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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太师(古代架空)——半缘修道

时间:2026-02-12 10:17:59  作者:半缘修道
  叶怀心里嘀咕几句,道:“趁现在种子都种上了,我打算重整水渠。”
  江行臻忙里偷闲看他一眼,神情不大赞同,“正是农忙时节,这时候让人服徭役......”
  叶怀摇头,“是花钱招工,每日做半天活就足够,管吃给钱,按天结账。”
  江行臻松了口气,“这法子是不错,清沟不算太重的活,男女都能干,只是,”
  他看向叶怀,道:“钱从哪儿来?大人不会还想自掏腰包吧。”
  这事叶怀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固南县的富商都有哪些?”
  找当地乡绅富户募捐也是个办法,江行臻道:“固南县富户不多,总分两派,一户姓杜,一户姓彭。”
  “姓杜的是个读书人家,先时家里有人做过官,不过现今的几个当家人都只是念书怡情,并不打算考科举。这家人,说好听点是乐善好施,说难听点就是耳根子软,手里用钱散漫,找他们募捐倒是不难。”
  叶怀点点头,“另一派呢?”
  “另一派是商户,姓彭,固南县最大的酒楼是他开的,”江行臻道:“这人虽然不偷奸耍滑,但十分精明,从他手里白拿钱可没有那么容易。”
  叶怀点点头,“明日我们就去见见这位彭老板。”
  叶怀请彭老板,是在彭老板自己的酒楼,这地方叫五思楼,上下共三层,一楼客堂吃饭,二楼有雅间,三楼和后院都可以住宿。
  地方很宽敞,看得出是仿照平康坊中的酒楼修建的,只是没有那样精致,少了几分浮华,只显得古朴又热闹。
  叶怀拎着两瓶甜酒,没让江行臻跟着,他到了雅间,推门进去,不想彭老板已经到了。
  这人约莫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一张脸见人就笑,挤得快看不见眼睛。
  叶怀道:“我请彭老板,反倒来迟了,彭老板勿怪。”
  “岂敢岂敢,是我来得早了。”彭老板请叶怀入席,拍拍手吩咐伙计立马上菜。
  叶怀把甜酒放下,道:“这是京城正流行的风味酒,我拿来给彭老板尝个新鲜。”
  彭老板忙道:“多谢县令大人。”
  伙计上完了菜,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彭老板让叶怀快动筷子,叶怀道:“饭不忙吃,我并不是蹭彭老板这顿饭来的。”
  他伸手拿来彭老板的酒杯,亲自给他倒了杯酒,道:“彭老板生意做得好,我早有听闻,今日......”
  “大人说这话可千万折煞我了,”彭老板截住叶怀的话头,“叶县令初到固南,就为固南争取来了三年的赋税减免,我慕大人高义,大人说什么我自当是无有不从。”
  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叠银票,放在叶怀面前,“这是五千两银子,是小人的一点心意,也是为固南县清渠耕作尽一份心。”
  叶怀神情有些惊讶,没想到他还没开口,彭老板就把钱拿上来了。
  “此外,小人还有个不情之请。”彭老板搓着手,有些犹豫。
  钱摆在这儿,叶怀就是笑也笑得真心些,“彭老板若有难处,只管开口。”
  彭老板道:“不瞒大人,我彭家世代商户,虽攒下一点家财,却深受商户为人所视之苦。如今小人年过四十,膝下只有一儿,生的聪慧非常,我实在不想让他为商贾之名耽误,恳请大人能允我儿入县学读书。”
  五千两买个入县学读书,确实是不便宜,一定程度上也不合规。事情若是不被人翻出来,黑不提白不提也就罢了,若是被人要查,说不准就是钱权交易的一件事,说也说不清了。
  叶怀有点犹豫,不过很快他又想起,他的仕途向上已经无望,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就是查出来又能怎么样,不会有人拿那点事去攻击一个小小县令。
  “彭老板......”
