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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摆摆手,带着医护团队步履匆匆地离去。
但医生离开了,商楹她们四个人还僵在原地,像是被钉在了这裏。
商楹缓缓挪到窗边,目光怔怔地往ICU裏面望去。
过去这六个小时她明明好不容易止住眼泪,可现在医生说的“还请做好心理准备”却刺破她强撑的平静,湿热泪意再次蓄在眼眶,氤氲了视线裏的灯光。
楼照影站在她的身侧,跟她一起凝望着裏面。
房间裏的商璇静静躺着,身上插满了各色管线,连接着一旁滴答作响的仪器,脑袋上的帽子早已摘掉,露出她光秃秃的头顶。
片刻后,楼照影转过身,对旁边的两个人说:“路遥,甘管家,很晚了,你们先回去吧。”
路遥迎着楼照影的目光:“我不放心阿楹的状态。”
“你明天有工作安排吗?”MUSE在节假日的顾客更多。
“我已经找曼姐请假了。”
楼照影闻言,轻轻颔首:“那晚点跟我们一起回月湖境。”
眼下这样的情景,除非商璇好起来,否则谁在商楹那裏都起不到什么作用,可她还是觉得路遥留下来或许会好一点,一点点也好。
甘文君则是说:“那我先回去了。”
“好,甘管家注意安全。”
再在走廊默默守了一个小时,夜色愈发浓重,她们一行三人才坐车回到月湖境。
车厢裏一片沉寂,只有窗外掠过的路灯,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楼照影提前让易玲布好清淡的菜,可是都没有什么胃口。
早上跟商楹用餐的氛围还算轻快,此刻偌大的餐厅却静得压抑,连碗筷相碰的声响都透着沉重。
而最食不下咽的是莫过于商楹,她握着筷子的手半天悬在空中,好一会儿才会动一下。
路遥见状,只能干巴且笨拙地劝着:“阿楹,你多少吃点,这样才有力气去看小璇。”
“小璇肯定也不想看见你不吃饭,会担心你。”楼照影附和。
商楹的指尖微微一颤,握着筷子的力道紧了紧,随后机械地点点头,慢吞吞往嘴裏塞着饭菜。
但味同嚼蜡。
路遥今晚睡在次卧,吃过晚餐后,她便前往次卧洗漱。
主卧的沙发上,商楹和楼照影并肩依偎着,落地窗面再次照着她们模糊的轮廓,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茶几上的香熏蜡烛摇曳。
两人都没说话,唯有两道沉沉的呼吸声交织。
她们像两株互相取暖的植物,守着同一份忐忑与祈愿,等一个未知的天明。
半晌,商楹沙哑地说:“小砖,我明天想去静佑寺祈福。”
楼照影亲亲她的头发,闭上眼,嗓音也低沉:“好,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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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还在五一假期,来到静佑寺的人比上次清明节当天还要多,比上次多花了半小时,她们才在挪动的人潮裏下山。
而面对着神明,她们许的愿跟上次一样,可这一次楼照影不再摇签。
回到VIP病房,商楹接待来到市区的妈妈和外婆。
出了这样的事情,她无法瞒住两位长辈,只是甫一见到她们关切的目光,那些强装出来的镇定轰然碎裂,话未出口,泪水先一步夺眶而出。
楼照影看着这一幕,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她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背部抵着冰冷的椅背,抬手捂住脸,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与泪意。
就在这时,放在腿上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是关河打来的电话。
她的眸光微凝,举着手机来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接听这通电话:“什么事?”
“楼总,老太太派人来问我关于您和商小姐的事情,我什么也没透露。”
呼吸都禁不住窒住,楼照影捏紧了手机:“……知道了。”挂断电话,她抬眼看着窗外的天空,眼睛虚了虚。
一个小时后,易玲的电话也拨过来,对她说:“楼总,楼老太太来了。”
楼照影:“好,我这就回来。”
没有破坏商楹她们祖孙三人的氛围,她握着手机径自离开。
月湖境内,楼慧秀在沙发上坐着,打量着室内的一切。
这套住宅是楼岳宁亲自为楼照影挑选布置的,她之前只来看过一次,这会儿看只觉得陌生,一边看一边问起孙女的管家。
易玲有问必答,应得恭谨周到,但很谨慎。
末尾,楼慧秀状似随意地问起:“那位商小姐最近都住在哪间房?”
