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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雪兰小心翼翼问他,“可以告诉我们你为什么会生病吗?”
江知秋张了张嘴,眼泪又忍不住涌出来,但千言万语到最后只剩下一句,“……我做了个梦。”
现在快凌晨,林蕙兰是孕妇,等周衡到家之后周承就陪她睡下了,周衡也没在客厅留多久,起身的时候顺手捞起啾啾,一起带回了房间。
这么晚啾啾也困了,被放到床上后伸了个懒腰,又盘成了贝果。周衡在衣柜翻到最后两根烟,叩打火机的时候啾啾甩了下耳尖,他看它一眼,把它捞起来站好,惹得它生气喵喵叫之后才打开窗看向灯火通明的隔壁。
啾啾喵完又睡下了,房间重新安静下去,周衡拿着手机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敲着手机的金属壳,良久没等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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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秋从来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骗他们,所以虽然因为梦到的内容严重抑郁这件事听起来很荒谬,但陈雪兰和江渡还是认真听完了。
“对不起。我好像变笨了,妈妈。我忘了很多东西,我学不进去。怎么办,妈妈?”江知秋看着陈雪兰小声说,泪珠止不住。
陈雪兰想起上个月刚开学的时候江知秋对她说他不想去学校却被她拒绝这件事,流着泪说,“没关系,宝贝儿,没关系。”
一旁沉默的江渡研究了报告单好几遍,又查了好久资料,这个时候终于放下手机和报告单,开口时嗓音微哑,他清了下喉咙,“你只是生病了儿子,哪儿变笨了?”
“你只是被影响了。”江渡说,“等治好了,你就还是那个聪明的江知秋,年级第一还是你的。”
江知秋看着他眨了下眼,几串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但爸爸想告诉你的是,成绩不重要,不管你是个笨蛋,还是个聪明蛋,对我和你妈妈来说你都是我们的儿子,你这个人才重要,你的健康最重要。”江渡抬手帮他擦去眼泪,温柔说,“上学不是唯一的那条路,你的人生有很多条路。现在学不进去,我们就不学了。你要是想上学,我们可以等治好了再上。什么时候上学都不晚,谁规定了一定要在这个年龄才能读书?又是谁规定了你一定要聪明才能满足我们的期待?”
“你还和爸爸学了唱歌,唱得这么好听,长得又帅,不上学还能去唱歌,对不对宝贝儿?就算不唱歌也没关系,只要你健康快乐就好。”
“有我们在呢,我们会陪你治病,爸爸妈妈都在。”
周衡今晚注定无从得知江知秋是否有和父母坦白,但隔壁的灯亮了许久,今晚分开的时候江知秋也没排斥他的动作,周衡抽完了一根烟,迟迟没动另一根,他心里不算太烦躁。
直到隔壁的灯灭了,周衡又过了几分钟才离开窗前,直起身的时候身体微微发僵。
一夜无梦。
林蕙兰现在不负责做饭,周衡不乐意吃他爸做的糊味粥,随便收拾了一下出去买早餐,路过江知秋他们家的院子时看到大门紧闭,等他回来的时候陈雪兰才出现在院子里。陈雪兰看起来没怎么睡好,眼底有些青黑。
周衡刻意放慢脚步,陈雪兰看到他从外面经过,叫了他一声,他顺势过去,“雪姨。”
他往屋里看了眼,“秋儿现在起了吗?”
“还在睡。”陈雪兰说,“秋儿昨晚睡得晚,我们没叫他。”
“我和你江叔都知道秋儿的病了,”陈雪兰声音有些沙哑,“衡儿,谢谢你昨天陪秋儿去蓉城看医生。”
周衡一顿,笑了下,“没事,我跟秋儿谁跟谁。”
“医生有没有还和你说过什么?”陈雪兰又说,昨天她和江渡没跟着去蓉城,他们昨晚想问问周衡,但林蕙兰才刚怀孕,他们不好去打扰,直到现在才有机会问周衡。
“我有录音,我发给你。”周衡早料到他们会问,把提前录好的他和医生的对话发给陈雪兰。
他考虑得这么周全,陈雪兰感激对他笑了笑,“谢谢衡儿。”
“应该的,雪姨。”周衡说,“那我先回去了?等秋儿待会起了我再过来找他。”
“行。你去吧。”
周衡走之后江渡才从屋里出来,他看起来也没怎么睡好,眼底一片阴影。
夫妻俩对抑郁症了解得都不够多,即使查了一晚资料心里也还是隐隐觉得不踏实,江渡打算等蓉城那边的心理机构上班后打电话咨询咨询江知秋现在这种情况,但现在才早上七点,时间过得很慢。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加更写得少,下次一定多写点[猫爪]
第30章
周衡在院子外犹豫了两分钟。他其实想找江渡和陈雪兰聊聊现在的江知秋,他比他们更了解现在这个状态的江知秋和抑郁症,但陈雪兰现在看起来状态不太好,犹豫过后他还是先回家去了。周衡把早饭放到楼下桌上,带了点上楼回房间,顺便叫他爸妈下去吃饭。
外面传来林蕙兰和周承出来的动静,周衡咬着个肉包打开电脑,继续弄昨晚没弄完的东西。
江渡和陈雪兰听完周衡发过来的录音后,陈雪兰想起一件事,“秋儿他们这个月的月考成绩是不是今天出来?”
