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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他这次跟回来了。周衡心说,不然只有江知秋和奶奶在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那个DV没坏,但他现在不打算再提,正想着该说点什么转移江知秋的注意力,忽然听到窗外传来几声蛙叫,他转头看了眼,没多久余光忽然瞥到江知秋也看着窗外,他顿了下转回来看着江知秋。
感觉到他的注视,江知秋偏过目光,两个人无声对视了一会儿,最后是周衡先开口,“我都快忘了,原来老家的青蛙这个时候就开始叫了。”
他们出生在小地方,但后来都住在城市的市区,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也很久没听到过这种纯粹自然的白噪音。
“今天外面还挺黑的。”周衡又说,“以前小时候每次回你老家我还都挺害怕。”
江知秋慢了半拍,嗓音有些哑,“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小时候我俩太皮了。”周衡没忍住笑了声,目光却始终落在江知秋脸上,时刻关注着他的表情,只要他表现出不对他随时都会停下,“你还记得吗?咱们俩在后山有个秘密基地,我们可爱去那里玩了。”
江知秋望着他,显然还没想起来,但被转移了点注意力,反应逐渐没那么大。
“就是一个用石板垒起来四四方方的洞口,是有次咱俩躲雨的时候发现的。”周衡说,“去了好几次才被大人发现,我俩那个秘密基地就是个古生基,差点因此挨了顿打。”
“奶奶怕越不让我们去我们越要去,就说那里面住着专吃小孩的熊嘎婆,晚上还会出来站在屋外看,哪个小孩不睡觉就把他的脚趾头当胡豆嚼了,吓得我当年好几次不敢来你们这里,简直是哥的童年阴影。”
其实当年真正害怕的是江知秋,被奶奶说的故事吓得好长一段时间不敢回来,大人们听说原因后哭笑不得,哄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终于敢回来,但再也不敢去他们的秘密基地。
周衡说完后江知秋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睑通红,又有眼泪顺着已经快干涸的泪痕流下来,他说,“你骗人。”
“怎么这会儿想起来了。”周衡不满啧一声,抬手勾走他下巴的泪,温声细语和他说话,“哥都不好骗了。”
“……我也有想往上爬。”江知秋眨了下眼睛,眼睑和脸颊都微微发着热,他深呼吸了两下才低声说,“但我动不了。”
周衡很快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他重生后每次学习脑袋都很笨拙迟钝,明明是最简单、最基础的题他却总会出错,他不是以前那个次次都能拿第一、聪明的江知秋,也担心成绩出来后父母会对他失望,他现在产生的负面情绪都会被无限放大,崩溃和抑郁的情绪从始至终都束缚着他,让他无法动弹。
这几天这些情绪都压在他心上,直到今晚偶然看到这个视频,陈雪兰的那番话跨越了时空的限制让他溃防。
周衡看着他流泪的眼睛。
重生以来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明确听到江知秋的求救。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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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里起了雾,这个时候却已经有人进了山。山里只有被踩出来的小路,两边低矮的植物都挂着露水,人路过身上衣服就湿了一大片。
后山有一片竹林,一路上鸟叫声清脆空灵,头顶时不时划过一阵鸟类振翅的动静。
周衡拎着锄头背着背篓走在前面开路,江知秋半个小时前被他和邓奉华从被窝里抓起来进山挖竹笋,扶着邓奉华慢吞吞跟在他身后。他昨晚哭过,眼睛微微有些肿,刚才邓奉华问的时候他找了个借口糊弄了过去。
江知秋深吸了口气,山里清晨的空气微凉,却尤其沁人心脾,深呼吸后肺腑里的杂质仿佛都被过滤出来。
山里还有其他人在,他们进山的时间早。江知秋他们只是来挖着玩,进山进得晚,走的这边没有人走过留下的新鲜痕迹,那些人走得另一边,没见到过人。
这片竹子多,春笋也多,这边还没被人挖过。邓奉华有经验,在旁边指导略微有些笨手笨脚的周衡挖了几颗嫩竹笋,江知秋觉得有些疲累,找了个地方蹲下来看他们挖,没多久屁股被顶住,扭头一看,他蹲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个笋尖出来。
春季,万物生长的季节,这座山还没有几年后被开发的模样,新生的气息在这里尤为明显。
江知秋将位置让给笋尖,伸出手,恰好接住了一滴头顶掉下来的露珠。
微凉。
江知秋蜷起手指,仰头看着头顶翠绿的竹叶。
周衡恰好看到他的动作,跟着看向他面前的那棵绿竹,又听到邓奉华和他说话,转回去和她说话。
三人下山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这个时候还有人扛着锄头进山,遇到他们还闲聊了几句。
周衡站在山腰看了山上的地势,忽然想起江知秋他们家在这附近有几块地,转头问邓奉华,邓奉华给他指了方向,“秋儿爷爷走了之后这里就没种了,现在全是杂草。怎么了?”
