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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下谢庭照这么问了,他又怎么敢说实话?
虽然种种迹象都表明对方在知道他和孟迟的事之后并没有什么反应,两人之间一切照旧,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能做到坦坦荡荡地公布自己那不堪回首的情史这是他最不想让谢庭照涉足的领域之一。
“我……我没参加过,听别人聊过而已。”庄思洱略微回避了谢庭照的视线,开口为自己辩解时声音止不住地有点发虚:
“都这么大的人了,谁还有功夫玩过家家那一套,所谓的吃吃饭喝喝茶都有目的,联谊的目的当然就是认识新的异性,然后朝着谈恋爱的方向发展。现在懂了没?”
谢庭照倒是挺配合地点点头,不过庄思洱一直疑心他其实根本就对联谊的真实目的心里明镜似的。
他说:“我懂了。那如果哥哥不在这个社团里,我也不想加入了。”
这话庄思洱怎么听怎么别扭,但他想赶紧把这个话题揭过去:“嗯,说实话按照你的条件,用不着参加这种性质的社团就能认识女孩子,没必要费这个功夫。”
笑意很浅薄地在谢庭照眼睛里浮现了一瞬,并没有直达那深黑色的眼底。他不置可否,又伸手接过一份不知道来自于哪个组织的海报,低声道:“是么。”
没有镜子总有其他具有反射功能的物体,庄思洱不信谢庭照不知道自己有多受欢迎,所以他完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疑问的。
正好前面校学生会的摊位在整个广场的正中心映入眼帘,他没有让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继续下去,而是扯了一下谢庭照的袖子,示意对方朝那里看过去:
“要不要考虑一下加入学生会?虽然平时的事情算是挺多的,要经常帮老师跑腿,但好歹你哥我现在也混上了个副会长,足够罩着你不被别人欺负了。”
“好啊。”谢庭照任凭他拉着自己的胳膊拽过去,回答得竟然没有犹豫,像是早就考虑好了这个问题:“流程是什么?我想加入你主管的部门。”
庄思洱走到摊位前面,跟熟识的招新同学打了个招呼之后拿过一份宣传单,举到谢庭照面前:
“我们是全校最大也最正式的学生组织,是面试制,要经过层层筛选才能确定最终的入选人员。你可考虑好了,就算进去我也没办法给你什么实际的恩惠,大多数事情还是得靠自己。”
“没关系。我早就决定好了。”谢庭照温声回答,伸手接过面前招生工作人员接过来的初步意向报名表,俯下身开始填写个人信息。
要加入庄思洱所在的所有学生组织和社团,这件事他已经决定很久,甚至早在尚且还在高中教室里坐着的时候便已经有了念头。
并不是因为本人对追名逐利或者扩大社交如何抱有兴趣,而是出于一个无法言明的念头他要待在庄思洱身边,确保哥哥身边不留有一分一毫可能被其他男人填补的缝隙。
他要如影随形,要填满裂隙,要抹除所有可能。他要全心全意的目光追随,他要成为哥哥情感的全部。
而这只是第一步。
第30章 经济舱
两人兜兜转转,在沸反盈天的活动广场上足足停留了大半个晚上的时间。
经过庄思洱基于自身经验之下的专业指导,谢庭照最终确认了自己将要加入的社团和组织构成
跟前者的重合覆盖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临时从学生会的摊位上薅了一张A4纸用来打草稿,庄思洱看着自己龙飞凤舞在上面记录下来的信息,站在广场旁边的路灯下面陷入了沉默。
路灯散发出来的光亮是暖黄色的,有细小到看不清是全貌的飞蛾围绕着灯罩急促旋转着。
即将进入十月,天气中的凉爽已经明显到能用皮肤察觉,但那道光束落在哥哥的脸上,被纤长睫毛捣碎之后一点点飘落下去,看起来仍然是暖和的。
“谢庭照,你故意的是不是?”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怒气,庄思洱高高扬起一边眉毛,没好气地等待着谢庭照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整个A大这次对新生开放的社团足足有几百个,就算没有全部来参加今晚的百团大战,便光是两人方才路过的也有三位数了。
但是谢庭照一路不动声色,用出神入化的技巧筛选掉了几乎所有没有庄思洱加入的组织,只留下那些哥哥的名字赫然在老成员名单内的。
然后就造就了眼下沉默的场面。
“咳。”谢庭照右手握拳,放在唇边略微咳嗽一声,把那一闪而过的心虚隐下了,整个人显得真诚而无辜:
“我真不是故意的。只是这些社团……对我来说的确比较有吸引力,而且它们本身条件也确实不错,否则哥哥当年也不会加入了,不是吗?”
庄思洱怒气冲冲地盯着他:“骗鬼呢?”