“应该是今天。”江渡说,江知秋他们放假前才刚月考完,以温中阅卷的速度现在应该已经出来了。昨晚江知秋没明说,但他和陈雪兰都能猜得出来他这次没考好,江渡想想又说,“张老师今天上午应该会在镇上,待会我去找他聊聊。”
“好。”陈雪兰压低声音说,“秋儿上次给我说想让医院和学校安排一次急救演习,医院那边一直没什么消息。刚才我看群里说昨天收了个温中溺水的,我再想办法试试。”
“行。”
夫妻俩说完都沉默下去,都没心思去侍弄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总感觉秋儿不是做梦这么简单。”陈雪兰许久才说,“我心里有点不踏实。”
“没事。”江渡搂着她的肩安慰,“有我在呢,天塌下来都有我给你们母子俩顶着。”过了会儿,他又说,“我打算直接带秋儿的病历去趟蓉城。”
单凭周衡发给他们的录音和只通过电话,见不到面的交流方式让江渡心里没什么底,还是把病历带过去让医生看过之后面对面的交流更让他放心一些。
江知秋睡了一上午。
早上九点的时候江渡上楼去看过一次,看他抱着枕头蜷在床上,手臂垂在床沿,小鸡仔吊在床边,江渡正要把他的手放进被子,忽然想起什么,把他两只衣袖撸到肩上,看到他两条手臂皮肤都是平整光滑的才松了口气,拉下衣袖时碰到他手腕上的橡皮筋。
橡皮筋浅浅勒在肉里,江渡端详了两秒,没琢磨出有什么用,取下橡皮筋放到床头柜后才将他的手放进被子。
江知秋一直没醒,江渡在他床边坐了十几分钟才出去,没多久出门去找张正。
他出去了两个小时回来,过了不久他和陈雪兰才听到下楼的声音,江知秋身上挂着小鸡仔下来,江渡搂着他说,“终于睡醒了?”
江知秋叫他,“爸爸。”
“诶。”江渡说,“饿了没?”
江知秋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点头。
江渡带他去吃饭。
下午四点张正才查人,学校那边已经陆陆续续有住校生回来了。午饭后周衡拔下U盘托着啾啾开门出来,刚好看到费阳和伍乐两个人拎着两大袋零食在江知秋的院子外探头探脑,“干嘛呢?”
“来找秋儿写作业。”费阳提起零食在他面前亮了下相,里面藏着他和伍乐的作业,看到他托在手上的小黑猫,“我靠,托塔天王呢你。”
说是写,其实他俩每次都是抄江知秋的。
周衡说,“秋儿没写。”
“秋儿没写你写了?”伍乐一脸不信。
“写了。”周衡说,“自己去拿。”
“靠,真的假的。”费阳和伍乐推着他往回走,进院子之后伍乐说,“对了,你知道昨天文科班有个男的差点……”
两个院子隔得不远,伍乐说话不小声,周衡眼疾手快单手捂住他的嘴拖着他往屋里走,“知道一点事就在这儿说说说,显着你了?”
“?”伍乐被拖着走。
费阳托着啾啾跟在他们后边乐,“你爸妈不在家?”
“有点事出去了。”周衡说,上楼之后才松开伍乐,“这件事别在秋儿面前说。”
“为啥?”伍乐说。
周衡没给他解释,“这件事知道的人多么?”
“不多,就咱们几个。”费阳说,“听说这个月有上面的领导下来视察,学校压着呢。”
意料之中。周衡点了下头,“行。”
周衡房间门打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伍乐耸着鼻子用力嗅了两下,转头问周衡,“你喷香水了?”
“喷了点。”
“卧槽!闷骚男。”
“你俩懂个屁。”周衡前两天买的香水,主要拿来掩盖房间的烟味,他又问,“赵嘉羽呢?”
“说好了一起拍社会摇,结果这小子直接回乡下去了,现在都还没回来。”说到这个费阳就来气,大爷似地往他床上一躺,又说,“对了。把秋儿也叫过来吧,懒得过去了。”
周衡刚好要过去找江知秋,起身踢了脚他横在过道的腿,“等着。”
费阳收起腿歪在被子上,看他要出门,奇怪说,“干嘛去?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周衡回头,“他接你们电话?”
