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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周衡没打算解释。
“好吧。”庄莹大大方方把书和小蜜蜂一起给他,“刚才我去办公室听到你们语文老师下节课有事和物理换了节课,老王让我把东西送到你们教室,诺。”
庄莹对他没意思,也没把之前传的那些风言风语放心上,开学两次遇到他都没因为这些忸怩。
周衡抬手接过东西,“谢了。”
“顺手的事儿。”庄莹摆了下手,“那我走了。”
周衡低头发现江知秋还看着庄莹,将他的脸扶回来,问他,“在看什么?”
江知秋垂着眼眸,片刻后轻轻摇头。
周衡捏他的脸。
江知秋摸着被捏过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衡又说,“我去找老张请假,你今天先回去休息,别上课了,好不好?”
不等江知秋开口,他说,“听话。”
“好。”江知秋只好点头。
周衡起身去找张正,张正听说江知秋身体不适后跟过来看了眼,直接给他和周衡都批了假,让周衡送他回去。
周衡送江知秋回去的时候江渡还没下班回家,他原本想翘掉接下来的几节课和晚上的晚自习留下来陪江知秋,但他昨晚才把周承和林蕙兰气得够呛,不好再在老虎头上拔毛,只好放弃这个想法,回去把啾啾抱过来陪江知秋,“我中午放学再来找你。”
江知秋轻轻应了声,“嗯。”
周衡给他盖好被子,看着他闭上眼之后才在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他的手机给江渡发了条消息,告诉他江知秋请假回家的事。
江渡不是主科老师,就职的小学离家不到十分钟,收到消息后立马回:我马上回来,辛苦了衡儿。
周衡重新坐回江知秋床边。
江知秋忍着眩晕和失重的不适没说话,周衡也没开口,直到楼下传来江渡回来的动静。
江渡把电动车停在院子里上楼,看到周衡还在有些意外,但他担心江知秋,被他的脸色吓一跳,摸了他的额头发现没发烧才松了口气,然后才和周衡说话,“你还没回去上课?”
“现在回。”周衡站起身说,“叔,我放学再来看秋儿。”
“行,你先去上课。”江渡把周衡送出门,转身回楼上看江知秋。
江知秋盖着被子躺在床上,小黑猫啾啾在他身上咪咪喵喵乱爬,冷风夹着雨从窗外灌进来,将窗帘吹得乱飞,江渡先关上窗,然后才走到儿子床边。
江知秋感受到他的气息睁眼,“爸爸。”
“哪里不舒服,儿子?”江渡蹲下来问他,“要不要爸爸带你去医院?”
“不用。”江知秋声音有点弱,“我躺会就好。”
“行。”中年男人心疼蹙紧眉,“那你饿不饿,爸爸给你做点吃的?”
江知秋小幅度摇头。
“行吧,那你好好躺会,”江渡只好叮嘱他,“有事就叫爸爸,实在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听到了没?”
“嗯。”
江渡分别揉了他和啾啾的头才出去。
江知秋盯着关紧的门好一会儿才转向天花板,那里印着小半枚褐色篮球球印,是很久以前周衡弄上去的。
房间里的时间流动仿佛已经凝滞,江知秋陷在床上一动不动。
直到啾啾舔他的下巴,“喵。”
江知秋回过神,将它抱进怀里起身,坐在床边慢慢环顾四周。
他房间的书桌是过年前江渡和陈雪兰给他换的实木书桌,收拾得非常整洁,辅导书单独放了一摞,密密麻麻贴着便签纸,2016年的旧款手机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立在床头的吉他已经积了点灰,房间的窗帘是陈雪兰给他挑的蓝白轻纱款,和他的被单被套同色,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江知秋站在书桌前,右手抚摸书桌,却钝钝地没感受到什么。
“咪呜。”啾啾过来蹭他的手。
沉默片刻,江知秋走到窗边,打开窗。
冷风呼地灌进房间,江知秋的感觉却依旧像是隔了层厚膜,感觉到的很虚妄。
早上那一瞬间的清醒仿佛错觉。
江知秋在窗前站了许久,终于转身离开,却没注意到放在窗边的凳子,脚趾“哐”的一下踢到凳子腿,骨头的剧痛瞬间破开大脑的昏沉和钝感,江知秋一下冷汗涟涟。
那种清醒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第13章
灵魂与肉·体错位的感觉消失了。
江知秋抱着啾啾出门,走到客厅后放它下来,让它自己去玩。