“商小姐住的是次卧。”易玲赌老太太不会硬闯卧室这样私密的房间,如果要硬闯,她也会拦住。
楼慧秀拄着拐杖,浑浊的眼裏无波无澜,只“嗯”了一声。
还没问出下一个问题,楼照影便出现在视野裏。
“奶奶。”楼照影脸上挂着笑容,她一步步沉着走近,“要是知道您要来月湖境,我一定提前找人打扫一下了,免得您瞧着觉得我这儿邋遢。”
楼慧秀脸上的皱纹堆了起来,笑着道:“邋遢这个词可从来都跟你没关系,否则你姑姑就该生气了。”
“这不是体现您的重要性吗?”
楼照影挨着她坐下:“更何况,现在这裏也不是我一个人住。”
楼慧秀闻言摆摆手,没有立马接话,而是示意易玲退下,易玲心领神会,朝楼照影递去一个眼神,这才悄然转身离开。
管家不在,楼慧秀的面色沉了下来:“那什么时候是你一个人住?我听你管家说你还跟那位商小姐一起睡在主卧,砖砖,这个关系亲密到过分了啊,虽然都是女人,但怎么也要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什么?”楼照影听着这话,分外震惊的模样,“易玲说我跟商楹睡在主卧?她要真这么说的话,我立马开除她,这种话可不能乱讲,传出去对我、对楼家的声誉不好。”
“你清楚这点就好。”楼慧秀皮笑肉不笑,“所以……你什么时候回到一个人住?”
“她妹妹现在又住进ICU了,奶奶,我说过了,等她妹妹病好了自会让她离开的。”
楼照影说到这裏无奈地嘆息一声:“奶奶,您是不是还信不过我?也还信不过姑姑?”她慢悠悠地提起一个对她们而言禁忌的人,“我有时候也会想起妈妈,跟她分开了二十三年,我都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奶奶,您也会想起她吗?我相信她跟姑姑之间是清白的,但妈妈是楼家的叛徒……”
等到把老太太送上车,眼见着车影消失在车库,楼照影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
……
五月三号晚上,商璇终于睁开了眼。
隔日转回VIP病房,等她再次睡醒时,视线裏映入的是守在病床边一夜未眠的商楹。
商楹眼裏是细密的红血丝,眼下是掩不住的青黑,显然是连日来的忧心和煎熬,耗尽了她所有的精气神。
看着妹妹睁眼,她连忙轻声开口:“小璇,我是姐姐,你……你……”她“你”不出个所以然,说着就有了鼻音,“我去叫医生。”
商璇却喊住她,朝她露出一个不再稚嫩的笑容:“姐姐……楹楹姐……我是商璇。”
“这些年,辛苦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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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青花欲燃》by洛阳bibi
文案:耀祖是个百合控,在线上装女撩女,拿着薛安宁的名字和照片,招摇撞骗,此刻,网线那端正发展的女孩怀疑他男装女。
气得薛安宁对他破口大骂:“你有病吧!”
但还是接通了视频。
视频对面,黑漆漆,却传来一个清润好听声音:“薛安宁”
薛安宁在耀祖的疯狂的眼神暗示下,面向镜头,微微一笑:“是我呢,姐姐。”
实则心裏早已经将人骂穿:操。
*
一年后,薛安宁考上西外。
郁燃在开学返校的高铁上,看见那张与记忆中照片裏容貌完全吻合的脸,那次,薛安宁装病整治车厢裏的爹味男。
第二次,是在学校,对方扮演礼貌乖巧的学妹。
第三次,第四次,每回见面这位学妹都有不同的面孔
后来社团出游,昼夜相交的蓝调时刻,薛安宁带着薄薄的酒意钻进帐篷与郁燃交颈而眠。
郁燃忍不住轻声提醒:“我喜欢女孩子。”
薛安宁不说话,只轻轻揪住她的衣领,将自己软凉的双唇送上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有人心跳失速。
郁燃托住她的下巴,加深这个吻,耳边是彼此紊乱交缠的呼吸声,和乱掉的心跳。
直到帐篷外有人靠近,虚惊一场。
薛安宁那双乌亮的水眸闪烁着狡黠,她低头,拨开衣领吻住她的锁骨,哑着嗓音小声告诉:“我好像,也是。”
-我喜欢女孩子。
-我好像也是。
(1)处参考网络
第98章
商璇说话时仍带着气若游丝的虚弱, 面色苍白得也近乎透明,可那双眼睛明亮,裏面不再是混沌的、孩童式的天真懵懂。
这样清明的妹妹, 是商楹近十年来从未见过的模样。
