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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她补了句:“跟你这样的人聊天真没意思,气死,上次钓鱼你还赢了我五十万。”
说完这句话她快步往前走,隔着一小截距离,她笑意盈盈地喊:“商楹!”
这道女声对商楹而言已经算得上熟悉,她的脚步顿了下,跟小南一起转过身,看见程季言往她们这边走过来。
灯光大开着,展厅的光线明亮,也让她更真切地看见了在程季言身后不远处的楼照影。
四目相对的瞬间,商楹还没来得及反应,楼照影却像是没看见她,目光掠过她,径自朝前,不曾犹疑。
程季言很快走到面前,商楹回过神来,微微一笑:“Season老师。”
“已经下班了,不用喊我Season。”程季言弯起眼,她看着小南,主动道,“你好,我是Season。”
小南眼冒星光:“Season老师,您好,我、我是您的读者,我叫小南。我之前熬了两个大夜看完了您写的《幻星》……真的特别特别喜欢。”前两天程季言的签售会没有派她负责,她还为此失落过。
三人一并往大门口走,程季言很温柔地问:“小南是吗?之前没在签售会上看见你,想来你在别的区域忙,需要我为你写一本to签吗?”
“谢谢Season老师!”小南幸福得快晕倒,她抓着商楹的胳膊,“楹楹姐,我现在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商楹嘴裏应着,她看着楼照影清绝的背影,面上的笑容却依旧。
程季言在一旁适时说:“那我找个机会把to签给你。”
小南点头:“好的!”
程季言再看次向商楹的侧脸:“商楹,你呢?你是我的读者吗?”
“……”商楹沉默两秒,摇了摇头,“抱歉,我无法违背我的本心承认。我只有在签售前一晚做了些准备工作,大致知道《幻星》的剧情、结构、人设。”
程季言听见这个答案,唇角的笑意更深:“我就知道不是。”
走出展厅,广场上的旗帜和彩带还没撤掉,依旧在飘摇。
商楹的视线落在远处,眸光一顿
她看见楼照影在路边拦了辆的士,的士很快彙入车流,扬长而去。
商楹的双唇不自觉地抿紧了,她还以为她们今晚要一起坐宾利离开。
发生什么事了?她哪裏惹到楼照影了吗?可是这一晚她们除了在开始前的亲吻,和在臺上的颁奖,根本就没有什么接触,她也跟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
思绪一团乱麻,没有半点头绪,连带着她的脚步都沉了许多。
小南和程季言还在闲聊着,商楹已经没有什么心情再装下去,她抬腕看了眼手表,率先道:“不好意思,程小姐,小南,我家裏人还在等我,我先回去了。”
小南:“好的,楹楹姐。”
程季言挑了下眉:“再见。”
商楹脑袋点了点,等她转过身,她的笑容立马收了起来。
晚风掺杂着寒意,她却感觉不到似的,快速穿过斑马线,她坐上宾利,对等待的松柏道:“松柏,先回月湖境。”
松柏:“好。”
轿车驶离原地,上了大路。
商楹在后座调出和楼照影的聊天对话,编辑“你怎么了”四个字在框裏,却迟迟发送不过去。
她咬了下舌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挣扎半晌,她又看向前方主驾上的人,说:“还是先去宁安阁吧,松柏。”
在这段关系裏,她不能失去理智。
……
夜间十点十分,商楹回到月湖境,她本来以为自己做好了面对楼照影冷脸的准备,但是不论是客厅还是书房还是主卧,都不见楼照影的人影。
她需要主动去问发生什么了吗?或者,需要做些什么吗?