上次啾啾来只是在他房间里待了一晚上,第二天没来得及熟悉客厅被周衡接回去了,这会在客厅里试探着这里钻钻那里挠挠,江知秋同样在打量客厅的布局。
阴天,客厅的光线不是特别好。
但足够江知秋看清每一个地方。
记忆中,家里的一切陈雪兰都要亲自过问才满意。
她喜欢到处淘一些物美价廉的小物品放在家里,他的照片、爸妈的合照,以及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挂在墙上,江知秋从小到大拿的奖状在另一面墙贴了满满一墙,沙发正上方悬着陈雪兰亲自绣的“家和万事兴”十字绣,茶几上白色花瓶插着陈雪兰今早才从院子里摘回来的鲜花,浅色瓷砖被擦得纤尘不染。
电视边的熏香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江知秋摸到了门框上量身高留下来的刻痕。
比记忆中少了两道。
但江知秋清醒维持的时间很短。
痛感褪去后,钝感重新将他淹没,眩晕和失重的幻觉也卷土重来。
江知秋扶着门框缓了许久,好在没有在学校里那么严重,啾啾绕着他脚跟喵喵叫了好几声,他终于睁开眼,脚趾的痛感已经趋近麻木。
“啾啾。”江知秋将小猫抱起来。
小猫才刚得到这个名字,还没适应自己的新名字,但他说话的声音还是吸引了小猫抬头看他,非常嗲地拖着声音,“喵。”
现在快十一点,江渡做完饭要给医院的陈雪兰送饭,这个时候不在二楼。
江知秋抱着猫一起慢慢下楼,刚好在楼道碰到打算上楼的江渡。
“起来了?”江渡笑着说,“正好,先别下去,我先给你测个体温。”
虽然他之前用手试了没发热,但江渡告诉陈雪兰他只用手摸了之后被妻子臭骂了一顿,忙不迭上楼找体温计给儿子量体温。
“好。”江知秋说,又跟着江渡上楼。
江渡从茶几下拖出家用药箱,给体温计消了毒之后才给江知秋用。测完一看,正常体温,没发烧。
“行了,玩儿去吧。”江渡把消完毒的体温计收回药箱。
江知秋没动。
江渡收拾完发现儿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怎么了?这么看着你老爸?”
“等雨停了要不要我带你出去转转透透气?”
“好。”江知秋点头。
于是江渡揉了下他的头,“行。我现在下去做饭。”
江知秋慢吞吞跟着他一道下楼,啾啾也跟着他们一起去一楼。
江渡在厨房里洗菜准备做饭,江知秋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会儿,看着啾啾在地上扑来扑去自己玩,起身走进厨房,拿起刀凝视片刻,抬起手碰刀刃,指尖瞬间出了血。
江知秋捻了捻。
刀口窄且深,灵魂像是被瞬间扯进肉·体,痛感十分强烈。
“怎么流血了?”江渡转身就看到他儿子拿着菜刀玩,皱着眉从他手里抽出刀,撵他出去,“多大了还玩刀,不舒服就去躺下歇着,别来捣乱,去楼上把手包扎了。”
“哦。”江知秋被撵出厨房,啾啾气势汹汹来扑他的脚。
中午下课周衡来了,身后还跟着三个小尾巴,五个大男孩挤在江知秋的小房间里显得非常局促。
“好点了没,秋儿?”伍乐凑到江知秋面前,“咱们上午差点都被你吓死了知道吗?你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个毛病?呼吸障碍还是什么?”
费阳坐在书桌边鼓着腮帮扒饭,“差点吓尿了,还好周衡反应快。”
“起开。”周衡拍了下伍乐的肩示意他让开,伍乐翻了个白眼把位置让给他,和赵嘉羽坐一块儿去了。
周衡发现江知秋目光一直落在伍乐身上,心里微沉,不动声色挡住他的视线,注意到他的手,隆起眉心,“你手怎么受伤了?”
“不小心的。”江知秋被挡住了视线,只能看着他。
周衡压着眉盯着他看了两秒。
从江知秋家里离开后,他想了很久他是不是太着急了。
江知秋只是刚察觉一点不同而已反应就这么大,比起让江知秋快点意识到他重生,周衡更在意他是否因此会痛苦。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江知秋痛苦。
江知秋现在看着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却又似乎有了些变化,周衡一时之间没在他表情里捕捉到什么。
午休时间不长,外面还在下雨,路不好走,费阳他们提前二十分钟走了,周衡没跟他们一起走,上午回去的时候他找张正磨了半个小时请到了下午的假,留下来陪江知秋。
江渡给陈雪兰送完饭回来看到他在,以为他爸妈同意了他请假,于是也没说什么。
但周衡跟着他出去叫住他。
“怎么了?”江渡有些疑惑。
周衡说,“没事儿叔,我就是想问问秋儿的手怎么了?”