“他好像开静音了。不接我的,但有时候会接伍乐的。”费阳看他这反应有些幸灾乐祸,“怎么,秋儿也不接你的?”
“这两天没打过。”周衡淡淡说,“不用打电话。我正好有点事要过去一趟,顺便把他叫过来。”
“行。”伍乐刚要打电话,听他这么说就放下了。
周衡只在刚重生的时候给江知秋打过电话,那个时候倒是接了,后来就没再打过,但消息是一直没回过他的。周衡眉心微沉,直到推开江知秋家院子的门才舒展。
江渡已经开车去了蓉城,家里只有陈雪兰和江知秋在。
江知秋吃了药之后一直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周衡跟陈雪兰打了个招呼才蹲在摇椅边和他说话,“费阳和伍乐现在在我房间,你要不要过去,秋儿?”
江知秋犹豫后点了下头,陈雪兰送他们出门,又叫住周衡。
陈雪兰这个时候看起来比早上时状态要好一些,她想和周衡聊聊,周衡正好也想和她聊聊,他看了眼江知秋的背影,答应了。
江知秋先去了楼上,陈雪兰和周衡压着声音说话。
江知秋只把父母和奶奶的死、以及伍乐的意外告诉了陈雪兰和江渡,没说他自己的死亡,周衡听到这里的时候表情没变,他看出陈雪兰的忧心,宽慰她说,“我比你和江叔了解得多一些,抑郁症没有网上说的那么吓人,你和江叔不用担心,只需要你们陪着秋儿就行,多看着他。”
江知秋不告诉父母他自己的死亡,周衡也没打算说出来,只说他的病,“他的病就是容易反复……要是秋儿看起来不太好,晚上记得锁好门,不然他有可能会自己跑出来,他这个时候控制不了自己。”
上辈子江知秋躯体化发作的时候下暴雨的晚上趁周衡洗澡的时候跑出去过,后来周衡洗澡都不太敢关门。
他和陈雪兰聊了许久,结束的时候陈雪兰忍不住问,“你之前了解过抑郁症?”
“我查过资料。”周衡把U盘给她,里面都是上辈子周衡看过的资料和一些推荐书目,还有一些这方面的权威专家的联系方式,他梳理记忆全部整理出来,“我整理了一些出来,你和江叔空了可以看看。”
陈雪兰和他聊过后心里安心了一些,感叹说,“还好秋儿有你这个哥哥在。”
周衡微微一顿,在陈雪兰疑惑看过来的时候对她弯了下唇,“嗯。”
进屋后周衡看了眼时间,他和陈雪兰在楼下聊了半个多小时。上楼后看到啾啾被关在外面喵喵叫,周衡有些疑惑,捞起它推开门,里面不堪入耳的声音瞬间倾泻,眉心一跳。
费阳一个弹射哐一下合上电脑,看见是他才松了口气,“靠,原来是你,哥们差点吓萎了。衣服刚要脱呢,快关门。”
伍乐显然也吓得不轻,江知秋坐在他俩中间看向门口。
周衡额角的青筋弹了两下,反脚踢上门,把江知秋从这两个发·情的傻逼中间拉出来,压着火说,“你俩发什么神经?跑我房间拉着秋儿看片儿?”
“这不是你电脑里的吗?”伍乐奇怪说,“你发什么火?”
“…………”躁动不安的青春期埋下的钉子时不时蹦出来扎他一下,周衡一下哑火了。
“之前咱们又不是没一起看过。”费阳看了眼他身后的江知秋,他和伍乐在旁边口干舌燥、满头大汗,江知秋一点反应都没有,费阳佩服竖起大拇指,“秋儿定力也太强了。”
周衡收起电脑,听到他说话就烦,“滚蛋。”
作者有话要说:
歇会写六千营养液的加更[闭嘴]
第31章
江知秋的抑郁顺带把他正常的生理反应也一起抑制住了,周衡和他在一块这么久也没见他起来过一次,但他没必要把这种事解释给费阳和伍乐听。他把啾啾塞到江知秋怀里,打开电脑找到藏片子的文件夹,把之前下的黄片全删了。
周衡二十七岁的灵魂已经过了青春的躁动期,这些东西藏得深,要不是被费阳和伍乐翻出来他都不知道他电脑里还有这些糟粕。
等待文件删除的过程中周衡看了眼江知秋,江知秋安静坐在他床上,啾啾好几天没见到他,咪咪喵喵叫着在他腿上转来转去地蹭他,又勾着他挂在身上的小鸡仔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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