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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拯救一个将军(古代架空)——阳易

时间:2026-02-12 09:49:38  作者:阳易
  只是谢翊现在官职未解,依旧是军中的大将军,如果直接将他任命兰台史令,百官会颇有微词,这件事还得从中迂回。
  思及此,陆九川退后几步,端正地朝萧桓一拜,“臣以为兰台史令是谢将军最好的去处,兰台史令隶属少府署陛下自然可以放心,需要时用此职位叫谢将军编纂一些兵书用于教授新兵。”
  萧桓觉得此话有理,“兰台史令……尚书台那边?正好朕想借他的手干些事,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他当即叫内侍取来笔墨要下旨,被陆九川出言拦下,“臣恐怕谢将军是不愿是首要的,再者陛下感念旧恩,没有撤去谢将军的大将军之职,直接任命,朝中百官也会颇有微词,不如先叫臣劝以谢将军,总能寻到一个两全的法子,陛下再下旨也来得及。”
  陆九川的顾虑是对的。
  对于谢翊的性格而言,一味强压只会适得其反,不仅要恩威并施,还需一个能让他听得进去的中间人。
  “此事交给你了,一会朕派人把书阁钥匙送你府上去。”
  陆九川应了声“诺”,从殿中退出去。
  等到陆九川的身影完全消失后,萧桓从怀里摸出来了一个玉佩,羊脂白玉质地上乘,上头刻了一尾栩栩如生的锦鲤,宫廷匠人的作品,是谢翊从前朝宫殿的宝贝里挑出来献给他的。
  萧桓身边这些人起兵草莽,终于打进前朝皇宫时,头一次见着这么多稀世的宝贝,一下都挑花了眼。谢翊把几本兵书揣进怀里后又拿了几块玉,在里头挑了个成色最好的,将它献给萧桓。
  青年跪在萧桓面前,双手捧着玉坠举过头顶,动作掠起了一阵风,眼底是难得的激动,“王上,臣没什么本事,也就读了点兵书,学了点金玉辨识的本事。”
  这枚玉自那日被谢翊献给他之后,萧桓佩戴至如今,以彰显两人君臣相合。
  而今白玉依旧无瑕,人之间却有了隔阂。
  皇帝轻轻地摩挲着锦鲤的轮廓,指尖感受着那熟悉的冰凉温润,由物怀起人来,一声声念叨在空寂的大殿中回荡,“谢翊啊……谢翊。”
  他经历了谢翊的横空出世,将他托举到大将军的位置,然后亲眼见证他从衣衫褴褛的少年靠着自己的军功一步步长成朝堂与战场上的肱股之臣,以至于到了如今功高震主,不得不猜忌的地步。
  怀念往昔的不止萧桓一人,谢翊应当也是。
  他曾在拿到虎符那夜为萧桓的知遇之恩发誓,此生要做他的纯臣,甘愿为萧桓肝脑涂地。如今一朝被陛下亲自从北疆押回来,沦落到此等境地,叫京城里这些早看不惯他的人当了笑话。
  谢翊心中有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无处发泄,又因为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一喝酒身上的伤口就开始阵阵刺痛,他人在酒坊坐着,却连一醉方休都做不到,着实郁闷。
  楼下说书人的故事昨日讲到陆九川,今日该讲到谢翊。
  但提起他的时候,底下那个说书人的声音就小心翼翼起来,酒坊一楼看客的气氛也不如往常热闹,都对他被皇帝押解回来的经历讳莫如深。
  谢翊对他们怎么将自己的事兴致缺缺,他坐在二楼能俯瞰整个酒坊的位置靠着栏杆,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亦或是只是百无聊赖地发呆,一身玄衣衬将他没什么神色的眼眸与神色衬得更冷峻些。
  他手撑着下巴,目光随意地望下面一扫,就瞧见角落里坐着一桌光鲜靓丽的年轻人,看模样与穿着应该是朝中一些大臣的子侄。
  这些人本就性情纨绔,整日无事可做。等几杯烈酒下肚之后,嘴上心里最后那点顾忌便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我爹一天天说,要学人家谢将军如何如何;谢将军有多厉害我不知道,反正是命不久矣了!”其中一人率先开口,他举着酒杯神色得意,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说话这个似乎是雷蒙的长子。
  他的这些话,落在谢翊耳中他觉得不算意外。
  年少成名的代价应该还有被年长到要差辈的同僚们重复“一样的年纪,你看看他,再看看你自己”。这些大概都是往日被唠叨太多,看他不顺眼的子弟们,见他现在虎落平阳,恨不得都上来踩上一脚。
  “可不是嘛!”他旁边的同伴立刻接过话头,声音拔高,引得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什么大将军,我看也就剩个名头了,他手里的兵权早被陛下收得干干净净,只要陛下留他一命就该磕头烧高香了。”
  “要我说,他当年也就是运气好,赶上陛下用人之际,捡了几场功劳而已,有什么好吹嘘的。”
  几人的话越说越口无遮拦,周围越来越多的人看过来,终于有一个人忍不住出声提醒几人,“谢将军人就在京城,况且大家此后也是要进朝中做事的,将来都是同僚,说话留一线,免得日后相见尴尬——”
  雷公子饮一口酒,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嘲讽道,“魏度,你怎么胆小成这样,先不说谢翊还是否能留在朝内做官,我们今日就在这等他,就算他真来了我也不怕。”
  “一个罪臣而已,我们还能怕他?”