但不论怎么样,商璇始终都是她的妹妹, 她只怔了一瞬, 便连忙摇头:“不辛苦。”她重复着,“姐姐不辛苦, 小璇辛苦了。”
可说着说着,她的眼底泛起一层明显的薄湿。
“姐姐,不要哭。”商璇努力抬手, 想去触碰她的脸颊。
商楹先按了旁边的呼叫铃, 才牵过妹妹的手, 贴着自己的脸颊。
她感受着妹妹掌心微凉的温度, 顺着颔首:“好, 我不哭。”她深深地吸了口气, “什么都想起来了吗?小璇。”
商璇唇边绽出一个微笑,轻轻应声:“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啊……”她的指腹在姐姐的脸上抚了抚,“姐姐,你把我照顾得很好,当你的妹妹真的很幸福。”
“以后也会一直幸福下去。”商楹也笑了笑, “妈妈和外婆现在在隔壁房间休息, 我去把她们喊来。”
“好。”
商秋月和石英见到商璇恢复正常, 相拥着喜极而泣。
医生脚步轻缓地走进病房, 正准备为商璇做常规检查,但商璇却先一步开口:“姐姐, 妈妈,外婆……你们先去病房外面吧,医生单独为我检查就好。”
“我留下,好吗?”商楹温柔地问。
但商璇回以一个笑容,以作拒绝:“姐姐,就答应我的请求吧。”
商楹无奈弯了弯眼:“好。”
来到病房外的长廊,只见甘文君也第一时间赶来,商秋月和石英正拉着她,分享着这个对她们而言天大的好消息。
商楹站在一侧,她垂着眼,想着妹妹的行为,指尖无意识攥着自己的衣角。
“小楹,怎么了?”商秋月觉察到女儿的沉默,停下和甘文君的话头,关切地问了句。
商楹勉强牵了下唇:“只是觉得……好像在做梦。”她还是觉得很不真实,甚至,这份不真实感让她无端生出几分心慌。
“我们小璇和小楹以后苦尽甘来。”石英拍拍她的背。
“嗯,好,外婆说得对。”
过了会儿,医生拿着病历夹从病房裏出来。
她摘下口罩,朝着屋外等候的家属们沉稳说:“病人目前各项生命体征都很平稳,后续我们会持续监测她的各项指标。”她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几个人,眼裏闪过一丝不忍,“她现在很清醒,智力和回忆都回来了,这是好事,在不打扰她静养的前提下,你们多陪她说说话。”
“好的好的,辛苦您了。”商秋月立马笑着回应。
医生摆了下手:“我还有事,你们进去看看她吧。”说完这话,她的脚步没作停留。
商秋月、石英和甘文君进了病房,商楹却还站在原地,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扯住。
她望着医生远去的身影,想着妹妹特地支开她们的举动,还有医生说的这番话,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顺着血管蔓延至她的全身,她的心脏在这一刻似乎都停止了跳动。
她抬手按了按心口,顺着自己的呼吸,等那股冰寒的窒闷感稍稍褪去,她才走向病房。
商璇看见她进来,面上漾着浅浅的笑意,软声问她:“姐姐,你告诉小楼老师、路遥姐姐、小许姐姐和松柏姐姐了吗?我也想见见她们。”
“现在就跟她们说。”
“好。”
松柏一直都在医院裏守着,来得最快,她向来寡言少语,脸上也鲜少有别的情绪,但看着此刻的商璇,她的脸上露出了很灿烂的笑容,还说了不少平安顺遂的吉祥话。
而路遥今天在上班,乍一听见这个消息激动万分,忙不迭在电话裏表示下班过后就跟着许山晴赶来。
转眼到了中午,楼照影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直奔中心医院。
为了不过多打扰商璇休息,等她来的时候,病房裏只剩下商楹和商璇姐妹俩在浅浅聊着天,其余几人都去吃午餐了。
商璇靠坐在床头,脑袋上戴着那顶轻薄透气的帽子,见着楼照影挨着姐姐在一旁坐下,她脆生生地打着招呼:“小楼老师。”
楼照影朝她翘起唇角,也应了声:“小璇。”
商璇的目光落在她们戴着的对戒上,她眨了眨眼,忽而问起来:“小楼老师是不是没比我大几岁?”
“快三岁。”
商璇又追着问了句:“那跟姐姐比起来呢?”
楼照影余光扫过身侧默然的商楹,嘴角弧度温和地道:“大她四个月左右。”她轻轻牵过商璇的手捏了捏,“小璇要快点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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