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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
江知秋皱着眉,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内心的变化。
周衡将他表情所有的变化收入眼底,捕捉到了他刚才的松动。
虽然只动嘴皮没用,毕竟要是管用江知秋现在早就已经恢复,但也并不是完全没用,周衡的目的也并非要江知秋原地恢复,只要能撬动他的壳,埋下能让他意识到这一世不一样的种子就算达到了目的。
“想不出来就先别想了。”周衡有的是耐心,见好就收,揉了下他的头发,顺手从他手里接过伞,将他又被冻得冰凉的手揣进衣兜,语气轻快,“快迟到了,走吧。今天要是迟到咱爸妈真得把我皮给扒了。”
江知秋被他牵着走,脚下偶尔踩到不平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走出这一段青石板路就是柏油路,“咔哒”声消失了。
他们今天到得晚,周衡收了伞挂在教室外晾着,进去的时候看到费阳、钱朗和伍乐三个人埋在桌上奋笔疾书,江知秋刚要从费阳横在过道的腿上迈过去,周衡将他拉到身后,走到前面踢了脚费阳,“好狗不挡道。”
“靠。”费阳吃痛收腿,“怎么这会儿才到,你俩检讨写了?”
“写了。”周衡说。
“秋儿写了我信,你?”费阳扶着江知秋的桌子啧啧摇头,“狗都不信。”
“你不是就不信。”周衡说,拿了水卡去前面接水。
“……草。”费阳等他走之后才反应过来这姓周的在骂他,对着他的背影比了个中指,这才骂骂咧咧转过来对江知秋招手,“秋儿把你写的给我借鉴借鉴。”
他桌上摆了几份检讨书,显然在江知秋和周衡到之前当裁缝。
教室今天格外闹哄哄,江知秋默默看着,听到费阳的话他才看过来,把周衡之前塞给他的检讨书给他。
费阳拿着检讨书就开始激情创作。
周衡接完水看到江知秋眼睛到处乱转,站着看了两分钟,直到向雪拎着包进来疑惑问他,“上早读了,你还站在这干什么?”
“没事。”周衡回过神,在向雪的注视下回去,将装满热水的保温杯放江知秋桌上,赵嘉羽抬头看他一眼,低头继续背单词,他身边的伍乐还在埋头狂写,没发现他们之间的不对劲。
周衡看了眼费阳摆满检讨的桌子,转头问江知秋,“检讨给费阳了?”
江知秋目光转到他脸上,“嗯。”
“给他干什么。”周衡啧了声。
费阳头也不回地对他比了个中指。
向雪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了眼,拿起张正挂在墙上的三角板拍了拍讲台,等教室安静下去后才意有所指开口,“把跟英语无关的东西都收下去,再看到就直接没收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下课前十五分钟听写,这会先齐读,困了的同学自己站起来,齐读结束后就自己背单词,课代表来领读。”
课代表刘心月站起来开始领读。
向雪在过道踱步,费阳只好抽出英语书跟着读。
江知秋今早到现在还没趴下去睡觉,周衡时不时留神看他一眼,突然听到头顶有风声,眼皮一跳,来不及躲头顶哐的一下,他捂着脑袋转头,看到英语老师站在他身边。
向雪冷冷收起书,“江知秋脸上有字?”
“错了。”周衡余光瞥到江知秋偏头朝他们看过来,但没回头,抬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老老实实跟着齐读,向雪抱着手臂看了他两分钟才走。
费阳趁向雪背对着他们贼兮兮地偷偷转头朝他笑。
周衡踹了他屁股一脚。
“靠。”费阳拍着屁股低骂了句。
听写单词的时候向雪经过江知秋座位的时候看到他空白的听写本,皱了下眉,但忍着没说他。
第一节早读下课有三十分钟吃早饭的时间,伍乐拿了周衡的伞跟赵嘉羽和钱朗去食堂买早饭,费阳将检讨放到江知秋桌上反坐下来又开始当裁缝,写了会儿咔咔捏酸疼的指关节,“我操,写得手疼。老张也太狠了,罚这么多。”
周衡翘着二郎腿,手搭在江知秋椅背上,“谁让你昨晚偷懒。”
“我靠,哥们昨晚回去被当成球陪练了场男女混合双打,哪儿有时间写?我爸还好意思说我不好好读书,他以前比我还厌学。””费阳一脸悲愤,“他高中的时候逃学跑到悬崖下面的山洞跟我堂叔打牌,打急眼了把我堂叔门牙打掉了一颗,现在人家那颗门牙都是补的,年年过年回去都得被翻旧账,这事儿我能笑话他一辈子。”
他们几个被领回去无一幸免都被教训了一顿,费阳问,“你和秋儿咋样?秋儿肯定没被训,你呢?怎么回去就失联了?”