“他中午来厨房拿刀不小心伤到了,笨手笨脚的。”江渡无奈摇头。
周衡若有所思,对他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下午江知秋在睡觉,周衡守着他看了会,啾啾喵喵叫着想跳到床上去,周衡起身带它去洗了爪子才把它送到江知秋床上,看着它找了个地方蜷下来,才坐到书桌前翻江知秋以前的课本和笔记。
看了好一会儿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周衡望着江知秋熟睡的脸出神。
片刻,他重新坐回江知秋床边。
啾啾抬起脑袋看他一眼,又埋进胸脯。
周衡没管它,小心拿出江知秋放在被子里的手,握着他的手腕,掌心轻轻摩挲,江知秋睡衣宽松,他慢慢卷起他的衣袖,露出光滑健康的皮肤。
他动作放得轻,但江知秋现在估计就算被他抱起来跑三公里都不会醒。
周衡拉下他的衣袖重新把他的手放进被子。
江知秋做了个非常乱的梦。
梦里场景纷乱,和他说话的人时不时变换成另一个人,对话总是莫名其妙,等他睁开眼的时候依旧感觉到天旋地转。
江知秋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直到房间的门被打开,周衡开门进来。
“睡醒了?”周衡坐到他身边,“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指尖一股一股地抽疼,但江知秋摇了下头。
“手不疼了?”
“不疼。”
“手真的是不小心受伤的?”
“嗯。”
周衡压着眉看他,他压着眉的时候面相显得有些凶,但江知秋从来没怕过他。
“不准伤害自己。”半晌,周衡用刚洗完冷水的手捧住他的脸故意冰他,“听到了吗?”
江知秋没躲,声音闷闷的,“……哦。”
周衡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
他看不得江知秋身上出现什么刀伤。
因为,江知秋以前会自残。
第14章
江渡和陈雪兰夫妻俩不是没想过把江知秋也送去七中,但他们没有人脉,周家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周衡送去七中,夫妻俩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让周家帮他们去求人,一直在想办法,等这件事好不容易有了点苗头,夫妻俩又出了意外,江知秋就只能留在温中,这也注定了他和周衡没在一个地方读大学。
但每年寒暑假都有周衡从七中给他带回来的学习资料,周衡也会抽空给他辅导,江知秋放弃了唱歌,高考的时候超常发挥考上第二梦校,和周衡相隔一千八百公里。
周衡出国后边忙学业边做工作室,可以说在他出国这段时间内他对江知秋的经历了解得还不如费阳。
但虽然费阳退伍后开的安保公司和江知秋在同一个城市,江知秋和费阳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长大后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所以他和周衡都没发现江知秋的异常。
也没人发现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江知秋都对自残上瘾,直到周衡回国。
最开始的时候,周衡也没发现。
直到那年天气最热的时候江知秋还穿着长袖,要他脱了去换短袖他不肯时,周衡才终于发现不对劲,强硬卷起他的衣袖发现他两条手臂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瘢痕,有些早就痊愈只留下一道浅色的疤,但有不少还没褪去粉色。
周衡强行检查了他全身,发现他腿上也有,只比手臂上的少一些,强压着怒气问他为什么腿上也有。
“不容易被发现。”江知秋那个时候小声跟他解释,“但手更方便。”
周衡后来好不容易才让他改掉这个毛病,现在在他手上看到刀伤差点应激。
他弹完江知秋的额头,又安抚地轻揉。
江知秋眼睛不迎着光的时候没那么剔透,周衡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有上午的前车之鉴,他不敢再刺激江知秋,暂时放弃了纠正他想法的念头。
江知秋很快垂下眼睑,藏在被子里用力按压受伤的指尖,疼痛比刚才更尖锐,他现在非常清醒。
雨一共下了两天,江知秋也请假在家里休息了两天,周衡每天都来,握着他的手仔细检查。
雨停的第二天是个艳阳天,又是个周末,江渡答应了江知秋要带他去转转,于是买了风筝,开车带他和陈雪兰出了温泉镇踏春。
温中只放月假,每周只有周日下午两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他们一家三口去踏青,周衡识趣没跟着去,老老实实待在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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