浴室裏,细密的水珠往下淋,商楹想着楼照影平静的表情,心口一阵窒闷。
等到擦好脸出来,她进衣帽间收拾睡衣,跟楼照影纠缠这么些时日,她不难猜到楼照影现在在哪裏。
但当看着袋子裏规矩的睡衣的时候,她的喉头滑了下。
迟疑了半分钟,她把正经的睡衣裤拿出来,拉开自己情/趣/睡/衣衣柜,从裏面取了两件出来。
关上柜门,她的视线一转,却看见对面楼照影最裏面的衣柜有拉开的痕迹。
现如今两人的衣柜共通,她走过去,本想把这面衣柜拉上,但当真的站在这裏,她的目光忽而一凝。
这裏挂着一件黑白的柳城中学校服。
她提着袋子的力度紧了下,伸出一只手,把这件校服取下来。
胸口处有熟悉的柳城中学的LOGO,可她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而是在后颈的领子处。
读幼儿园的时候,她被村裏的那些小孩偷过衣服,这些小孩还死不承认,她回家跟商秋月告状,商秋月想了个办法,说以后在她的后领那裏绣一个“楹”字,这样要是谁再偷她的衣服,她都可以认领回来。
长此以往下来,这个习惯一直保留到商楹高中毕业,甚至是她自己都学会了怎么去绣这个“楹”字。
此时此刻,她看着后领处的“楹”字,大脑都空白了一瞬。
而她的眼裏在这期间迅速蓄起眼泪。
一颗颗往下坠。
作者有话说:
谁来救救俺们小楹
就在这个平静的时刻,校服降临了
今天也要记得留言~~~~
第65章
把情/趣睡衣和黑白校服都放回原位, 再把地面上的眼泪擦干净,商楹回到浴室。
她抬了抬水龙头,任由冷水流过掌心, 再猛地掬水覆上脸颊,反复好几次, 冰凉的触感终于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些。
呼吸还没恢复到正常的频率, 气息也仍然在发烫,她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眼泪早已止住,可她的脸上依旧藏不住哭过的痕迹,眼眶裏还有未褪尽的红, 脸上的皮肤有些浮肿, 就连鼻尖还都带着淡淡的粉色, 像是被暴雨揉过的花瓣, 掩不住半分狼狈。
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镜中人的眼眶干涩到发胀, 她才扯过一旁的洗脸巾。
把脸上的水珠擦得干干净净,她重新涂了一遍护肤品,再回到主卧的床上钻进被窝。
明明已经习惯了月湖境的恒温,处在一个很舒服、放松的温度。
可商楹此刻缩在被子裏,却清晰感觉到一股冷意缠上身体,那凉意并不是从空气裏来的, 而是从骨头缝裏钻出来的, 顺着她的血管往四肢蔓延。
她闭着眼蜷着身, 将柔软的被子往上拉, 连下颌都埋进被口,只露出小半张脸, 即使是这样,她的嘴唇也没能被捂热,泛着层透明的苍白,像蒙了层薄霜。
指尖攥着的被料微微发皱,她将自己裹得很紧。
但她似乎浸泡在一片寒凉的地界,始终感受不到半分暖意,眼睫在不停颤动,直到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旋律刺破卧室裏的寂静,她的眼睫顿住。
双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她取过一旁亮着屏幕的手机。
看了眼意料之中的来电显示,她清了清嗓,先在这边“喂?”了一声听听自己有没有鼻音,确定哭腔早已无影无踪,才缓缓滑屏。
手机贴在耳侧,她刻意放软声线,尾音托出几分困意:“……怎么了吗?”
楼照影听着她带着倦意的声线,语气裏有些歉意,轻轻落下来:“抱歉,打扰到你睡觉了。”
“不会。”商楹的睫毛轻覆,嗓音轻而缓,像夜色中的溪流,“本来也没睡着。”
“那是在想什么吗?”
“在想小璇的病。”
“她会好起来的。”楼照影的声线很温柔,“小瓦,我现在在游艇上。”
“我猜到了。”她还准备去的。
手机那端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息,随后才响起楼照影的声音:“我只是自己心情不太好,跟你没关系。”
停顿两秒,口吻裏带了点对自己的责备:“还是让你忐忑了,对吗?……抱歉,我的本意不是如此。”
“那你现在的心情有好点吗?”
“只有跟你打电话的这一刻才好了些。”楼照影站在甲板上,江风吹着她的发丝,她低低地笑了一声,“会想起来上次在游艇上你咬我的事情,还会想起来你喝酒以后的模样,以及在清晨看见你从船舱出来的时候……”
“说这么多,都只是想告诉你我在想你,哪怕相隔不算远,但只要你不在我身边,我都会想你。”
这次的想念依旧具体,但商楹没有再听见开冰镇汽水的声响。
她只听着对面清晰的风声,没有回话,而心口的闷痛越发清晰,让她的眉头直皱,攥着被子的指节更加用力。
楼照影没等到商楹违背本心的回答,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没有生出恼意。
面对着沉沉江面,她的双唇张了张,温和地为这通电话收尾:“晚安,睡个好觉。”
“晚安。”
挂断电话,楼照影看着掌心裏的蓝花楹标本,唇角轻轻往上翘了下。
她不只是在诉说她的想念,更想借着这份心绪,为她们共同的记忆添上更深的一笔。
她是没有自由,但她有她的蓝花楹。
……
比起前期费心费力的布展和办展,撤展阶段的工作会轻松不少,没有了参展读者的来往穿梭,工作人员只需清点图书,将展架和海报等物料有序收纳打包即可。大家无需再紧绷着神经兼顾细节和效率,也不用赶时间搭建或者维护展区,撤展的整个过程更像是为这场文化盛宴做一次周到的收尾。
周日下午两点,场馆内再也看不见书展的痕迹,展臺清空,海报撤下,空中的书香都在渐渐淡去。
所有工作人员聚在广场,伴随着相机快门声定格下大合照的笑脸。
随后,容夏拍了拍手,目光扫过自家的员工,扬着声笑着道:“现在时间还早,大家都回去歇一歇,晚上六点半记得准时来参加庆功宴啊!地点还记得吗?”