“手机和电脑都被没收了。”周衡轻描淡写,“立正挨打让我家老头子和老太太出了顿气。”
费阳听到他说老头子和老太太一愣,心说什么老头子老太太,大家伙都半斤八两你装什么逼,然后说,“牛逼,还立正挨打。昨晚我就差蹿房顶上了……主要是昨晚那几个逼动了刀子,要不是你去拿了防爆叉估计昨晚就得见血,老张又冲在前面。”
“虽然老张平时老是拉着脸训我们,但他又不是个灵活的胖子,我总不能看着他被捅吧?我差点就上去了,我妈知道后吓到了,回去差点把我往死里打,我真服了。”
昨晚看着危险,其实一点也不安全。
费阳从认识他们的时候起就是个热情的话痨,再加上这个年龄段特有的中二英雄主义,不可能会眼睁睁看着老张涉险,昨晚他叮嘱过让他看着江知秋别过去,但事已经过去了,再说这个没什么意义,周衡低头翻书,笑了笑。
江知秋一直安静听着他们对话,听到费阳的话后看向周衡,周衡几乎瞬间捕捉到他的视线看回来。
还剩最后一小半,费阳丢开笔蹦起身蹿去厕所解燃眉之急,弄出不小的动静。
“怎么了?”周衡收回眼,这才重新看向江知秋,放柔声音,“今天早上怎么不睡了?”
江知秋摇头。
早上没张正的课,两节早读都没见到他的影子,直到大课间他才出现。
外面还在下雨,地面也是湿的,学校通知不用做课间操,张正在还没下课的时候就出现在教室外,等科任老师一走他就进来,对着周衡几人朝讲台摆了下手示意他们自己滚上去。
周衡和赵嘉羽站起身,大家都听说了昨晚的事,这会看着他们窸窸窣窣交头接耳。
“安静。”张正说,“谁先来?”
周衡说,“他先。”
张正不管他们谁先,让他们直接开始,站在讲台边听了会才到后面来收江知秋他们的检讨。
周衡站的地方把江知秋在下面的动作和表情变化都一览无余。
江知秋从张正出现后就一直在看他。
但就只是看着,不说话,张正要检讨他就乖乖交给他,周衡会模仿江知秋的字,张正粗略看了两眼没发现是他帮江知秋写的。
周衡无声勾了下唇,张正刚好转过头抓到他,“很好笑吗?”
周衡,“……没。”
两人做完检讨,张正才就着昨晚的事聊了二十分钟的校规校训,然后才放大家休息,“周衡跟我来趟办公室。”
周衡皱了下眉,他想现在就去找江知秋,但不好跟张正顶嘴,只好跟着去了。
“昨晚人多,我就没找你单独聊,”张正把收上来的检讨放到办公桌上,坐下后说,“你不该去网吧,但昨晚也确实多亏了你。”
张正又苦口婆心,“但一码归一码,昨晚那么危险,我是老师,你是学生,老师永远是你们的老师,只要老师还在就用不到你们这些小的出头,你才十七岁,昨晚要是真有什么事该怎么办?我护不好你们的安全还算什么老师?我希望下次遇到事你能先保证好你自己的安全,听到了吗?”
周衡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前世江知秋父母出事之后奶奶遭受不住打击病倒了,那段时间在家里修养的张正和妻子时不时会来关照一下江知秋。
老师永远是他们的老师,张正不会让这句话变成一句空话。
周衡回神,“我知道,下次一定注意。”
“希望你真的知道了。”张正摆了下手,“回去吧。”
周衡点头,离开办公室后快走了两步,突然跑起来,一阵风从走廊刮过,引起不少同学侧目。
费阳面朝江知秋反坐在座位上撑着头逗他说话,伍乐扶着江知秋的椅背笑得前俯后仰,教室外都能听到他的笑声。
周衡回来的动静不小,几人转头看过去,伍乐说,“终于回来了周哥,老张单独叫你过去说啥了?”
“就昨晚的事。”周衡平稳着呼吸慢慢走近,看着江知秋的目光跟随他移动,直到他站到面前,江知秋仰头看着他,“在聊什么?”
江知秋却看了他好一会,才答非所问,“你为什么在这。”
周衡微微一愣,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之后有些好笑,“这么久了,才想起这么一句啊?”
第12章
从早上到教室开始,江知秋一直在观察。
周衡重生回来后意识到他不对劲就在努力让他感受这个世界的真实,直到张正出事这个节点发生改变,江知秋从眩晕和失重的泥淖中艰难挣扎出来了一点,虽然还没有完全脱离,迟钝的大脑依旧没想明白走马灯为什么会和他记忆里的走向不一样,但他终于开始慢慢接收信息。
他开始意识到了不对劲。
而周衡还在温中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对劲。
周衡原本已经做好了长期的准备,没想到江知秋竟然这么快就能反应过来,算是意外之喜。
费阳和伍乐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问江知秋,“他不在这,那应该在哪儿?”
