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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楹模糊的泪光中捕捉到那抹血红,她呼吸急促地想要去扯纸巾来为商璇擦掉,商璇却紧紧扣住她的手,不让她动:“姐姐,我没事,倒是你,你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求求你啦,不要再怪自己了,要不然我在天上看着你的时候,要怎么办。”
“来,跟我复读:商楹会平安健康幸福快乐地活下去。姐姐,如果你不复读的话,我就不算是开心地离开。”
被子上的水痕一大片,商楹听着这句威胁,脑袋重重点了点,哽咽着:“商、商楹会平安健康幸福快乐地活下去。”
她什么都看不清了,恳求着:“小璇,我已经听话地复读了,可不可以不要走……不要走……”
0点的闹钟在这时响起,商璇意识在逐渐涣散,低声问:“姐姐,我25岁了吗?祝福我生日快乐,你之前年年都会祝福我的,好不好。”
“商璇,生日快乐……”
“姐姐,那天看见医院水池的锦鲤,觉得它们好自由,把我的骨灰洒在那条河裏吧。”商璇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扣着商楹的脸,嗓音也越来越低,“别担心我,姐姐,我只是先去做下辈子当你的姐姐的准备,到时候,你当我的妹妹,我一定会当一个像你一样好的姐姐。”
她的唇边扬起弧度:“姐姐……再给我念一下小蚂蚁璇璇的故事吧,我想听……我想听……”
“我不要……”等她念完,妹妹就要走了。
商璇祈求着:“姐姐,念吧……是我小小的愿望……姐姐。”
实际上商楹已经背下来这个故事,她埋着头,艰难地开口:“清晨的阳光像撒了一把碎金子,落在青青的草地上,草地上住着一只小蚂蚁,名叫璇璇……”
待她落下最后一个模糊的字眼,商璇的手彻底失去力气——
2023年5月6日0点3分,25岁生日当天的商璇死于柳城省中心医院。
她的面容含笑,坠入一场再也不会被病痛惊扰的长眠。
作者有话说:
妹妹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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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青花欲燃》by洛阳bibi
文案:耀祖是个百合控,在线上装女撩女,拿着薛安宁的名字和照片,招摇撞骗,此刻,网线那端正发展的女孩怀疑他男装女。
气得薛安宁对他破口大骂:“你有病吧!”
但还是接通了视频。
视频对面,黑漆漆,却传来一个清润好听声音:“薛安宁”
薛安宁在耀祖的疯狂的眼神暗示下,面向镜头,微微一笑:“是我呢,姐姐。”
实则心裏早已经将人骂穿:操。
*
一年后,薛安宁考上西外。
郁燃在开学返校的高铁上,看见那张与记忆中照片裏容貌完全吻合的脸,那次,薛安宁装病整治车厢裏的爹味男。
第二次,是在学校,对方扮演礼貌乖巧的学妹。
第三次,第四次,每回见面这位学妹都有不同的面孔
后来社团出游,昼夜相交的蓝调时刻,薛安宁带着薄薄的酒意钻进帐篷与郁燃交颈而眠。
郁燃忍不住轻声提醒:“我喜欢女孩子。”
薛安宁不说话,只轻轻揪住她的衣领,将自己软凉的双唇送上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有人心跳失速。
郁燃托住她的下巴,加深这个吻,耳边是彼此紊乱交缠的呼吸声,和乱掉的心跳。
直到帐篷外有人靠近,虚惊一场。
薛安宁那双乌亮的水眸闪烁着狡黠,她低头,拨开衣领吻住她的锁骨,哑着嗓音小声告诉:“我好像,也是。”
-我喜欢女孩子。
-我好像也是。
第99章
5月8日这天, 柳城收敛起连日来的好天气,从清晨开始便落下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裏满是微凉的湿意。
