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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充满了极尽的嘲讽意味,楼向明的眉头瞬间拧紧,热络的小名也收了起来:“楼照影,你再这样油盐不进,休怪三叔不顾情面,这些照片,看来我只能送到你奶奶的面前了。”
“三叔,你误会我了,我是真的不明白你想要表达什么,还请三叔直言。”
楼向明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额角的青筋也跳了跳。
最终,他还是忍下心头的怒意,脸上那副僞装的怅然面具彻底撕碎,说话也终于直白起来:“集团裏有个项目我想接手试试,砖砖,你现在是集团的二把手,你说话很有分量,你对二姐说的话,二姐肯定也会听……”他说着又胁迫起来,“如果二姐真的同意了,那么这些照片我会销毁,保证不对外说这事儿,让它成为我们之间的秘密,如何?”
楼照影有些苦恼,揉着眉心:“可是集团的项目都是凭实力说话……”
“实力,谁说我没有实力?可是二姐给过我机会了吗?她连一个让我施展的机会都没留过,就断定我没有经商天分,这难道不武断吗?更何况,砖砖,你是二姐一手教出来的,我相信你比我了解她说一不二的脾性,她做事从来只凭她自己的意愿,哪裏会顾及到旁人的死活?”
“但姑姑执掌集团这些年,三叔您一家的优渥生活,哪一样不是靠着她的心血得来的?”楼照影的语气淡了下来,“你如今说出这些话,似乎未免太过河拆桥了。”
“过河拆桥?不不不,砖砖,你搞错了前因后果。”楼向明说着激动了起来,“如果换做是我负责集团事宜,我相信我会过上比这更好的生活,我相信我也会带着楼家攀上更高峰,再说了,我妈当初打下的基业那么夯实,搁谁手裏都是一块香饽饽,凭什么把这所有的功劳揽在她的身上?”
楼照影听着他这番大胆的发言,低低笑了两声,有些讥诮地吐出两个字:“是吗。”
她侧过脑袋,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对着视频裏的楼岳宁道:“姑姑,相信您也听清了刚刚三叔说的这番话。”
“听见了。”楼岳宁哂笑,“砖砖,跟你三叔一起回趟家。”
在听见楼照影喊“姑姑”的时候,楼向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血色,煞白如纸。
看着楼照影关掉视频通话,他的嘴唇都在发颤,气急败坏地指着她:“楼照影!你就不怕我把你是同性恋的事情捅出去吗!”
“三叔,若我真是同性恋,你觉得我会让姑姑听见这些吗?”
窗外只剩一抹余晖,楼照影站起来,她撩了撩自己的头发,随后拾着桌上的照片:“走吧,回庄园了,三叔。”
因着五一节假日,平时顺畅的街道也陷入了拥堵。
一路走走停停,花了近一个小时,轿车才驶入楼家庄园的车库。
下车时,楼照影对一旁面色依旧无比难看的楼向明视若无睹。
遥遥地,她看见楼逐星出现在不远处,小堂妹也看见她,立马甩着小短腿朝着她奔来,清脆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大姐姐!”
看见踉踉跄跄下车的楼向明,也喊了声:“爸爸!”
楼照影稳稳张开双臂接住小堂妹抱起,指尖还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笑着招呼:“星宝,晚上好。”
等到在庭院看见在秋千上坐着的楼寻雪,她把怀裏的小妹妹交给对方,叮嘱着:“小雪,好好照看着你妹妹,楼上不论什么动静都别上来。”
“姐……”楼寻雪一听这话有点慌了,“是要出什么事了吗?”
楼照影直起身,揉了揉妹妹的发顶,语气听不出波澜:“没什么事,家长裏短。”
她环视了一圈,又问起来:“三婶呢?怎么没看见她?”
“她这几天回苏家了。”
楼照影失笑:“难怪呢,看来三叔还挺会挑日子。”如果苏苒在的话,借楼向明十个胆子,也不敢动这样的歪心思。
她又细细嘱托了一句,郑重地道:“那先别跟你妈妈说现在的情况,免得她担心。”
“可我担心……”
楼照影眸光沉静:“不会有什么事,小雪。”
“好吧。”
说话间,楼向明已然沉着脸进了主楼,楼照影也不再多做停留,抬脚跟上。
鞋跟踩在楼梯上,发出清脆且有节奏的声响,一直到上了二楼,这个声响才逐渐停了下来。
客厅裏不止有站着的楼岳宁,楼慧秀也在沙发上闭目静坐。
明亮灯光垂坠,但空气死寂得仿佛凝固,楼向明垂着头,直挺挺地跪在地板上,脊背绷得很紧,一动也不敢动。
楼慧秀的眼皮都不曾掀动一下,布满皱纹的双手拄着一根雕花拐杖,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问:“楼向明,你当真是那样想你二姐的吗?”