周衡无声勾了下唇角,坐下来拍开伍乐放在江知秋椅背的手自己搭上去,放柔声音跟着问,“秋儿,我不在这儿应该在哪里?”
七中。
他记忆中的周衡现在应该在七中。
江知秋在心里回答,眼睛依旧看着周衡,眩晕和失重这个时候似乎都有加重的迹象,他有点呼吸不过来,撑着脑袋微微张嘴喘息,脸色一下苍白了许多,身体微微摇晃。
周衡眉心微皱,看出他的不适立马停止了追问,不动声色转移话题,“我回来的时候雨好像下大了。”
费阳和伍乐闻言看向窗外,外面的天黑压压的,看起来情况不是很好,“下午还有体育课,希望雨能停。”
“靠,这个学期第一节体育课要是下雨也太倒霉,要是上自习肯定会被老张占。”
伍乐转头看到江知秋这副模样咯噔一下,“秋儿脸怎么这么白,咋了?不舒服还是又低血糖了?”
江知秋的脸色白得跟鬼一样,费阳回头吓了一跳,立马转回身掏桌肚。
江知秋双眼紧闭,陷入快速坠落的幻觉,费阳和伍乐的交谈声变成难以辨清的背景音,他有些无法分清幻觉和现实,不知道陷入这个状态多久,直到手背传来温暖的触感,他才慢半拍睁开眼,看到周衡握着他的手,伍乐也低头关切看着他,费阳不知道从哪儿找到颗糖剥开塞到他嘴边,“快吃点。”
周围好几个同学发现他们这里不对劲,都有些好奇围过来,“这是怎么了?”
“低血糖?”
“我靠江知秋脸色好吓人。”
人太多,围得太近,让原本就有些呼吸不过来的江知秋感觉空气更稀薄,不得不反握住周衡的手张嘴大口呼吸,“周……”
周衡立马看出他的问题,顿时起身。
人群看到江知秋这副模样有些慌乱,钱朗说,“这不是低血糖吧我靠?”
高远作为班长立马就要去叫人,“我去找老张过来。”
“不用,我带他出去透透气。”周衡半搂半抱起江知秋往教室外走,没等费阳他们跟上去,他路过一个空座位的时候顺手抄起椅子,回头丢下一句,“都别跟上来。”
“……?”费阳和伍乐动作顿住,江知秋从病好了之后就对一切都是淡淡的,这是他第一次反应这么大,还表现得这么不好,两人互视了一眼,虽然没跟出去,但还是走到窗边对外张望。
周衡找了个空地方让江知秋坐下来,蹲下来避免挡了他的空气,捧住他的手缓声安抚,让他好好呼吸,“慢点秋儿,现在除了我没别人在,没人挡着你,慢慢来,慢慢呼吸。”
教室外的空气比里面更冷冽,冰冷的雨丝被风吹进走廊,夹杂在风中扑到江知秋脸上,江知秋好一会才缓过来,呼吸不再那么吓人,他没睁眼,脸色依旧白得可怕。
周衡握紧他的手,余光扫到什么,抬头果然看到教室窗边挂着好几个人,前后门也都有人在看他们,顿了顿,重新将目光放到江知秋脸上。
江知秋眼睫在轻轻颤抖,突然弯下腰剧烈干呕。
周衡轻轻拍着他的肩,眉头紧蹙。
他刚觉得江知秋现在已经开始意识到不对劲是件好事,现实就重重给了他一耳光。
才刚开始江知秋反应就这么大,他有点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
……一切都没有江知秋重要。
江知秋什么都没吐出来。他缓了会儿,直起来靠着椅背,周衡进教室接了点水回来,看到江知秋已经睁开眼。
周衡立刻弯起唇,拧开保温杯给他倒水,“喝点水?”
“嗯。”虽然依旧有点呼吸不上来的感觉,但好在已经适应,江知秋转开目光看向走廊外的天空,手上被塞进来一杯热水,他慢慢喝了两口,将眩晕带来的反胃压了下去。
冷风灌过走廊时不时发出呜呜的尖啸声,江知秋微微抬着眼,发丝被走廊流动的风拂动,天光映在脸上,眼瞳呈现浅浅的琥珀色。
“这是怎么了?”
江知秋循声望过去,周衡一顿,跟着他的动作抬头,看到庄莹拿着物理书和物理老师讲课用的小蜜蜂疑惑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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