商璇的告别仪式不在殡仪馆, 而是在城郊一处临湖的纪念亭。
这裏没有素帐挽联,没有香烛缭绕, 唯有几束白///菊插在陶瓶裏。
桌中央的黑框照片裏, 商璇穿着米白色的圆领卫衣,她的眼神清亮澄净, 嘴角弯着浅浅的笑,像是从未被病痛折磨过。
在照片旁的臺座上静静躺着一个温润的骨灰瓷罐,周围还摆着她生前最爱的积木、拼图、折纸、画、故事书以及她生前喜欢但鲜少能品尝的甜点。
商璇的社交圈很干净, 前来吊唁的人不算多, 此刻在场的除了商家人和楼照影之外, 还有路遥、许山晴、甘文君、松柏……
没有主持人的串场, 也没有哀乐的低回, 只有清风穿林而过, 树叶簌簌作响,混着亲友隐忍压抑的啜泣声,将这方天地衬得越发寂寥。
吴桂兰也来了,她的身体有些佝偻,颤巍巍地向陶瓶裏插入一束花,她的头发花白, 浑浊的眼泪不断地往下落, 一声声唤着:“小璇啊, 奶奶怎么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你之前还跟奶奶说等你病好了……”
跟商璇说完心裏话,她接过商楹递来的纸巾, 待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又看向面色苍白的商楹,一字一句地叮嘱:“小楹……你可要好好活下去啊……”
跟姐妹俩邻居三年,她再清楚不过商璇对于商楹这个姐姐的重要性。
如今商璇还是走了,她望着商楹面色失神的模样,心裏也止不住地揪了起来——往后商楹可要怎么撑下去啊。
听着吴桂兰的宽慰,商楹试图扯出一抹笑来回应,但她的唇角像是挂着千斤重的秤砣,任凭她怎么努力,都弯不起一个哪怕勉强的弧度。
一滴泪从她的眼眶裏下坠,她抬手用指尖揩去,轻轻“嗯”了声,沙哑地道:“我会的,奶奶。”
吴桂兰沉沉嘆口气,不再打扰她,转身寻着石英。
两位老人家见到面,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喉头又都哽咽起来,千言万语化作一声:“老姐姐啊……”
这一幕落进商楹的眼裏,她缓缓偏过头去,抬手伸向照片上的商璇。
她用指腹在商璇的脸上抚了抚,眼底裏浸着一层水雾,呢喃着:“小璇,想姐姐了的话,就用风声告诉我吧。”
下一秒,风从湖面掠过,一圈圈涟漪荡开,而树林裏传来一阵阵轻响。
这些动静终于让商楹有力扬了扬唇,只是现在的她更像是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风。
楼照影沉默地揽过她越来越消瘦的肩,轻轻把人拥入怀中,下颌贴着她的脑袋,任由她将脸颊埋在自己的肩颈处。
她无声地承接住商楹的悲伤与脆弱,尽管……没有多大的用处。
这两天的时间裏,商楹就没有安稳休息过,哪怕困倦缠身却怎么也睡不好,原来面对至亲离世而难过到极致时,悲伤的眼泪是流不尽的,她的脑海裏只要想到商璇,鼻尖就会一阵泛酸,眼眶也会热得发疼。睡不着的时间裏,她就翻来覆去看录的最后一段视频,直至哭到咳嗽,再也无法看下去。
楼照影拍着她的背,再抬眼,看见石板路上正撑伞缓步而来的身影。
温声提醒着:“容夏来了。”
这是商璇的告别仪式,商璇跟容夏的关系本就不错,商楹自认做不到那样自私,连商璇离世的消息都不告知于容夏。
她从楼照影的怀裏抬头,也看向来人。
时间过得好快,她们也有近三个月没见了。
容夏把伞放在亭柱边,她穿着一身黑白色的装扮,脸上带着未散的泪痕,对着商楹哑声开口:“小楹。”
抹了抹眼泪,商楹缓缓站正身体,开口是熟悉的称呼:“学姐。”她说着从一旁取了支白///菊,递过去,“小璇……小璇是笑着走的。”
容夏点点头,她接过花,深深地吸了口气,目光落在商璇照片的笑靥上。
她也极力对着商璇绽出一个笑容:“小璇,我来看你了。”喉咙有些发紧,她说得很困难,“原来……今天是真正和你道别的日子,你放心,夏夏姐姐现在没有那么多烦恼,你也要在另一个世界无忧无虑好吗?我会珍藏我们的合照,我不会忘记你这个朋友。”
她硬生生忍住了汹涌的泪意,说完把花插入陶瓶,再看向商楹,问起来:“小璇她之后的去处呢?”
