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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可要做好防晒啊,这边紫外线强,再晒下去你看上去就成八十岁老太太了。”
石英瞪她一眼:“说得我现在不老似的。”
她说着往书房看了眼,又深深地嘆了口气:“小楹早上进去到现在还没出来过?”
商秋月摇摇头:“没,让她安静学吧。”
她又望向窗外:“她现在只能靠这些转移注意力了。”
屋外的闲谈没有钻进商楹的耳裏,窗外的细雨也没能打扰到她半分。
她埋首书桌前,将所有心神都放在了眼前的医学翻译书籍上,看得格外认真。
桌上的相框裏,商璇笑容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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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楼照影回了楼家的庄园。
不过短短一个多月,楼向明便熬不住外面的生活,灰头土脸地承认自己是一个依靠楼家的废物,在昨天回来了,并提出今天家裏办一场家宴,家宴所有菜品由他操办。
当晚,楼家人在餐厅依次落座。
楼向明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少爷日子,这段时间在外面的生活水平相比较寻常人也不差,但他就是受不了这份落差,这会儿正笑眯眯举起酒杯:“还是要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待在一块儿,我才能开心、幸福!”他晃了晃杯中的酒液,“来!干杯!”
在场的所有人都举起酒杯,唯独楼照影纹丝不动。
她坐在楼岳宁的身侧,头顶灯光清晰照着她脸上冷冰冰的表情:“家裏似乎少了个人。”
楼向明一听这话,茫然地扫了一圈:“没少啊。”
“楼微澜不在,也算是整整齐齐吗?”楼照影掀起眼皮,唇边的笑容凉薄。
听着楼照影言辞裏的锋锐,楼岳宁朝苏苒使了个眼色,沉声道:“阿苒,带小雪和星宝去别的地儿吃吧。”
她又看向面色尴尬、发僵的楼向明:“你也去。”
“好的,二姐。”楼向明决心不再掺和家裏这些事儿,听话地准备逃离战场,顺带着也喊上自己那无能的爹,“爸,您也跟我走吧。”
一时间,餐厅裏只剩下楼慧秀、楼岳宁和楼照影三人。
主位的楼慧秀神色沉稳,她面不改色,拿起公筷往楼照影的碗裏夹了一道菜:“你三叔做饭的水平越发精进了,这阵子他还去应聘了厨师,但他不能接受有人对他颐指气使,他……”
她的话都还没说完,她的孙女便朝她微微一笑,打断她的话:“奶奶,我这两天格外想我妈妈,不知道您跟她这些年有没有联系。”
“没有。”楼慧秀放下筷子,脸也拉了下来,“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想她做什么?”
楼岳宁听见这句话,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喝了个干净。
“女儿想念母亲,不需要理由,但女儿这么多年没有回来过,一定有理由。”楼照影只扇了扇眼睫,她面上的笑意依旧,“奶奶,我很好奇,一切真的如三叔说的那样吗?我的妈妈和姑姑她们……”
楼慧秀一张脸沉入寒潭,也冷硬地截断她的发言:“楼照影,你已经28岁了,说话要稳重有分寸。”
她目光一转,看着自己的女儿,冷声质问:“楼岳宁,你怎么教的砖砖?”
