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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她眼底没有散尽的泪光,商楹没有点破,只回答她的问题:“有点。”
楼照影来到她的身边坐下,又问:“那我们在酒店用餐,还是去外面尝尝昆城本地的美食?”
“酒店吧。”
“那我点餐让人送上门,不去餐厅了,懒得换衣服。”
“好。”
楼照影调出酒店的点餐软件,她和商楹靠在一起,莹润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根据她们的口味点餐。
翻到“酒品”那一栏时,她掀眼看向商楹,语气轻缓地问:“要喝点酒吗?”
“不喝了。”商楹接收着楼照影的目光,面色有些无奈,“没什么用。”
简单的四个字让楼照影的心口传来一阵极致的痛意。
她的眼睫仍然有些湿润,可这会儿当着商楹的面,她不想流泪,费了很大的力气,她才把泪意给压了回去。
她扯扯唇:“那点果汁好了。”
商楹没有异议,静静看着她提交订单,耳边也响起她温软的声音:“送过来大概要半小时,这期间你要洗澡吗?小瓦,还是想做些别的?”
“你在书房裏……”商楹凝着她的眼,终究没忍住问出口,“是在忙工作吗?”
楼照影眼底还残留着未褪的红意,她摇了摇头,说:“没有,在戴耳机看电影,是一部很感动的电影。”
是什么电影?但商楹还是把问题吞回喉咙裏,因为她们心知肚明电影不过是个掩饰情绪的幌子。
于是她抬起手来,抚上楼照影的脸,笑着岔开话题:“攻略裏说九点前和三点后的光线最好,我们什么时候去呢?”
“什么时候都好,只要是和你一起。”
楼照影顺势揽过她的腰,刻意避开跟她的对视,目光空洞地落在茶几上,嘴裏却悠悠道:“之前在国外看蓝花楹的时候,我就总想着要是你在身边就好了,这个愿望,明天……”她的喉间越发艰涩,但还是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明天终于可以实现了。”
可如果可以的话,她多希望时间永远停滞在这一刻。
明天依旧是会升起太阳的普通明天,唯独她跟商楹之间,再也没有明天了。
“是啊……”商楹的脸埋在她的肩颈处闭着眼,声音闷闷的,“我们终于要实现这个约定了。”
这话落定后,屋裏只剩一片沉沉的寂静。
她们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酒店送餐人员敲门声划破空气,这凝住的时光才堪堪松动。
精致美味的餐食在餐桌上摆好,工作人员欠身颔首,说了声“请慢用”,便推着餐车静悄悄离开。
商楹习惯性地准备坐在楼照影身侧,但楼照影跟情人节游轮那晚一样,对她笑着说:“小瓦,我想看着你的眼睛。”
这是没有办法拒绝的要求,两人面对面坐着,聊天时尽量避开想到就会流泪的商璇,只聊起过去这些年的一些日常。
暖黄的光线在游荡,却照不进两人心裏的阴影。
商楹依旧没什么胃口,但她清楚这是她跟楼照影吃的最后一顿晚餐,她努力让自己多吃了些。
等到楼照影吐槽完在英国吃过的那些难吃的食物,她放下筷子,微微一笑:“小砖,我吃好了。”她朝楼照影发出邀请,“今晚要一起洗澡吗?只是我今晚不想泡澡。”浴室裏也有一面智能浴缸。
“盛情难却。”楼照影莞尔。
等工作人员来收拾好餐桌,她们也消食得差不多了。
从行李箱裏取出换洗的贴身衣物和护肤品,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浴室。
洗手臺前的镜面宽大,只比月湖境的小了点。
上面清晰映着彼此的身影,牙刷在齿间摩挲,她们望着镜中的彼此,除了偶尔本能的眨眼,视线就胶着着,没有移开分毫。
仿佛要把此刻的模样印进眼底深处,也像是把往后余生的目光,都在这一刻提前透支。
嘴裏的牙膏沫越来越多,在唇边溢出来,商楹才想起来低头去吐掉。
楼照影为她递去一杯温水,笑着打趣她:“我有那么好看吗?小瓦,你都看出神了。”
商楹:“……”
洗漱完毕,她的双手放在楼照影的腰间,仔细看着楼照影褐色的瞳仁,慢吞吞回问:“你长什么样自己不清楚吗?”