“没事,我就问问。”周衡说。
下山后吃过早饭,周衡主动去洗碗,然后找到邓奉华说他和江知秋要走。
“现在就走啦?”邓奉华十分惊讶,“你们不是后天下午才回学校吗?后天上午回去也来得及。”
“我们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得回去。是不是,秋儿?”周衡说。
昨晚他和江知秋聊过后就定好了。
江知秋终于从麻木和抑郁中挣扎出来主动求救,周衡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他虽然了解抑郁症,但到底不是专业医生,江知秋现在需要专业的治疗。县城里的心理科水平不行,他打算今天带江知秋去蓉城找心理医生,已经挂上号了。
周衡依旧在庆幸他跟了回来,没错过江知秋这次的求救。
见周衡看过来,江知秋低声说,“我下次再回来看你,奶奶。”
邓奉华拗不过他们,只好给他们找熟人的车送他们温泉镇。
江渡这个时候在家,他们回来的事没提前给他说,他看到两人还有些惊讶,“回来了?你俩怎么回来的?”
“江叔,我和秋儿想去一趟蓉城。”周衡目送江知秋上楼后才告诉江渡这件事。
江渡知道周衡本来昨天就打算去蓉城找教辅资料,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改主意跟江知秋回了老家,听他这么说只是问了两句就同意了,“一路小心,安全回来。”
江知秋拿了身份证下来,周衡立马对江渡飞了下手指,“收到,我保证把秋儿安全带回来。”
“行了你小子。”江渡乐着说,给他们转钱,“都要安全回来,赶不回来就在蓉城住一晚,钱不够给我打电话。”
“行。”周衡说,今天周承陪林蕙兰去城里产检,家里现在没人,他回去拿了身份证。
去县城的大巴是流水班,半个小时一趟,但县城去蓉城的车只有三个班次。他们俩掐着点回的温泉镇,拿上身份证后坐车去县城,刚好买到最近一个班次,上车后不久就有乘务员来提醒他们系好安全带,马上发车。
周衡抬头扫了眼车头前的电子显示屏。
电子屏上用显眼的红字显示着现在的时间:2016年4月3日上午10:29:02,星期六。
车身开始摇晃着往后退,周衡偏头看向身边的江知秋,江知秋抬眼看了他一眼。
他们到蓉城的时候晚,一共去了两天,四号傍晚回的温泉镇。医生的诊断结果和江知秋以前的结果一样,重度抑郁,给江知秋开了药,周衡收起诊断单,看向身边江知秋。
这趟车要晚上才到温泉镇,车上乘客稀稀拉拉,回程路上车前面的显示屏放着一部2009年拍的爱情电影,声音很低,车身摇摇晃晃十分催眠,江知秋盯着显示屏,过了会慢慢闭上了眼,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他的抑郁已经很严重了,而且出现了躯体化,他的学习能力下降也是受了这个影响。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现在已经产生了幻听?”周衡耳边响起医生的话,去医院的路上他让江知秋把重生的事换种说法告诉医生,医生大概了解情况,“他的父母呢?父母的陪伴很重要。”
江知秋上辈子就有幻听的症状,但这辈子他还没听江知秋提起过。周衡盯着江知秋的侧脸出神,忽然听到手机震动,回过神,是他找的那两个人发来的消息。
他这两天忙着带江知秋去看病,差点忘了今天下午这两个人去河边演了场,对方发给他一个ok的手势。
周衡敲键盘回他们,忽然感觉到被注视,抬头撞见江知秋的目光,他不动声色点了发送才收起手机,“不睡了?”
江知秋摇了下头。
“回去之后,”车内很安静,周衡压低声音说,“把你生病的事告诉爸妈吧。”
江知秋现在学习能力大幅度下降,尽管无论江知秋如何江渡和陈雪兰都不会指责他,但江知秋现在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与其这样,不如跟江渡和陈雪兰摊牌,这样江知秋的心理压力会小一些。
后续如果情况差到要休学也还是得让江渡和陈雪兰知情。
江知秋没说话,又闭上了眼。
一路再无话。
江渡知道他们今晚回来,路上问了好几次他们到温泉镇还要多久,等他们从大巴车下来的时候他的车正停在下车点等他们。
江渡看到周衡拎着医院的包装袋有些惊讶,问他们,“去医院了?你俩怎么了?”
周衡看了眼江知秋,江知秋已经上了车,于是他含糊了过去,上车之后又听到江渡问,“吃饭了吗?”