“妈……”楼向明抬眼看了看自己年迈的母亲,积压多年的委屈终于有了宣洩的出口。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二姐向来如此武断,她根本不给我机会大展身手。”他拔高了音量,一脸的不甘心,“还有您……我明明是您的儿子,可是为什么在您这裏,我哪儿有什么儿子该有的待遇?为什么集团的继承人轮不到我!”
他这句话刚说完,就被老太太用拐杖打了一闷棍:“就凭你没本事!读书比不上你的姐姐,做事更是差得十万八千裏,从小到大你有哪点可以比过你的姐姐?”
怒意翻涌,老太太越说越气,她掀开眼皮,又是一闷棍下来,直直盯着自己这个废物小儿子:“你二姐没有给过你机会吗?当年有个项目交给你,你亏得血本无归,是谁为你填平窟窿让你全身而退?”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楼向明的双手死死撑在自己的腿上,背上的钝痛让他更为清醒:“就凭一次错处就断定我没有才能,凭什么!”他目光狠厉地剜向一旁气定神闲的楼岳宁,“二姐分明就是针对我!因为是我发现了二姐和大姐……”
楼照影听到这裏,长睫垂了垂,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嘲意。
她只觉得楼向明真的嫌自己的命太长了,这样的陈年旧事,他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捅出来。
果不其然,楼岳宁倒是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只是听了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可楼慧秀的第三棍子毫不留情地敲了下去:“楼向明!你给我住嘴!你大姐和你二姐清清白白!”
“妈!您又在自欺欺人!她们真要清清白白,楼微澜现在就该站在这裏!而不是这么多年都没有再回过一趟楼家。”楼向明彻底豁出去了,他指着楼照影,“还有砖砖,她也在搞同性恋啊,妈。”
他说着扯开文件袋,把那些照片一股脑放到母亲面前,手都在颤抖:“您看看!这些全部都是证据!”
楼照影缓步上前,颇有些无奈地道:“奶奶,我跟那个女人另有缘由。”她沉沉呼出一口气,有些可怜兮兮地道,“六岁那年我被绑架在兰定县赵家村的一座废弃房屋,当年如果不是她救下我,我现在还能不能站在您面前叫您一声奶奶都未可知。”
她迎上老太太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您说过人要懂得知恩图报,楼家能有今日的光景,离不开您传下来的这些理念。去年我回国以后,在琉光全球首店剪彩那天跟这位恩人偶遇,我才知道她如今生活困难,她的妹妹重病缠身。”
“我不过是施以援手,想帮她渡过难关,等她妹妹的病好起来,我自然会放她离开。”她说着笑了笑,斜了楼向明一眼,眼睛危险地眯了眯,“正好,我突然间想起来,去年琉光那家店开业那天出了一场事故,相信奶奶您也记得这场事故。而这事故背后的主谋便是三叔,我当时才回国两个月,三叔就向我送上这样一份大礼……”
这也是楼照影这几天对楼向明托人偷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她早已准备好了相关的说辞,就等着这位三叔借着“壮志难酬”捅到老太太的面前。
之前或许还有些愁往后被老太太发现了怎么办,但如今,事态的每一步发展,都精准地踩在她的预料之中。
“楼照影!你骗人!”楼向明还在指控。
一旁静站的楼岳宁终于不再安静,她的声音清淡如水,缓缓朝老太太开口:“妈妈,这个女人的身份背景,我早已让人彻查清楚。砖砖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她要真的是同性恋,我第一个便饶不了她,岂会轮到楼向明来替我管教砖砖?”