谢庭照眼见着骗不过他,只能另辟蹊径,伸手用指尖指了那张草稿纸上的最后一行,温声软语地睁着眼睛说瞎话道:
“那我这不是也没有完全照着你的社团报名吗?你看这个,融媒体信息综合管理中心。”
庄思洱一时间没有言语。
诚然,的确如谢庭照解释的一般,这个所谓融媒体中心组织自己非但没有参加,反而还几乎没怎么听说过,颇为耳生。
他一开始以为这是什么校外闲散人员混进来图谋不轨的幌子,差一点就打学校保卫科的电话举报逮人了。
结果还是临时问了自己在学校社团综合统计处的朋友才知道,这组织是今年新设立的,还是第一次和其他社团一起面向大众纳新。
那位朋友解释道,这个组织不仅不是弄虚作假,而且还是学校官方为了配合近期大数据中心的建成而特意牵头建立的,受重视的程度很高,宗旨便是在学生群体中间建立和加强与校方整体的数据沟通联络,提高传播与交流效率。
一番官方说辞兜头砸下来把庄思洱砸了个哑口无言,挂掉电话之后他倒是不怀疑这东西的真实性了,反而对谢庭照本人突然提出想要加入的愿望这件事本身疑虑不少:
“你真的想进这个组织?理由呢?”
虽然从客观层面而言,他知道谢庭照的专业和个人素质都与这个所谓的融媒体中心十分适配,可以充分在其中发光发热,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给自己赢得一些对未来升学或者就业有利的奖项。
但这些理由仍然不足以说服他,让他相信谢庭照这种一向将功名浮利视为无物的人目标如此明确。
“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刚刚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下这个组织的招新宣传词,觉得它还蛮有趣的。难道哥哥没有发现吗?”
说实在的,作为一个踩着学校心理学系最后一年文理兼收的招生要求入校的资深文科生,庄思洱完全没有发现“加入我们,加入这座集新闻洞察、创意策划、技术革新、文化传播于一体的多元智库”这种广告词有什么吸引力。
最起码跟环球美食品鉴社团那印在海报C位的巨幅西冷牛排照片相比压根没有一点竞争力。
当然,能看得出来大多数新生的想法都与庄思洱的不谋而合,因为后者摊位前面拥挤着的咨询者们远远比门可罗雀的前者摊位上要热切得多。
虽然这么想着,但最后庄思洱叹了口气,终于收敛了一点怀疑的神情,对谢庭照扬了扬手:
“算了,反正这是你的个人自由,我无权干涉。既然决定了要加入什么社团组织,那就要认真对待,需要面试的那几个都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有一定的准入门槛,你要做好准备。”
“嗯,我会的,放心吧哥哥。”
该填的报名表都已经填完,除了比较正式的那几个官方组织之外,娱乐性质的普通社团准入流程都较为简单,几乎是交上报名表以后都可以通过审核,接下来只需要回去等消息就可以了。
两人用了半个晚上就解决了这件事,前前后后没有一丁点的犹豫纠结,效率不可谓不高。
于是谢庭照顿住脚步,微微笑着问庄思洱:“要不要一起去吃夜宵?”
庄思洱犹豫了两秒,然后被肚子里的馋虫强行夺取了神志,十分没出息地同意了。
两天之后便是暑假结束之后一直到过年时间最长的国庆假期,庄思洱自然是要按照惯例回家的。
只是这次的情况与前两年略有不同,所以他在买机票之前先联系了谢庭照,有些犹豫地试探着问对方这个小长假有什么计划。
他想,谢庭照的家庭情况与自己的毕竟不同,他没办法完全感同身受。
既然如此,如果对方因为种种顾虑而找不到回家的理由,那么他会选择跟庄道成和时思茵解释一下,打破习惯,留在这里陪着谢庭照。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在听见这个问题之后,谢庭照的反应十分自然且平静:
“不是要回家吗?上次打视频的时候,我听叔叔阿姨语气,应该是都想你了。”
庄思洱足足有好几分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是幸运者对不幸者自然而然的愧疚也好,说是自己心思被轻而易举揭过去的微妙也罢,他承认自己是很心疼谢庭照在那一刻浑不在意的潇洒那只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对于家庭的缺失这件事,对方在经年累月的孤独中已经完全习惯了。
为了不让一切都显得过于刻意、乃至于弄巧成拙,他最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一切照旧,带着谢庭照这个“拖油瓶”一起回家。
反正家里房子的客房一直都还空着,大不了就让谢庭照这七天都住在自己家。庄思洱这样想着。
两天以后,两人从A大回家的航班顺利降落在家乡最大的机场。
办理完繁琐的手续,庄思洱跟谢庭照拖着简易的行李走出机场出口,一眼便在旁边的等候区看见了正翘首以盼的庄道成和时思茵。
不到三个小时的航班,庄思洱足足睡了两个多小时。为了省钱,两人坐经济舱,睡眠环境当然没有家里那么舒适,于是他睡得很不安稳,在梦中也皱着眉头到处乱蹭。
等到落地,他一脑袋原本柔顺的黑发已经乱七八糟得不成样子,说是“炸毛”再贴切不过。
谢庭照仍旧冒着一肚子坏事,出于自己想多看两眼迷糊哥哥的私心,一路上都没有提醒他整理仪容仪表的事,直到现在了才委婉地附身在对方耳边悄声落下低语。
庄思洱整个人都不好了,也不顾四周走出机场的人流拥挤,对着手机屏幕想要用力把自己不听话的刘海给按下去。
谢庭照抿着嘴唇憋笑不语,一面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臂把哥哥护在中间,好规避四处拥堵人流带来的擦碰风险。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不近视的时思茵女士先一步眼尖地发现了他们,登时兴奋地伸出手招了起来:“小洱!庭照!这里!”