  见叶怀面色不定,彭老板唯恐叶怀要回绝,忙道:“小人还可以再奉上五百石粮食,请县令大人务必给小儿一个机会。”
  叶怀笑道:“彭老板舐犊情深,我看在眼里实在感叹,哪里忍心让你失望呢。何况朝廷恩泽万民,自然不会忘了你们,来日小公子学成,未必没有金科及第的一天。”
  彭老板大喜过望,忙躬身行礼,“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叶怀扶住彭老板,“是我该替固南百姓谢谢彭老板。”
  固南县城里的富户,由彭杜二人带头,多多少少都捐了些钱粮,汇总起来总有两万两。叶怀给足了这些人面子,为这些人立了块碑,就放在县城西南月老祠旁边。
  这些人家如何吹嘘得意暂且不提,衙门招工的告示一放下去,乌泱泱各个村子的人都来报名,若是家里几个儿子的,情愿分出一半的人来挣做工的钱,若是家里人丁单薄,丈夫下地干活,妻子一样可以来做工。
  钱帛动人心,这既是叶怀到固南县后的第一场大动作,也是叶怀本人立威立信的大好机会。一个月不到,各个村子的沟渠全都清了出来,赶巧连下两场大雨,新清出来的沟渠一夜之间灌满了水,连通固南县附近的平河,一些大水渠里还能看见活蹦乱跳的鱼虾。
  江行臻带着斗笠披着蓑衣走进县衙,下大雨的天气,县衙里很昏暗,只叶怀的议事厅中点着蜡烛。
  他把斗篷斗笠挂在门边,点了几盏蜡烛都放在叶怀面前。
  叶怀道:“蜡烛够用了,我看得清。”
  江行臻仍然自顾自点蜡烛,等他觉得灯光足够明亮了,才在叶怀对面坐下来,“你知道现在外面的百姓是怎么说你的吗?他们说你是活菩萨,有仁心善心,还能未卜先知,知道这两场大雨,提前让百姓们清了渠。”
  “还有人说,这几场大雨就是你召来的,不忍看百姓在暑天受苦,还说你要清渠也只是想找个由头给百姓们发点钱。”
  叶怀失笑,“越说越离谱了。”
  “不管怎么样,今年秋天一定有个好收成,你不是菩萨是什么?”江行臻走到叶怀身边,推着他站起来,“不能老坐着,起来活动活动。”
  叶怀站起来,有点不适应。
  江行臻是个极入世的人,办案的时候嫉恶如仇,办完了案子又能笑吟吟的和门口小孩玩石子,他的喜怒哀乐都格外轻松自在。
  他是叶怀的下属,但总把叶怀当琉璃人儿看待,觉得他太瘦,太忙,太辛苦。叶怀以前的下属都是柳寒山这样的,虽然亲近,但总有几分威严在,可叶怀觉得自己在江行臻面前,真是一点威严也没有。
  叶怀在江行臻的目光中绕着议事厅走了几圈,江行臻又不知道从哪儿买回来两包柿饼和枣仁,分给叶怀吃。
  “事情总是忙不完的,该歇就要歇。”江行臻递给他一块柿饼。
  叶怀掰开,只吃一半,另一半还给江行臻,“秋收是大事,应该及早准备。”
  江行臻摇头,不赞同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
  门外聂香撑着伞踏雨走进来,走到厅内跟江行臻打了招呼。
  叶怀给聂香倒了杯热茶,让聂香在旁边坐下,问:“什么事?”
  聂香道:“我同姨母商量着,这两日回一趟京城,姨母想叫我看看宅子有没有漏雨,我也想去看看铺子怎么样,再采买些东西回来卖。”
  叶怀点点头,江行臻看叶怀的神色,道:“这几日大雨,办不成事情,大人不若歇一歇,去京城玩玩也好。”
  叶怀摇头,“我不去了,你替我捎些东西给人好了,好不容易回京城一趟,多留几日也使得。”
  他一会儿说去,一会儿说回,几个字便透露了他对京城是如何的心绪复杂。江行臻看着叶怀,没有说话。
  几场大雨下完了暑气,再是艳阳高照也没有三伏天那样把人晒到昏厥的酷烈,一转眼,秋天就快到了。
  京城政事堂中,郑观容和几位大臣在议事,一整个夏天过去了,朝中的局势越发诡谲莫测,郑观容没有一点要还政的意思,只有越来越独断专行的脾气。
  天已经晚了,众人还没商讨完,钟韫在门外等候,等着接张师道。
  郑观容大有事情不完都不能走的意思,张师道只好使人先叫钟韫进来,安静的政事堂里,钟韫走进来,与其他几位大人见了礼,便走到张师道身边。
  他把带来的食盒打开,里面有几样点心,张师道捻了个柿饼吃,道:“这柿饼滋味不错,很清甜,哪里买的?”
