿猜什么呢?我们刚刚才说定,以后你想要什么都直接说的。”
“想要什么直接说是吧,”
叶宸好整以暇,向后靠在椅背上,微微扬起下巴:“行,把衣服脱了。”
江玙瞬间就弱下去了:“你、你这是干什么呀。”
叶宸说:“问来问去你也不肯说,反怪我不够直接,那我就再干脆一些,想知道什么,直接用眼睛看好了。”
江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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