“清楚。”楼照影抬手解着她的家居服的扣子,眼睫低垂着,“可我长什么样都没有用。”
无论她长多好看,商楹都不会为她停下离开的脚步。
慢慢地,她一颗颗褪下商楹的衣扣,再轻轻剥下商楹的衣服,而后利落地脱掉自己的衣衫。
衣料滑落的声响在寂静的浴室裏格外清晰,两人赤着身,带着微凉的体温紧紧贴在一起,就这样从洗漱臺前相拥着,一步步挪进淋浴间。
花洒的温热水流倾洒,顺着锁骨蜿蜒而下,勾勒出她们细腻肌肤的起伏,在氤氲的水汽裏,她们的视线有些模糊了,但依旧贴在一起。
商楹环住楼照影的脖颈,楼照影的双臂勾住她的腰,轻柔地吻住她的唇。
只是这个吻不可避免地混着滚烫的泪,缠绵了许久才堪堪结束。
商楹凝着楼照影湿润的长睫,她的指尖从楼照影的肩头一路往下滑,抚过楼照影漂亮的锁骨,紧致的腰腹。
她微微抬起膝盖,将楼照影的腿往旁边架了些。
“小砖,我给你洗。”
像在跨年夜那晚的浴缸裏清洗一样,只是如今的她有了许多经验。
她拨开楼照影,指尖在水流缝隙中来回滑动。
她盯着楼照影掩不住难过的神情,眼泪也有要从眼眶裏逃出来的趋势,趁着这个间隙,她扶着楼照影的腰缓缓跪下去。
没有打招呼,她张唇含上去,专注地用舌尖代替手指,描摹楼照影为她动情的痕迹。
细密水柱从身后流过脊背,楼照影的双腿微微发颤,她垂着眼,看着商楹合上的浓密睫羽。
别离的氛围像浓雾般笼罩着她们,可眼前的温存也依旧让她心神俱颤、难以自持,她的手不禁落在商楹的头上,唇齿间溢出破碎的调子。
她们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终于回到床上。
洗澡前便点着一盏香熏蜡烛,这会儿熟悉的香气钻进鼻腔,床头只留了一盏臺灯,昏黄的光晕裏,将她们的影子黏成分不开的模样。
在沉重的喘息裏,在断续的轻//吟裏,带来的两盒指套不知不觉间用干净了。
待到最后一次落尽,她们沉默着起身,再度踏进浴室。
重新回到床上之前,楼照影吹灭香熏蜡烛,再摁灭床头的臺灯,窗帘的遮光性能好,一时间,整个房间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裏。
商楹下意识抱过楼照影,她的呼吸落在楼照影的脸颊上,问:“怎么把臺灯关掉了?”
“有你在就不需要开灯。”楼照影鼻音浓重地回抱住她。
“今晚过后……”商楹深深地吸了口气,才勉强继续挤出后面这句,“记得不要关掉所有的灯,要像之前一样留一盏亮着。”不能再若无其事下去,她们要借着黑暗,把一切摆在臺面上。
她的话刚说完,楼照影灼人的眼泪流在她的颈间。
楼照影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破碎的字句夹着无尽的自责,一下下撞在空气裏:“商楹,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小璇现在还活着……对不起……”
“楼照影,这不是你的错。”商楹轻抚着她颤抖的脊背,颈间的泪水像是想烫穿她的心脏,“不要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你已经做得够多够好了。”
她的眼泪禁不住顺着眼角流下,沙哑地道:“小璇在走之前不允许我再怪罪我自己,我答应了她,你也是,你不要把这一切怪到你自己身上,这不是小璇想要看见的,拜托了。”她收着手臂,把楼照影抱得更紧了些,脸颊贴着楼照影的头发,“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来跟我看昆城的蓝花楹。”
喉间的哽咽翻涌了好几遍,她才咬着牙坚持着说完:“谢谢你愿意……放我走。”
“可不可以不要走……”楼照影情绪骤然决堤,她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小瓦,我会保护好你的,你相信我……”
这回轮到商楹说那三个字:“对不起。”
她痛苦地闭上眼,语气也尽是绝望:“我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就这样轻飘飘地忽略自己的尊严;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你对我的好,却给不了你同样的情感回应;没有办法在这段失衡又错位的关系裏,日复一日地耗下去,耗光你我仅剩的温存与体面。
“那你……”楼照影绝望地再次询问,“过去这半年的时间裏,你当真连半点心动的感觉都不曾有过吗?”