  随即又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
  谢翊在二楼听了个真切,却并不恼——他心里正好不痛快,真是刚困了就有人递枕头。他招招手把包厢外听候的酒娘叫了进来,交代了几句,重新靠回栏杆上看底下这出好戏。
  不到一刻,酒娘就踩着碎步款款走到他们面前,对着桌边几人福了福身,道明自己的来意。
  她的手扬起,指向二楼的包厢,“各位公子,楼上包厢,有位谢公子想邀几位共饮一杯,还请各位卖他一个面子。”
  为首那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们顺着酒娘所指的方向昂头看去,那位“谢公子”正是谢翊。一双修长,指骨分明的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见他们看过来,抬手打了招呼,谢翊脸上笑意更深了,“刚才说话那位小哥,代我问令尊雷蒙安好呐。”
  背后说人坏话被抓了个正着,只能自认倒霉。他们挪着沉重地步子踏上二楼,进了包厢后,在谢翊面前低头站成一排,宛如一排霜打的茄子。
  唯独被那个叫做魏度的青年,他身正不怕影子斜朝谢翊拱手行礼,“见过将军,家父魏谦忙于政事还不曾来见谢将军,魏度今日替父问将军安好。”
  “哦,你是魏谦的儿子?之前你爹和我说起过你,现在说话做事真是越来越像他了。”谢翊从面前的盘中拿了一块糕点递给魏度,松软的棕色糕点还带着刚烤制出的余温,上头撒了枣,清甜的香味扑面而来,“城东新开糕点铺子的枣泥糕,要吃吗?”
  魏度道过谢接了糕点,眼睛偷偷瞄了一眼自己旁边焉头巴脑的几人,他面上虽不显,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他爹整天说怎么生出自己这么一个儿子,一点也不像自己,今日回去他便将谢将军说越来越像爹了这话原封不动转达给爹娘,看他爹有什么好说的。
  剩下几人可就没有这个好运气了,谢翊转头看着他们,目光来回地转,最后在这些人在巨大压迫中晕过去之前,他目光留在领头的雷公子身上,戏谑一笑,开口就是死刑,“陛下要我死那是陛下的事,倒是你——正好雷将军今日当值,我也有机会去问问雷家的家教如何,否则怎么教出这样的孩子。”
  雷小公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最怕他爹。在听完谢翊的话之后,他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生怕雷蒙知道之后家法伺候,此时连求饶的勇气都没有,两条腿抖如筛糠。
  谢翊虽话这么说,但他实在是兴趣在这种事浪费时间,敲打几句就行了。
  他吩咐酒娘将自己面前没吃完的糕点兜好,留下桌上的酒,“别说诸位的父辈,等何时你们几位能与我平起平坐,不如再来说这些话?桌上那酒当请你们的。”
  言罢,谢翊起身往楼下走去,他的背影挺拔依旧,下楼梯时脚步轻快,玄色衣袍随着动作衣诀翻飞,随后转身消失在酒坊门外的暮色里。
  雅间内,雷小公子强撑的那口气彻底泄了,他两腿一软,如同没骨头似得靠在同伴的身上,面如死灰,心中暗道,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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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您的阅读[抱拳]
 
 
第4章 忠言逆耳
  “这下雷家的小子怕是这几天都出不了门了。”
  酒坊里的事虽然不到人人都知道的地方,但大家在一起做事当值,怎么也有所耳闻,看着雷蒙巡查时黑如锅底的脸色,只能暗暗在心中为雷公子默哀。
  陆九川散值后去丞相府登门拜访魏谦,恰好这时魏度刚进门,邀功似得捧着谢翊给他的枣泥糕塞到他爹眼前,“爹,这是谢将军给我的。”
  “给你的你就吃呗。”魏谦不解,盯着枣泥糕看了许久。要是魏度再不收回去,魏谦都得怀疑谢翊是不是正被皇帝监禁,要用这种方式给他传递消息。
  魏度挺胸抬头极其自豪,“还有,今天谢将军说我说话做事越来越像爹了。”
  陆九川没忍住笑出声,谁不知道魏谦总念叨魏度缺心眼,一点也不像他这个爹。谢翊这么一说,也不知道在夸他,还是借他打趣魏谦了。
  魏谦无言以对,将儿子从主厅推出去,“这是谢将军在骂你爹不请他吃饭,快回去温习功课,爹与少傅还有事要说。”
  送走这么个小祖宗,魏谦坐了下来,亲自给陆九川倒上茶,“少傅怎么有空来寒舍坐坐?”