半晌,楼慧秀闭了闭眼:“我累了。”
她拄着拐杖,微微使力起身,先是冷冷斜了楼向明一眼:“即日起,你名下所有的卡尽数冻结,人也不得再进庄园。我也会让人传话出去,你的那些狐朋狗友谁敢接济你,就是在跟楼家、跟我作对,不是觉得自己有本事吗?那你自己去试试,什么时候彻底意识到自己是个只能仰仗楼家的废物了,什么时候再踏进楼家的门。”
说完,她再看向楼照影,口吻裏的凛冽稍缓,但依旧含着不可忽略的威严:“砖砖,你做的没错,只是这些照片看上去到底是过于亲密了些,容易落人口实。今晚,你自个儿领罚吧。”
“是。”
楼岳宁上前,想要搀扶她:“妈妈,我送您回房间。”
楼慧秀疲惫地摆了摆手:“不必了。”说完,她拄着拐杖,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拐杖敲在地面上的“笃笃”声在空间裏荡开,衬得她的背影愈发萧索。
楼向明脸色铁青地撑着身体起来,他趔趄了一下,牙关咬得死紧,却没有吐出半个字,只大步流星地冲下楼去。
皮鞋踩在臺阶上,沉闷的声响裏是满腔的不甘与愤懑。
偌大的客厅裏争吵散尽,只剩下了楼照影和楼岳宁两人。
“吃过饭再去吧。”楼岳宁抬腿,丢下一句。
楼照影的声音响起:“姑姑。”顿了下,“谢谢您。”
如果没有楼岳宁这番滴水不漏的话术,字字句句都踩在要点,她想要彻底把楼慧秀说通还需再费一番口舌。
楼岳宁没有回应。
……
商楹在回到月湖境之后,没看见楼照影的人。
墙上钟表的时针来到十点的刻度,手机屏幕倏地亮起,是楼照影发来新的消息。
心上人:【小瓦,我现在在家裏,今晚不回去了。】
是不回来,还是回不来?
商楹的眸光凝了一下,但没有问出口,只是回:【好。】
下一瞬,手机界面切成来电显示。
她拉了拉被子,脸埋在枕头上,外放了这听电话:“怎么了?”
“小时候我被关进那个小黑屋,导致我后来很怕全黑的环境,但家裏人为了管教我,还特地给我建了这样的房间,在我犯错的时候,没有拿到第一的时候……把我关进去。”楼照影轻声说,“今晚我又要睡进这个房间,但我没有那么害怕了。”
“商楹,一切阻碍我都会扫清,没有人可以拆散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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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五月的第一天, 春光正盛,万裏无云。
商楹一整夜睡得都不安稳,醒得也比平时晚一些, 等她洗漱完毕离开主卧,一眼便看见在客厅沙发上蜷缩着的人影。
脑海裏回想起楼照影上次发烧的场景, 她抿了下唇, 还是加快了些脚步。
但担心吵到楼照影休憩,她的脚步放得很轻, 待走近了,看见楼照影气色如常,不见丝毫病态, 她不自觉轻蹙的眉峰才悄然舒展, 悬着的一口气也跟着松了松。
不等她直起身, 楼照影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两下, 缓缓抬眸。
那双曾经畏光的双眼此刻装着柔和的晨光, 毫无预兆地, 和她的视线撞在一起,朝她笑着道:“好久不见,早上好。”又抓住商楹的手腕,指腹在上面摩挲了两下,“我洗漱过了。”
商楹垂眸:“是吗?那正好吃早餐。”
“是正经早餐吗?”楼照影的尾音微微上扬。
“……”商楹挣开自己的手腕,懒得跟她多说, 转身走向厨房。
楼照影却不肯放过她, 起身快步追上, 长臂一伸揽过她的腰, 力道带着些不容抗拒的强势。
她贴近含住商楹的双唇,脚步踉跄间, 她慢慢将人抵在冰冷的岛臺边缘,双手扶在商楹的腰侧,而这个柔软的吻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花香味的牙膏气息在唇齿间交融、缠绕,商楹的双臂撑在冰凉的两侧,喉骨不时咽动。
过了不知道多久,楼照影的软舌才缓缓从她的嘴裏退出去,习惯性地用自己温热的鼻尖跟她的鼻尖蹭了蹭:“小瓦,我好喜欢跟你接吻。”又连忙补上一句,“没有不喜欢跟你做//爱的意思。”
商楹错开脸,避开她过于灼热的视线,嗓音略低:“小砖,我饿了。”
“好,这就吃早餐,正经的。”
但吃饭期间,餐桌上的氛围并没有那么“正经”。
商楹很明显地感受到楼照影比之前更……黏人了些,楼照影会跟她挨得比之前还要近,还会为她更频繁地夹菜,甚至还会把粥舀起递到她的唇边:“啊……张口。”
昨晚楼照影明明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小黑屋裏,可现在眉眼间却漾着藏不住的轻快,仿佛遇到了什么称心如意的好事。
商楹看着她这副模样,顿时觉得自己这一晚的牵挂和心疼多余了。
是的,昨晚搅得她无法安睡的正是对楼照影的牵挂和心疼。
但她想,她惦念的是小时候脆弱不堪的楼照影,而楼岳宁之前说错了,即使她们那时候都还小,即便她们相处的时光只有短短二十天,却也足够在彼此心底结下旁人无法撼动的深厚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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