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估算你应该已经到家了,才打通讯试图联系你的……”孟清和开始娓娓道来。
季明希一直安静地听着,在疑问的时候,会提起来两句,其余时刻,他都像是一个专业的聆听者,仿佛在听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只是不知何时,他放在被子下的手悄然攥紧。
最开始,他以为孟清和会是第一个发现他失踪的,没想到会是克莱尔,而在孟清和赶到他失踪的地点时,克莱尔的人便已经赶到了。
他是知道加纳德特意挑选的绑架他的时间,在联邦冬季会议召开之际,在克莱尔最分身乏术之际,没想到他还是尽最快速度赶过来了,又按照加纳德的要求上岛。
原来,在他看不到的时候,那个人曾不顾一切地找他,甚至不惜以身犯险,踏入加纳德精心为他准备的死亡陷阱……
------
一周后,季明希体内的辐射残留被清除的差不多了,医生终于点头允许他出院。
这几天,他几乎形成了一种习惯,每天去重症监护室外,隔着那面厚重的玻璃,静静地看上一会儿。
一开他还会让孟清和帮忙推着过去,等后面他恢复的差不多了,可以自己正常行走后,便自己走过去,每次最多待五分钟,就是隔着玻璃看上一眼,再回到自己的病房。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态,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玻璃墙后那个依旧昏迷的人,但他总觉得,若不去看上一眼,心里便空落落的。
大概是因为克莱尔为了救他才受这么严重的伤吧?可归根究底,他被加纳德绑架,也是因为克莱尔。若是没有克莱尔,他也不会经历这么一遭。
季明希尽量不去想这些因果,可是他父母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在指责克莱尔,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都怪克莱尔,若不是克莱尔,他也不会受这个罪。
这次他再次死里逃生,可着实让他父母后怕极了。
季明希原本并不打算让他父母知道这件事,在他醒来后不久,也询问了孟清和,对方告诉他,这件事都瞒着呢!
他以为这件事会瞒到他出院,瞒到他完好如初,就这么一直瞒下去。
然而,他低估了这件事的影响力。
一颗核弹在圣托利亚的荒岛引爆,除了死里逃生的恐怖分子加纳德,又涉及了联邦议长克莱尔,即使特意去压制,这个新闻还是迅速发酵起来。
克莱尔毕竟身份不同,提前结束冬季会议虽然一开始没什么,但是在他持续昏迷一周后,很多事情都重新浮出水面,现在外面出现了很多声音,要免除克莱尔的职位。
联邦的婚姻法对已婚的omega就业有着绝对的保护力,但他现在已经离婚,他那个位置不少人都在觊觎,而他根基又不稳……多种因素叠加起来,形势极其不乐观。
季明希的爸妈也是从新闻上看出了端倪,尽管这些天,他的朋友老师一直在跟他打配合,但那晚孟清和的通讯,还是让他们着急了,更何况之后几天都没联系上他。
他醒来后不久,就跟他的爸妈打了通讯,只是他在医院,只能语音通讯,尽管他爸妈多次让他开视频,他都找理由拒绝了。
他以为这件事瞒过去了,谁曾想,前脚医生刚跟他说过可以出院了,后脚他爸妈就过来了,带他过来的,还是林昀川……
这天,季明希刚换好自己的衣服,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他以为是孟清和或者是护士,转过身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三双眼睛。
季文昌揽着眼圈微红的安禾女士,他们身后是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几乎不敢与他对视的林昀川。
空间瞬间凝固住了。
安禾女士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了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声音带着哽咽,“明希,真的吓到妈妈了,还好你这次没事,我以为又要失去了你了……”
林昀川站在门口,像是双脚被盯在了地板上,始终都移不开脚步。
季明希被安禾女士揽在怀中,有些不适应自己这么大了被妈妈这样抱着,可是她抱得是那样紧,像是生怕失去了自己一般,他便只好不再挣扎,任由安禾女士确定他的安全。
他在安禾女士的怀中抬起了头,正对上了林昀川的视线。
他的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原本剪裁合身的西装穿在他的身上,都显得有些空荡荡的,跟他记忆中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
可他的目光,却是贪婪的,黏稠的,像是附着在他的身上,让他生平第一次对这个发小产生了些不适。
季明希从孟清和口中得知了这次被绑架的真相,是林昀川暗中资助了加纳德,间接导致了这场劫难,而促使他这么做的原因,竟然是与克莱尔争风吃醋……
说实话,在得知林昀川可能对他有别样心思时,他第一反应是荒谬,第二反应是不可置信,可细思下来,很多他曾经想不通的问题,在这个原因面前,突然便有了答案。
此刻,面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有着十几年感情,以为可以全然信任的发小……他只觉得心里窒闷地慌,甚至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人。
对于林昀川那扭曲的“喜欢”,他深切地感到一种后怕,这次若不是克莱尔拼死相救……他不敢想象后果。
“爸,妈。”季明希的声音有些干涩,他避开了林昀川的视线,对父母低声道,“我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他没有招呼林昀川,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走到门口时,办理完出院手术的孟清和正好过来,于是他们便一起离开。
林昀川贪婪地看着季明希远去的背影,他的脚下像是生了根似的,怎么也迈不动步子。他在对方的病房外多日苦苦守候,终于找到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前来见他,可他却忽然发现,他可能又做错了。
在季明希看过来的时候,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让他心里发慌。
那道目光包含了太多,却没有他预想中的愤怒质问,甚至都没有惊讶,只剩下一种了然了一切的疏离。
他知道,他做错了太多事,没有人会替他隐瞒,但他还没有做好面对错误的准备。
季明希跟着父母以及孟清和一起走到了电梯旁,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安禾女士突然道:“昀川怎么没跟过来,还是他特意带我们来找你的?”