  诸君都知道陆九川这人这几年一不问政,二不同官员往来。他主动到谁府上去,这还是第一次。
  陆九川扫过丞相府内堆积如山的书本账册,答非所问,“魏相难得不忙。”
  自魏谦出任丞相以来他就常忙于国事,原本他管着人口税收粮食的事,萧桓登基后又把这些事原封不动地抛给他。
  “有什么忙不忙的,不过都是为陛下做事。少傅今日前来恐怕不是为了找我喝茶聊天吧。”
  “是,我今日是为靖远侯而来。”陆九川也不再寒暄,他开门见山,从袖间拿出皇帝的手谕,上面写着叫谢翊赴任尚书台的诸多事。
  在朝中真要算起来,魏谦才是与谢翊走得最近的。
  那些年谢翊的兵马粮草补给全凭魏谦在后方治理着,正因如此,谢翊才能全心投入前线的战场。文主内,武主外,珠联璧合,真当是一段佳话。
  魏谦接过皇帝的手谕,从头到尾飞速看了几遍,神色凝重地捋了几把胡子,“陛下真打算这么做?谢翊怎么可能愿意啊?”
  年轻人有骨气有傲气,他做过统率三军的大将军,曾经万军排山倒海的气势犹在耳边,怎么愿意再屈居与小小的尚书台?
  “这可不是陛下的意思,陛下原本只想让他安稳呆在京城里,我帮他选了这么一个位置。谢翊因此一蹶不振都是小事,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蛊惑,日后必有大患。”
  魏谦点点头,“那少傅想好怎么劝他赴任了吗?”
  “把该说的都说清楚,利弊摆在眼前,我想谢翊也能听得进去——况且陛下有心收束兵权,制衡各方势力,这事交给别人,陛下也不放心。”
  萧桓看似是谢翊两个选择,实际上路只有一条——生或死。陆九川觉得只要谢翊不傻,他就应该知道要选择哪条路。
  “行,我陪你走一趟。”
  魏谦换上仆役送来的大氅,出门时想起来之前谢翊还在京城时,与他说的西街的一家点心,“顺路给他带点吃的吧,他最喜欢吃西街那家的云片糕,边吃边聊或许好些。”
  比起官员聚居,一拐弯就能碰见三四个同僚的皇城东街,一路朝西走,独自坐落在城西,孤零零一座靖远侯府倒显得宽敞清静,最适合养病。
  两人到的时候,谢翊正在院中练他的剑,此时仆役来报,是魏相与陆少傅两人登门。谢翊心里忽然空落了一下,只能寄期望来的是好消息,吩咐道,“叫两位大人进来吧。”
  待魏谦与陆九川被仆役引至这边时,谢翊已经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石凳上,握着软布细细擦拭着手中一柄长剑。
  这柄剑剑身狭长,剑刃锋利吹毛断发,寒气逼人,是难得的宝剑,而这正是那柄皇帝亲赐名的承岳。
  初春乍冷的时节,他练剑时本穿得单薄,活动一会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寒风一吹不自觉就打个寒战。
  还没来得及与谢翊打声招呼,陆九川感觉两手一沉,低头发现魏谦不由分说地将手里的食盒塞到自己手上。
  在陆九川欲言又止的目光中,丞相解开自己的大氅,披到谢翊身上,“明知道自己身上伤没好全,还在这吹凉风?”
  衣服刚搭上去,谢翊耸耸肩,抖落身上还带着魏谦体温的大氅,赌气似的把身子扭到另一边去,留给两人留下一个倔强独立的背影。
  “你就非得作践自己,把自己身体整垮才满意是吗?”
  丞相端的是温润儒雅,一向待人随和,重话都说得少,这下是罕见地生气了。谢翊自知理亏,放下手里的剑,俯下身乖乖捡起大氅,又重新披在自己身上。
  然后,谢翊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和鞋尖,嘴唇抿成一条线,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过。
  “走吧进屋,外面怪冷的。”
  外面风寒霜重,谢翊身上伤没好全,还穿得这么薄,这么呆下去迟早冻坏。
  魏谦伸手牵起谢翊的小臂把他从石凳上拽起来,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推进房间里去。
  手掌按在谢翊的肩上时,他身体僵硬了一瞬,却没有反抗,乖顺地被推进屋子里。
  另一边,陆九川早已将提来的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将里头几样糕点和一壶热茶一一取出来摆好,“知道你心里难受,专门给你买的,不管干什么,身体要紧,总要先吃饱饭。”
  谢翊的目光扫过桌上这些食物,最后落在门外石桌上那柄孤零零的剑上,声音略有些沙哑,“丞相和先生登门拜访总不会是为了几碟糕点吧,看样子陛下真的不打算再叫我领兵了。”
  “没有,”陆九川面无表情将皇帝给他说的话对着谢翊复述了一遍,连语气都还原了八成,最后补充了一句,“陛下给了你两个选择。”
  陆九川朝他依次伸出两个指头,“等死,或者你去做个兰台史令。”
  等死是字面意思无需解释,谢翊不解的后面那个选择,“我是个带兵的,兰台史令不是个文官,叫我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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