  钟韫道:“是我一位友人从固南县捎回来的,那边盛产这个。”
  郑观容抬眼看过来,张师道正把东西分给几位同僚,分到郑观容手里,他垂下眼,漫不经心地看着这块柿饼,果肉莹润丰腴,上头挂着雪白的糖霜。
  暗通款曲,他心里想。
 
 
第36章 
  政事堂里众人略吃了点东西,稍事休息,互相聊些闲话。唯上首的郑观容沉默不语,既不吃东西,也没有休息,笔杆子没停过。
  郑观容这般年纪就身居高位,对其他人实在是太不公平,让几位大臣来说,就是跟他作对,也是无论如何耗不过他。宫中陛下倒是年轻,可郑观容只比皇帝大十二岁,以他随心所欲的脾气,怕不是比憋屈的皇帝还能活。
  这点事情在众人心里转过一圈,再不服也没法说出来。张师道端起茶杯,道:“说起固南县,我倒想起一件事。固南县民生困苦,因此申请减免三年赋税,我想这样的县城不是个例,这等减免和优待是否应该推广出去。”
  户部尚书道:“各个州府确实有几个县每年总交不上赋税,但到底是因为天灾还是因为人祸,这就不好说了。”
  张师道想了想,道:“这便需要派遣钦差实地去看看。”
  众人说着,看向郑观容,郑观容道:“若确有其事,减免三到五年也无妨,只是这法子易使人生惰性,除非能保证三到五年之后赋税能交上,不然岂不是一直占便宜。”
  “就是固南县,若是三年五载还是一个样子,”郑观容淡声道:“提出此法的县官也要问罪。”
  钟韫有些不服气,张师道压下他,笑着对郑观容道:“固南县县令乃叶怀,此人之才能太师还不知道吗,怎么会治理不好一个区区的固南县呢。”
  郑观容神情冷下来,钟韫跟着道:“恕下官多嘴,听闻固南县令一到任,立时劝农耕,清水渠,今秋田地硕果累累,又有朝廷恩典在前,一定是个丰年了。”
  郑观容看向张师道和钟韫,这师徒两个一条心,一唱一和的,真叫人生厌。
  他脸上挂着不冷不热的笑,慢悠悠道:“钟拾遗既然对固南县令如此推崇,不如也择个地儿去做县令,学着固南县令劝农耕,清水渠,好惠泽一方。”
  钟韫抬头看向郑观容,不等他说话,张师道笑呵呵地接过话头,“小子多嘴,太师见笑了。”
  对郑观容的冷淡和不耐烦,张师道表示理解,亲手打压叶怀这样的良才对郑观容来说不亚于剜掉身上一块肉,任谁都会舍不得的。
  郑观容收起脸上的神色,“各州府收不上税的地方报个名录上来,着钦差下去查探虚实,钦差的人选,就定钟拾遗吧,明日拿个章程出来。”
  钟韫惊了一下,忙躬身称是。
  郑观容站起身,走下来,“今日天晚了,诸位散了罢。”
  这天晚上,钟韫没有休息,他对对民生的事情极为在意,连夜整理出个条陈,递给郑观容。
  按照他的意思,钦差第一站应该去固南县,实地探查固南县的情况,看是否能依照叶怀治理固南县的方式治理其他地方,达到事半功倍的成效。
  郑观容把这一条划了,告诉钟韫去固南县的人选他另有安排。
  固南县的秋收进行得如火如荼,平整田地上的粟米或稻子像蚂蚁搬家一样被一点点收割干净,农户握着锄头,一扬一挥,将深褐色的土地翻出来朝向天空,远远望去,静谧而隆重。
  江行臻不知道从哪儿来,身上沾了许多稻壳,他大步走进议事厅,里面叶怀一边写字一边和梁主簿商量事情。
  “这封折子尽快递上去。”梁主簿接过来,神态有些犹疑,他把折子递给江行臻,江行臻打开一看,发现是要钱的折子。
  秋收完之后,叶怀还打算鼓励开荒,兴修水利,按照叶怀之前招工的办法,募捐来的钱可不够。他打算问上面要钱,种子,农具,怎么都要给些支持。
  梁主簿觉得不可行,伸手要钱这事他真是做不来。
  江行臻反倒觉得无妨,“有什么不能要的,要到了最好,要不来再想办法嘛。”
  “为官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脸皮厚,”叶怀笑着打趣,“梁主簿,这点你不如江县尉。”
  梁主簿笑几声便拿了折子出去了,江行臻却看向叶怀,叶怀为人有些清冷疏离,这样的笑意真不常见。
  “怎么了?”叶怀问江行臻。
  江行臻想起来自己的目的,“四条街赶大集,又正是秋收完,人都有闲暇,十里八村的人都会来,这是咱们固南县最热闹的一次集会了,要不要去看看?”
  既然是普通百姓的盛会,叶怀自然要去看,他换了身石青色长衫,便随江行臻一道去看。
  四条街在东城门口,地方宽阔,没有集会的时候一般没什么人,只有一些买活鸡活鸭的人在这儿。
  今天叶怀到这里,简直是换了一番天地,东西五里地的连着城门外的一条长街,全都摆满了摊子,卖米面粮油的,卖刀卖锅盘子碟子碗的,卖布匹成衣新衣旧衣的,还有卖各种果子炒货的,摊子多,人也多,吆喝声冲天。
  叶怀走到买米面粮油的摊子边,旁边磨出来的香油香的不得了,他抓了一把稻子,摊主赶紧道:“今年新见下来的稻米,又白又香,买点回去尝尝吧。”
  叶怀同他交谈了几句,摊主告诉叶怀,今年不论是粟、麦、稻米收成都很好,往年还要添些荞麦,今年能吃实实在在的粟米饭了。
  摊主见叶怀穿得干净,晓得一定是吃得起稻米饭的,在他热情招呼之下,叶怀也撑起袋子买了些。
  江行臻转一圈回来,手里用油纸捧着刚炸出来的绿豆面丸子,他问叶怀:“买了点什么?这地方买东西得讲价,你可别被骗了。”
  叶怀给他看米袋里的米,“买得不多,尝尝本地的新米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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