“她想要水葬,现在在等待官方审批,估计明天就出结果。”国家鼓励生态水葬,比如骨灰海葬、河葬,但必须在指定区域、经民政部门批准后实施。(1)
而老家那条河正好在指定区域,不可私自撒骨灰。
至于这些繁琐的流程,商楹不想让旁人来办。
她亲自送妹妹前去火化,又向部门提交死亡证明、火化证明等材料。
容夏颔首:“伴着流水,小璇能去往更辽阔的地方。”她的目光从眼前相配的两个人身上错开,指了个方向,“我去见见遥遥。”
她们四个人朋友多年,本以为余生都不会再跟容夏见一面。
如今她们又见面了,却天人永隔,永远地少了一位。
又是一阵风声响起,吹乱她们的发尾。
天色依旧是沉沉的灰蒙,商楹探出手去,指尖触碰着流动的风,像是在和妹妹隔空相握。
……
5月10日,商楹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在殡葬船上将商璇的骨灰悉数撒放进流动的河裏。
今日天空澄净,微风拂过河面,带着初夏的气息,细白粉末触到粼粼波光便悄无声息地散开,像一场皎洁的月光顺着水流,一点一点地荡开。
远处有水鸟点过水面,发出清脆的啼鸣。
商秋月和石英把雏菊花瓣抛进河裏,花瓣打着旋儿,跟着商璇一起奔向更广阔的天地。
岸边聚着商家村不少人,大家见着这一幕,唉声嘆气。
过去近十年裏,因为商璇的病,这些人没少在背地裏议论,直言商楹一家是无底洞,此刻面对着这样浓重哀痛的场面,他们心裏也五味杂陈,尤其是听说商璇的手术很成功,怎么一转眼,人就没了。
骨灰撒尽,船只也慢慢靠岸。
商家祖孙三人在众人复杂的注视下,面色沉静,一步一步地走回家中。
刚到家裏,商楹的身体一软,晃了晃便要朝下跌去,商秋月连忙扶住自己的女儿,惊呼出口:“小楹!”
石英也过来扶住,面露忧愁:“小楹太累了。”
还好商秋月常年操持农活,力气很大,她稳稳抱着女儿放在沙发上躺好,石英赶紧去拿了被子来给孙女盖上。
楼照影有工作要忙,商家人这趟回村松柏也跟着,此刻她就在外面的院子裏闷着砍柴,一下下抡着斧头,用这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宣洩着心裏压抑的悲伤,她太专注了,连客厅裏的动静也没有听见。
商秋月凝着女儿苍白的脸色,半晌,沉沉嘆口气。
听着外面劈柴的动静,她想了想,起身拿了瓶水出去,对着松柏劝道:“小松啊,别劈了,歇会儿,小楹都睡着……”后面的话在松柏抬头时,就没办法说下去了。
这几天的时间裏,松柏看上去还是一副冷静模样,是唯一一个没有掉泪的人。
这会儿,她的脸上淌满了迟来的泪水,一行行顺着脸颊滑落,她哽咽着:“商阿姨,让我劈吧。”
商秋月不再劝:“……好,渴了记得喝水。”
说完她折回客厅,在一旁的沙发上闭眼小憩,静静等待女儿醒来。
直到天际被绚烂的彩霞铺满,商楹才缓缓睁开眼。
这是她这些时日来睡得最沉的一觉,意识回笼,她刚看清眼前的环境,就听见外婆关心地道:“小楹,饿不饿?”
商秋月也凑过来,满脸关切:“小楹,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妈,外婆。”商楹轻声唤道。
商秋月神色紧张:“怎么了?”
“小璇换了一种方式陪伴着我们。”商楹牵住她们的手,嗓音裏带着几分释然,也藏着几分决绝,“我们离开这裏吧,去新的地方生活,可以吗?”
她的眼眶迅速涌入一层热意:“我想……离开楼照影。”
当初答应成为楼照影的情人最重要、核心的原因就是商璇,现在商璇不在人世,她无法说服自己继续置身在这段错位的、窒息的感情裏。
现实没有童话故事,她跟楼照影也该走向早已注定的结局了。
过去这些时间,商秋月早已向妈妈说明了商楹和楼照影的关系,眼下听着商楹的话,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即重重点头:“好。”
当初商楹和商璇出事以后,她们一家跟商家村邻居们的感情平淡疏离,除了那些田地,这裏实在没什么可以让人留恋的了。
只要一家人可以在一起,她们三人奔赴远方面临新的环境和挑战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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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浓稠的夜色,白色宾利悄然驶进月湖境的地下车库,隔着车窗,商楹遥遥地就看见了楼照影伫立等候的身影。
待轿车停稳,楼照影迈步上前,拉开后座车门,掌心温热地牵过她的手,对她微微一笑:“你回来了。”
商楹:“嗯。”
她下了车,但牵着的手没有松开,两人一路十指紧扣地走进电梯口。
只是商璇去世的沉闷氛围还没散去,当电梯门缓缓打开时,楼照影没有像之前那样转身吻她,但还是伸出手臂抱住她,确认她的存在。
商楹垂了垂眼睑,慢慢抬起手来回抱。
两人就以这样相拥的姿势走出轿厢,她一眼看见了电梯口新置的两辆山地自行车,双唇轻轻抿了下。
随后,她听见楼照影温柔地在自己的耳畔道:“最近天气还不错,之后我们找个时间去骑绿道吧?这两辆车我都找人调试好了,骑起来很舒服,不费力。”
“……再说吧。”商楹的声音很轻,没有答应。
楼照影听出她的迟疑,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低声回应:“好,不着急,你先调节心情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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