季文昌闻言,立刻回头道:“昀川,快过来,电梯马上要来了。”
林昀川努力挤出一个笑脸,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特护病房内。
克莱尔坐在病床上,正在对着光脑处理文件,突然,他正在打字的手顿住了,抬起头,看向了刚走到病房前的人,是他的秘书维拉姆。
不等秘书汇报,他便直接道:“明希他,是走了吗?”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他也没意识到的迫切。
维拉姆这位精明能干的秘书,早已见识到自己这位顶头上司的恋爱脑程度,闻言立即将刚刚收到的消息汇报了上去。
“是的,季先生已经离开了。”顿了顿,他又解释道,“林先生带着季先生的父母前来接他,估计是时间来不及,他今天才没来看您。”
克莱尔垂下了目光,苍白的脸颊上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维拉姆忍不住问道:“您为什么不让季先生知道您已经醒来这件事呢?他……很担心您。”
-----------------------
作者有话说:去看了心理医生,在付费的时候,感觉自己立刻好了。
看医生也太贵了吧,从进去到出来,前后也就十几分钟,花了我家猫一个月的伙食费,养猫后,物欲降到最低,想买啥脑子里自动计量货币单位,等于多少斤猫粮。
中间还有个阿姨突然推门进去,问医生有关她儿子的心理问题,医生说不能替人看,必须得一对一……阿姨太担心自家孩子了,站那儿不走,又问了不少问题,再加上我也爱听八卦,就也没催促阿姨走,后面付钱的时候,才发现,耽误的是我的钱啊!超过十分钟价格不一样啊[无奈]
以后绝对不胡思乱想了,得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这病太花钱啊,下次想死的时候,先抱着猫亲几口。
第95章 这次,我将选择权交给他……
克莱尔没有立即回答维拉姆的话,他的视线转向了窗外。
特护病房那面巨大的落地窗,不仅采集了冬日的暖阳,也提供了绝佳的视野,在这里,在这里,可以看到联邦医院的不少景色。
然而,克莱尔的目光却并没流连于精心打理的庭院,而是径自望向了医院的东大门,那里有一行人正在往门外走,他在其中依稀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其中的某个身影,直到那人完全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维拉姆大着胆子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看到了渐行渐远的几个黑点。他自认为视力很好,却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可结合目前的状态,而那里正是季明希今日离开的必经途径……他用脚趾头也能猜出来,他的这位顶头上司,在看他那位前夫。
久久等不到回答,维拉姆几乎要以为这位议长阁下又因为精力不济而昏睡过去,就在他犹豫着是否再次询问时,克莱尔收回了目光,重新转向了室内。
那双冰绿色的眼眸因为连日昏睡,失去了往日的锐利锋芒,显得深邃而疲惫,但眼底深处,沉淀着某种维拉姆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我只是不想让明希见到现在的我……”克莱尔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虚弱,他的语速很慢,却吐字清晰,“我现在这副样子……太狼狈了。”
顿了顿,他的目光又重新飘向了窗外季明希消失的方向,语气里带着近乎决绝的克制:“我不想……趁人之危,这次,我将选择权交给他。”
维拉姆愣住了,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追随克莱尔多年,亲眼见证这位年轻的议长阁下是如何以铁血手腕清除障碍,如何冷静到近乎冷酷地权衡利弊,又是如何将个人的情感牢牢锁在坚冰之下……
他见过克莱尔的锋芒毕露,也见过他的运筹帷幄,更见过他在身处险境时是如何的孤注一掷,却从未见过……如此“退缩”的一面,尤其是在涉及季明希的事情上,他竟然会将主动权完全交付?