“妈妈,您也清楚我跟姐姐是清白的,您犯不着这么生气,”楼岳宁勾起唇,面上的嘲意浓得快溢出来,又往自己杯子裏倒酒。
楼慧秀:“嗯。”
她又看着楼照影,眉头紧皱:“砖砖,你也是,以后断然不能有同性恋这类的流言再落在你身上。”
“如果我说不是流言呢?奶奶。”楼照影说到这裏语气轻快,她的笑意更深了。
“三叔那天说的没错,我楼照影就是女同性恋,他拍到的那个女人,是我的女朋友、恋人、爱人,那天我们在商场选情侣对戒,好巧不巧被三叔撞见了……”她说着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中指上明晃晃戴着一枚素净戒指,“奶奶,您看,就是这枚戒指。”
“我明天会安排心理医生来家裏。”楼慧秀的目光死死锁着那枚戒指,“这个病是可以治的。”
“很遗憾,很可惜,奶奶,以我这个程度,我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
“楼照影!你在说什么胡话!”楼慧秀的声音陡然拔高,怒火显然抑制不住了。
楼照影看着奶奶越发生气的表情,她撑着身体站起来。
她的视线又从淡然的楼岳宁脸上扫过,又看回楼慧秀,随后笑着道:“明天我将向董事会提交辞职报告。”她朝着楼岳宁鞠了一躬,“谢谢姑姑多年栽培,但我想以‘琉光’的回报来看,我已经把一切还回去了。”短短两年多时间,“琉光”已然占据了奢侈品护肤市场大头。
“嗯。”楼岳宁极浅地应了声。
楼照影莞尔:“但是很抱歉,姑姑,您当年绑架我的事情,我不想瞒下去。”
楼岳宁没有异议,还说:“我再给你提供点证据,当年拍摄的那些照片,在我手裏。”
“谢谢姑姑。”
楼慧秀颤抖着手臂指着她们,嘴唇也哆嗦:“你们……你们……”
楼照影眼底的温度褪得干净,声音像一阵风:“奶奶,保重身体,往后我将跟妈妈一样,再也不会踏进楼家半步。”
落下这话,楼照影没有半点犹豫,转身离开。
鞋跟落地的声响清脆而决绝,一步步敲在餐厅,直至彻底消失在门外。
……
翌日,晨光刚挣破云层,楼照影便驱车前往静佑寺。
晨雾尚未散尽,殿内烛火摇曳,檀香袅袅,她跪坐在蒲团上,心无杂念地再次摇动签筒。
而这一次,上面写:【霜雪消融春有期,心藏执念莫轻移。静待风起千帆过,故人携月踏云归。】(1)
她看着签文的注释,眼泪倏然往下滴了两颗。
等她从殿裏出来,一阵清风拂过,风撩起她的发丝。
她握着这张薄薄的诗笺,眼前恍惚间浮起商楹的身影,声音清朗地问她:“签文怎么样?”
她的回答被风卷走,轻飘飘散在空中——
“商楹,是上上签。”
风过檐角,不远处的许愿树红牌轻响,却无人回应。
作者有话说:
是上上签
下一章就时光大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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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处参考网络
第104章
二月份的海城, 冬意还没褪尽,但风敛起了几分刺骨的凛冽。
晚上七点,墨色早早垂落, 沉沉地铺满整片天空,而安仁医院最大的会议厅依旧亮着暖黄的灯, 照着臺下满满当当的人, 这些身影裏,有国内三甲医院的医生, 也有金发碧眼的外籍医生,还有不少安仁医院这样的私立医疗机构代表,以及药企代表。
臺上, 一位神经科外籍教授正在用流利的英文, 条理清晰地分享着自己的诊疗思路。
臺下听众大半戴着同传耳机, 清晰温润的女声将专业的英文表述, 精准地转化为易懂的中文:“术前脑电图监测显示, 患者癫痫病竈定位明确, 集中在左侧……”
不足三平米的同传箱裏,商楹正微微侧着头,耳机紧紧贴在她的耳廓上。
她的指尖轻搭在话筒按键上,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术语表上,教授的英文发言从耳机裏流进来,她的唇瓣张张合合, 中文译语便稳稳传输出去。
语速不快不慢, 刚好能跟上对方的节奏。
灯光落在她的脸上, 映出她眉眼间的专注。
一直到会议结束, 会场隐约有掌声传来,她才摘下耳机, 摁了摁有些发胀的太阳xue。
身旁的搭檔陈姜也跟着松了口气,轻快地道:“下班咯!终于下班咯!”
她抬手扶了扶眼镜,看向坐在一侧的商楹,迟疑两下,问:“不过商楹,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教授的口音有点特别?”
“有一点。”
“还得感谢你提前准备的术语表格,否则我估计翻译不到那么准确。”
商楹闻言,唇边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不客气。”
她利落地收拾着自己的文件:“我只是这两天多花了点时间看他的演讲视频、发表的论文,还托我们公司的译审一起帮忙标注了下他的说话习惯和高频术语。”
“OK!学习!”