“在服务区吃过了。”周衡说。
现在快到晚上十一点,江渡先送周衡回去。
周衡下车后绕到江知秋这边敲了下车窗,车窗降下去,江知秋抬眼看着他,但他什么都没说,轻轻揉了下他的头发。
等周衡进去之后江渡才问,“你俩打什么哑谜呢?”
江知秋说,“没有。”
江渡看着后视镜倒车,笑着说,“我看到你带回来的那个DV了。以前一直见着面还不觉得,现在一看以前的视频,你还别说,你妈妈这十几年变化还真大。”
上午走的时候江知秋把DV带回了温泉镇,随手放在客厅。江渡还在继续感慨回味,“我还记得你妈妈第一次自称妈妈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后来才偷偷告诉我说她觉得好奇怪,她感觉自己还是个小女孩呢,竟然也是妈妈了,哈哈,没想到现在都十六年过去了。可惜当时没买这个DV,没录下来。”
周衡看着门外的车离开后才进的屋。
他想过今晚要不要陪江知秋坦白这件事,但权衡之下他还是选择了回家。
林蕙兰和周承晚上吃饭的时候问过周衡,听他说要在服务区吃饭就没给他留饭,周衡到家的时候两人都在二楼看电视,茶几上放着今天的产检报告。周衡倒水的时候瞄了茶几一眼,拣起报告看了眼,看到有两个胎芽时微微一愣。
林蕙兰转头看他对着报告半天没吱声,于是笑着问他,“看懂了吗?”
“双胞胎?”
“你竟然还看懂了。”
周衡有些无语,“……上面这不写着胚芽1和胚芽2吗?你儿子又不蠢。”
他沉默的原因是上辈子林蕙兰和周承没告诉他二胎是双胞胎。
·
江渡直到将车停在院子里才看到后面周衡没带走的报告单和药,解开安全带往后伸手,抽出报告单,看见上面的名字时一愣。
陈雪兰早就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看他们还在车上,走过来问,“你们父子俩怎么还不下车?”
江渡没说话,陈雪兰又问,“谁的药?”
江知秋轻轻吸了口气,偏头看着她,轻声回答,“妈妈,我的。”
陈雪兰一愣,江渡看完报告之后把单子递给她,她看到重度抑郁这四个字时手抖了一下。这些天江知秋一直闷闷不乐,又经常掉眼泪,她和江渡看在眼里,虽然都觉得奇怪,却谁也没往抑郁这方面想。
因为江知秋之前从来没表现出任何抑郁的倾向。
江知秋低着头,许久听到陈雪兰微微发着抖的声音,“怎么生病了呀,宝贝儿?”
作者有话要说:
等我歇会写营养液加更,可能会晚点更了。
第29章
江渡和陈雪兰夫妻俩一直觉得养江知秋是一件特别幸福和有成就感的事。
他们看着他从只能在他们怀里咿咿呀呀到开始能在地上爬,再到被爸爸妈妈扶着学走路,一步一步,从小小婴儿跌跌撞撞走成现在的少年,他成长中跨出的每一步都有爸爸妈妈的参与。他从小就优秀,模样出众,成绩好,喜欢唱歌就坚持了十几年,每次学校举办的汇演参演名单上都有他的名字。
但有时候也调皮。
陈雪兰记得在他二月底病倒的前两天,她在楼上房间和楼下的江渡说话,他故意在隔壁边弹边唱《窗外》的那两句“今夜我又来到你的窗外,窗帘上你的影子多么可爱”,弄得第二天他俩出门还被林蕙兰打趣他俩老夫老妻了还当着孩子面这么甜蜜恩爱。
陈雪兰盯着报告上的“重度抑郁”四个字看了好几遍。
抑郁症,这个名词在温泉镇这个落后的小地方非常罕见,就连陈雪兰和江渡对它都有些陌生。
他们身边没人有抑郁症,温泉镇十几年如一日平静,他们的生活细水长流,江知秋优秀、在学校受欢迎,一个月前还在和他们调皮,他们谁也没想过这个病会出现在江知秋身上,只以为他这段时间的低落只是受了之前那场病的影响。
江家两层楼都通亮。
和报告单以及抗抑郁的药摆在一起的,还有江知秋这两天用的教辅书,上面一片刺目的红,江渡和陈雪兰从江知秋上学后就没在他书上看见过这么大一团的红墨水。
“难怪你最近总是不开心,难怪你最近总是不爱说话,难怪你总是哭。”陈雪兰抱着江知秋,自责摸着他的脑袋,声音依旧在轻轻发着抖,心疼得直掉眼泪,“原来是生病了。我和爸爸竟然都以为你只是这段时间心情不好,对不起,宝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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