直到走出这间特护病房,维拉姆都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甚至怀疑,是不是他这位顶头上司,在荒岛爆炸时被人换了芯子,不然,怎么学会尊重人了呢?
骄傲到不可一世的人,终于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可惜,维拉姆不知道荒岛上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在荒岛那间充满血腥气的囚室里,在他眼中永远坚韧挺拔不屈的顶头上司,竟然会为了所爱下跪……若是他知道,估计会觉得更加不可置信了。
可惜,荒岛上的事情,如今只有两个还活着的当事人知晓了。
有些事情,有些抉择,注定只能存在于两个当事人的记忆深处,成为他们无法言说的深刻烙印。
------
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季明希总算放松下来,家庭的温暖氛围,让他短暂地忘掉压在心里的那些事情。
家里布置的很温馨,在他进门时,还有彩带欢迎,看得出来他爸妈是早就知道他住院这回事了,只是不知道多少,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季明希决定稍后再问。
因着是季明希出院,又加上还有两个朋友,季文昌特意下厨要招待他们,安禾女士则是去帮忙打下手。
两个长辈做菜,作为小辈的总不好干看着,便都主动请缨说要帮忙。
林昀川早就将季明希家当作自己家,往常他过来,从来都是随意自在,今天可能因为心虚,看起来有些拘束,被从厨房赶出来,也不好再凑过去。
孟清和虽是第一次来到季明希家,但因着他一直在医院照顾的缘故,几乎被安禾女士和季文昌奉为了座上宾,更不会说什么让他帮忙的。
至于季明希,身体虚弱刚刚出院,厨房油烟区,直接禁止他踏足。
于是乎,他们三个,竟然这样坐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
季明希不知道怎么面对林昀川,因此便不知道说些什么,而林昀川心里虚,想找个借口解释,却发现自己成了锯嘴葫芦,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场面一度陷入了僵局。
孟清和一向善于察言观色,他看气氛不对,也知道这两位发小之间的隔阂,便主动找话题活跃气氛。
“明希,我之前曾听你说过,安阿姨在菜园里种了不少蔬菜,我对这方面也挺感兴趣的,能带我去看看吗?”
闻言,季明希立即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孟清和时的场景,欣然道:“好啊,我带你去看看,现在是冬天,我妈在菜园子里种了……”
他站起身,朝着厨房那边说一声,便带着孟清和出去了,至于林昀川,从头到尾没跟他说一句话。
直到季明希和孟清和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林昀川才按捺不住站起来,也厚着脸皮跟过去了。
这顿晚饭大概是提前准备了,不到一小时就完全做好了,整张餐桌,满满当当的全是菜,很多还是季明希爱吃的。
安禾女士用公筷给孟清和夹了一道菜,笑吟吟道:“清和来尝尝这个菜,合不合你的口味,你第一次来,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说个喜好,以后让你季叔叔给做。”
孟清和受宠若惊地端起碗接过了菜,特意尝了一口,才道:“这道菜味道真不错,非常鲜美,这是阿姨自家种的菜吧?”
“是啊,就在后面菜园子里。”安禾女士笑弯了眼睛。
孟清和看了一眼季明希,才道:“刚刚明希带我看过,没想到现在就吃上了……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啊!”
安禾女士听了更开心了,拿着公筷不断给他夹菜,那架势,生怕他吃不饱似的。
季明希看着这架势不对,连忙劝住了他妈,然后他收获了孟清和感激的目光。
晚餐气氛温馨,林昀川却感觉如坐针毡。他几次讨好地看向季明希,但对方要么低垂着眼,专注地吃着碗里的食物,要么就与季父季母以及孟清和进行交流,从始至终,都没有给他任何一个对视的机会,更别提搭话了。
季明希吃着饭,他能感觉到林昀川停留在他身上的焦灼视线,但他心中因为加纳德这事,始终有些隔阂,甚至,他有些庆幸父母和孟清和在场,避免了他和林昀川独处时可能会出现的尴尬局面。
69/78 首页 上一页 67 68 69 70 71 7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