本次书展期间,五家出版社共派了近七十名员工参与,为庆贺书展圆满落幕,今晚将在市中心的一家中餐厅举办庆功宴。
大家齐声回答:“记得!”
队伍散去后,商楹没有回月湖境的打算,而是准备去宁安阁。
但人刚走出两步,身侧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容夏叫住她:“小楹!”
商楹闻声侧头,她喊了声:“容姐。”
容夏的指尖蜷了下,她抿了抿唇,迟疑两秒,才问:“你是要去看小璇吗?”以她对商楹的了解,商楹一旦有空闲时间都会陪着妹妹。
商楹颔首,声音有些淡:“是。”
“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容夏看着商楹的眼睛,眼神裏掺着些恳求,“小璇给我发微信语音,说很久没见到我了,我……我想跟她道个别。你放心,我知道不能引起她的情绪波动,我也不会跟她说以后不会再见,我就是跟她再见一面,聊一聊,可以吗?”
“可以。”商楹应得很干脆。
妹妹对于她们分崩离析的关系并不知情,偶尔在她面前还会提起容夏,她都只能次次以容夏工作忙碌为由搪塞。
容夏听到肯定的答案,紧绷的肩膀松了些,笑着说:“好,你把地址发给我,我一会儿开车过去。”
她清楚商楹现在一直都坐的是那辆白色宾利。
过了大半个小时,两人先后抵达宁安阁。
容夏看着宁安阁内错落的景色和雅致的布局,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却终究没有把这些想法说出口,只默默跟上商楹的脚步。
商楹提前跟商璇说了容夏会来的事情,甘文君早早在玄关处摆好干净的拖鞋,等她们换鞋进门,便很有分寸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她们。
见到容夏的那一刻,商璇双眼弯成两道甜甜的月牙,她热情地过去抱住容夏,声音裏满是欢喜:“夏夏姐姐!你忙完啦!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容夏回抱着她,鼻尖发酸:“小璇不好意思,我过去实在是太忙了,都没时间来看你。”
商璇摇头,语气软乎乎的:“没关系呀,你现在不就来找我玩了吗?”
脑袋一歪,清澈的眼裏满是关切,问:“夏夏姐姐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烦恼吗?”她记得之前容夏跟她们一起吃西餐的时候,还有很多烦恼。
这个问题一出,容夏的眼眶倏地红了。
她用力牵了牵嘴角,想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来回应:“不烦恼了,一切都在好转。”
可这个笑容撑了不到两秒,她的眼泪就不自觉顺着脸颊滚落,这才刚进门,她就没忍住失态了。
商璇看着她的眼泪,有些无措地看向商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商楹递给妹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把抽纸递给容夏,嘴裏轻声解释着:“夏夏姐姐是开心的笑容,因为事情已经解决了,小璇,别担心。”
“是的呢,小璇。”容夏借着擦眼泪的动作稳了稳情绪,“我还给你买了新的积木,要不要现在一起拼?”
商璇双眸发亮:“好啊!”
商楹没参与到拼积木的行列裏,她独自来到露臺站定。
初春的阳光落在肩头,暖得格外温柔,从这裏抬眼望去,可以看见波光粼粼的江面,只是这裏和码头离得略远,目力所及的江面都是陌生的船只,她也清楚她不可能看见那艘白色的私人游艇。
自从上次和楼照影在书展闭幕式见过后,这两天,她们没有再见过面,只有在晚上打电话联系。
她无从知晓楼照影遇到了什么事情,心情差到要一直在游艇裏待着,她也不会去问,于她而言,这样互不打扰的空隙,反倒给了她足够的空间,去消化那件黑白校服的事情。
校服……
商楹想着后颈处熟悉的“楹”字,呼吸有些不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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