“小砖,你知道答案的。”
“你再说一遍。”
“……不曾。”
纵然知道不论问多少遍都是一样的回答,但楼照影依旧哭到额角突突地跳着疼。
有好多个瞬间,她都会忍不住想,其实商楹对自己是有点喜欢成分的,这份喜欢或许淡得像清晨的薄雾,或许少得像树隙漏下的阳光,但绝不是没有,绝不是一片空白的荒芜。
可是,这点喜欢实在是太轻太薄了。
轻得像一缕风,吹不散前方的重重迷雾,撑不起她们脚下这条布满荆棘的路,撑不起横亘在她们之间的身份鸿沟与现实枷锁;薄得像一只蝴蝶的翅膀,脆弱得经不起半分撕扯,连让商楹亲口承认一句的分量,都够不上。
她那些称得上极端的过分行为,也都是源于心底那份抓不住、握不紧的惶恐,她只能徒劳地用近乎偏执的执念,去挽留一场摇摇欲坠的、注定要散场的局。
而如今,商璇不在了,她还深深记得跟商璇的约定:
-“好想让你姐姐开心起来啊,但……”
-“我相信姐姐一定会开心起来的,小楼老师。”
-“那也会努力让我的姐姐开心吗?”
-“当然。”
商楹背负的已然够多、够重、够沉了,她想要商楹开心,纵有万般不甘千般不舍,但到头来,爱终究要走向成全,归于放手。
她偏执的占有会让商楹陷入更深的痛苦,她也不忍心再看商楹沦为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
商楹和楼照影还是决定来看清晨的蓝花楹,只是漫漫长夜,她们两人辗转难眠,索性准备一起看一场日出。
昆城最近的日出在凌晨六点二十四分,她们在六点左右驱车出门,蓝花楹隧道那边不能停车,她们便找了附近的车位,再迎着清浅的雾色下车,一路走过去。
走了一截路,便看见蓝花楹树的枝桠在雾中影影绰绰,她们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冷寂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安静交迭,又随着脚步轻轻错开。
空气有些湿意,带着淡淡的花香,她们寻了张长椅挨着坐下,肩头触碰在一起。
同样来赴这场晨约的人不算少,更有一对新人在不远处摆弄婚纱裙摆,摄影师们也在调试着相机参数。
她们静默地望着这一幕,直到天边泅开一片极淡的橘红色。
日出就这样慢慢来了,在这裏扎根多年的蓝花楹树见证太多相依的恋人,一阵风吹过,它们慷慨的祝福化作簌簌落下的花瓣,在地面上铺成薄薄一层紫色毯子。
其中一片,落到了楼照影的头顶。
商楹见状牵起唇,抬手拿过这片花瓣,举到楼照影的面前,问:“就这片制作标本吧,好吗?”
“好。”楼照影指尖发颤地接过,郑重地把它收进包裏。
“还有这个,小砖。”
楼照影顺着她的话看过去,只见商楹轻盈地举着一枚她们精心挑选的戒指:“把这枚戒指也放进去吧。”
“我不要。”楼照影下意识抗拒。
商楹没说话,但拉过她的手,把这枚戒指稳稳放在她的掌心。
再把她的指节一寸寸蜷起,直到合紧,逼着她将这枚戒指和她们的过往一并回收。
日光穿过树隙在她们的脸上斑驳,商楹看着楼照影泛红的眼眶,眼底的情绪翻涌着,最后压成一片平静的湖。
她再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还有这个手机,我已经清除好数据了,也放进去吧。”
她说到这裏别开眼,看向不远处已经开始拍婚纱照的新人,语气决绝,却像是在剖她的心剜她的肉:“还有‘小瓦’这个称呼……你也收回去吧。”
半晌,前方的新人已经拍完一轮照片,来到这裏的游客也越来越多。
楼照影才哑着嗓子,说:“手机和戒指我放进包裏了,小瓦这个称呼,我再叫一会儿吧,可以吗?小瓦。”
“……好。”
时间一点一点溜走,不远处的新娘趁着休息的时间,提着裙摆朝着她们款步走近,递给她们两盒喜糖,笑吟吟地道:“两位小姐姐,我看你们好一会儿了,还请收下我的喜糖。”
商楹眉眼沾笑:“谢谢,新婚快乐。”
楼照影也翘唇:“谢谢,白头偕老。”
“谢谢两位的祝福!”新娘在她们身边的位置坐下来,好奇地眨眨眼,“你们两位是一起来昆城玩的好朋友吗?”
楼照影正要否认,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听见商楹说:“不是好朋友。”
商楹唇边的笑意深深:“是女朋友,今天是我们恋爱三个月纪念日。”
新娘捂住嘴巴,却不太惊讶:“我就说呢!我觉得你们之间的氛围就不是很友情哈哈哈,我才想着拿喜糖过来。”
前方的拍摄团队在喊她回去,她站起身以后,又说:“那我也祝你们百年好合,幸福美满,记得吃我的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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