谢庭照本来也在全神贯注地寻找他们,一听到声音自然就十分顺利地锁定了方向,当即带着庄思洱朝那边走过去。
一面走着还不忘一只手捞着行李和因为不看路而东倒西歪的庄思洱,竟然还有功夫伸出手向叔叔阿姨示意了一下,同时脸上挂着八风不动的和煦微笑,面面俱到得像个人工智能。
与他这个人工智能比起来,庄思洱就显得更像全自动闯祸机了。
手机屏幕的反射功能毕竟有限,庄思洱照得很费力。
好不容易才勉强让自己发型恢复到了能见人的状态,低头却看见谢庭照一只手臂虚虚贴在自己腰上,是个带着不易察觉暧昧的姿态。
庄思洱登时便感觉自己背上的毛孔全部无声炸了起来。
这种应激反应甚至没有明显的来源,也不能完全归咎于在面对父母时本能的紧张庄思洱可不承认自己本身就心里有鬼。
总之,他整个人立刻进入了应激状态,一把抓住谢庭照的胳膊,想让他放开自己。
然而,由于他想要达成这一目标的愿望实在太过强烈,以至于自然有了视野上的缺陷,一时间没有注意到自己脚下并非如履平地。
机场出口处的减速带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出现在了脚下,庄思洱一个踉跄,刚刚维持好的平衡登时支离破碎,就这么直挺挺朝着谢庭照怀里倒了下去。
第31章 回荡不休
这转瞬即逝的短短几秒钟,落在十几米开外的时思茵和庄道成眼里,像是被摄像机后期处理成了分毫毕现的慢动作。
“哎,小心!”庄道成顺着妻子指的方向找到了两个小孩,原本正用带着笑意的目光注视他们走过来,没想到突然经逢此变,惊呼出声。
但很显然,此时的庄思洱和谢庭照两人,无论是谁都无暇去关心远处庄道成喊出了什么。
庄思洱的脊背短暂在半空中悬空了片刻。
那一瞬间,其实他的大脑是空白的,无法进行任何思考,只是恍然发觉视野里的景色似乎发生了变化,从拥堵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变成了灯光闪烁的洁白天花板。
他下意识松开手,利用身体条件反射的自我保护机制,想要扑腾着抓住什么。
但直到最后,他的指尖都只是划过空气,没能拉到任何一个救命稻草。
阻止住下落趋势、没有让他就这么后脑勺径直砸向冰凉地板的,是一只虽然热度并不分明、但是却十分有力的手臂。
刚刚被整理好的头发因为大幅度动作而再次被短时间内掀起的气流吹乱了。
庄思洱整个人在空中摇晃了一下,然后定住不动,在电光火石间被悬停于谢庭照的怀中。
于是庄思洱的视野再一次发生了变化,还是从颜色的一个极端变成了另一个由刺目到眼球生痛的白炽灯,变成了一双如漆如墨的眼睛。
谢庭照紧紧皱着眉头,虽然姿势因为难以使上力气有些别扭,但从后背上托着庄思洱整个人体重的手臂却稳当得要命。
两人定定对视一阵,用这样一个尴尬且莫名的姿势,顷刻间沉浸在暧昧洱怪异的气氛中。
过了足足五秒钟左右,谢庭照才绷紧肩膀处的肌肉,再次灌注了更多力气,将庄思洱的身体托了起来,让他重新得以站立在这个世界上。
不得不说,无论是在这一连串动作落下以前还是以后,两人之间的气氛都安静得无以复加。
虽然四周机场的环境喧闹到与这个词语毫不搭边,但在那短短的时刻之中,他们两个人似乎被隔绝在一个重新建立起来的小世界。
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不知为何,谢庭照这次表现得倒是没有之前淡定了。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似乎有一点失态,瞳孔中闪过一丝懊恼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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