话音落,商楹已经穿上自己的大衣,她拎起椅背上的包,转身朝陈姜道:“我先走了,陈姜,下次见。”
在医学翻译领域,同传箱裏的搭檔分属不同公司是行业常态。
商楹现在就职于“医桥翻译”公司,而陈姜则是在另一家医学翻译机构,她们两人都是主攻神经科医学翻译的译员,之前已经合作过三次,而今天这场耗时六小时的专题会议也跟神经科有关。
“等等,我和你一起。”陈姜也拿起自己的包,跟了上去。
安仁是一家私立医院,院内的装修风格高级精致。
她们从会议厅出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回荡,她们一边走一边浅聊着,前期的话题都绕着会议的细节。
快到医院大门时,陈姜伸了伸懒腰,她看着商楹干净精致却自带疏离感的侧脸,又找着话题,主动问:“商楹,你一会儿怎么回去?还是地铁吗?”她们前三次都是一起前往地铁站的。
商楹脸色柔和地扬扬唇:“朋友来接。”
“行,那我自己坐地铁回去了。”陈姜又打了个哈欠,眼底的倦意遮住她一闪而过的失落,“还好明后天就是周末,可以好好躺一躺,商楹,周末愉快。”
“周末愉快,你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吧。”哪怕海城的治安很好,但商楹已经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下意识向这位比自己小两岁的女生道。
那点失落瞬间消失,陈姜笑弯了眼:“好!那你到家了也给我发个吧。”
商楹微微颔首,不再多聊,她迈开步伐,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黑色大衣的下摆被晚风轻轻撩起,垂散的长发也随风晃动,在昏黄路灯下,漾开一层朦胧光晕。
陈姜望着她清隽的背影被其它车辆挡住,转身离开的第一时间掏出手机给朋友发语音:“可恶啊!又被那个直女撩到了怎么办!啊啊啊!”
……
商楹说的朋友是指路遥和许山晴。
去年年末,她们在西城举行一场简约温馨的婚礼,商楹收到请柬也特地前往,一晃眼两个月过去了,她们才终于腾出空来开启蜜月旅行,第一站就是商楹在的海城。
这会儿,租来代步的电车裏正放着轻松的曲调,但许山晴作为摄影师有点职业病,还拿着相机给副驾的路遥拍照:“遥遥,下巴再抬高一点,眼神再放肆一点,露出那种在床上想做死我的表情……呃……阿楹,你来了。”她看向路遥身后,神色有些尬住。
商楹拉开车门的手僵在半空,她清了清嗓,故意问:“要不我再吹会儿风?”
路遥立刻转过脑袋,她扒着座椅探出半截身体,笑吟吟地看着朋友:“阿楹!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遥遥,小许。”商楹把包往裏一放,弯腰坐进后座。
今天的翻译工作耗去她不少精力,她的眉宇间也凝着几分倦意,可面前的两位朋友又让她心生愉悦:“走吧,我们现在去吃饭,我已经跟那家店的老板约好位置了。”
“好嘞。”
在导航裏输入目的地,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停车场。
海城是享誉国际的大都市,霓虹闪烁间,尽是繁华璀璨的盛景。
路遥的脑袋懒懒支在车窗上,目光追随着窗外流动的灯火,不由得感慨一句:“突然间觉得时间过好快啊,阿楹,你在海城都待两年了,而且还成为了一名专业的医学翻译,天知道我们英专生学普通翻译都要累得半死……”她说着卡了下,赶紧改口,“累得够呛,你现在还半路挑战成功了我们这个专业最高难度的领域。”
当初商楹离开柳城还没联系她的那段时间裏,她也设想过朋友未来的工作,她猜过商楹或许会继续当编辑,想过商楹会继续深耕翻译领域,但唯独没料到商楹会扎进医学翻译的赛道,可听见商楹亲口说出自己的目标时,她也并不意外。
医学翻译的意义远超单纯的语言转换,它是连接全球医学知识、保障医疗水平、推动行业发展的关键桥梁。(1)
换个说法那就是——这份工作可以帮助到更多的人。
她们都清楚商楹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不在人世的商璇。
所以不论前方有多么困苦艰难,她都咬着牙坚持着学下去,先是在南城待了三年,一边打理着商秋月新开的餐厅,一边挤时间学习、考证,等到家裏餐厅步入正轨,她才放心地来了海城,很顺利地收到了医桥的offer后,一直待到现在。
“嗯。”商楹也望着窗外的夜景,眸光微动,“时间好快,下周一是情人节,也是你们的五周年纪念日。”
她又笑着问:“你们到时候有什么安排吗?”
回答的是许山晴:“准备去游乐园,但估计很多情侣都跟我们一个想法,工作日可能也人山人海的。”
对此,商楹也只能无奈一笑:“不可避免。”
“这两天你还有什么工作吗?阿楹。”路遥这才想起来问,“要是有的话你忙你的,不用在意我们。”
“只有星期天下午有个公益活动要参加。”
路遥咧起嘴,兴高采烈:“好耶!那我们可以一起玩一天半!我们多拍点照片、视频!”
聊着聊着,就到达商楹订好的餐厅。
转来海城的这两年,她已经适应了这裏较快的生活步调,她也在努力做到答应妹妹的“平安健康幸福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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