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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花与玻璃糖纸(近代现代)——竹不汲

时间:2026-02-12 10:48:41  作者:竹不汲
  不过他很快便将异常调整了过来,沉默地重新伸手拉过了已经顺着庄思洱放手时力度漂移出去好远、差点撞上旁边围栏的行李箱,然后才开口问他:
  “没事吧?”
  声音有点哑,不过当时庄思洱惊魂未定,没有听出来。
  “没事。”站定之后,庄思洱耳朵发烫,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方才的一切都被不远处的庄道成和时思茵看在眼中。
  不知道为什么,他潜意识里就是觉得这对自己而言十分别扭。
  明明跟谢庭照并没有什么超出伦理纲常以外的关系,对方在情急之下伸手把自己捞住也算是下意识的正常反应至多只不过当时胸膛紧紧相贴在一起的距离有些过于亲密、让他不适应了而已。
  庄思洱重新从谢庭照手里接过自己行李,不引人注目地伸手捏了捏发烫的耳垂,忍不住想起方才自己半躺在谢庭照臂弯里时,对方剧烈到连他听着都觉得擂鼓一般的心跳。
  不自觉地捻了一下方才触碰过谢庭照袖子的指尖,庄思洱忍不住想,会不会其实有些时候,这小子根本就不像他表面上装出来的那样云淡风轻呢?
  “你这孩子,从小就走路不看路,”两人跋山涉水,经历了千难万险,终于鼻青脸肿地来到了庄道成和时思茵面前。
  还没站定,时思茵那带着埋怨的轻斥就落了下来,一双凤眼瞪得浑圆,严厉地盯住庄思洱:“你看看,今天要不是庭照及时接住你,你现在估计都坐上救护车医院一日游了。”
  这一家子都是忠实的唯物主义者,说话时自然不讲究封建迷信那一套。庄思洱从小都是这么过来的,早就习惯了,因此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吉利的地方,只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挨训。
  的确是哥哥自己走路一心二用在先,这种场合谢庭照也不好帮他说话。
  他只能一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情绪,一面滴水不漏地带着微笑回答庄道成关切询问自己新生入学状况的问题。
  毕竟是上了一个多月大学以后第一次回家,时思茵没有动真气,警告庄思洱几句之后就将这事揭过去了。
  机场人流汹涌、堵得要命,实在不宜久留,于是庄道成分别从两个孩子手里接过几件行李,招呼着他们走出等候区,去停车场开车回家。
  上车以后,行李被安置到后备箱,庄思洱和谢庭照坐在后座。
  谢庭照算起来也已经与庄思洱父母几年时间没有见面了,不过期间三人始终都能通过庄思洱这个中间人互相知悉彼此消息。
  所以现在见面之后,倒也并不显得生疏,仍是像几年前谢庭照整日和庄思洱黏在一起时那样亲如一家的氛围。
  “庭照这次回来,还有别的安排吗?”车子不疾不徐地驶出机场范围,汇入附近的一条马路中。
  庄道成手握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的谢庭照,和蔼又委婉地问:“要是你父母那边不方便,就直接在我们家住一个假期吧,你阿姨已经提前让人把客房收拾出来了。”
  说实话,庄思洱也比较关心这个问题。虽然碍于不想揭开对方的隐私,他一直没有主动开口问谢庭照现在跟父母的关系究竟如何,毕竟就算是他,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而已。
  但若是从私心的角度考虑,他自然是想要对方这个假期延续以前的传统,继续和自己在一起。
  听了这个问题以后,谢庭照脸上的神色没有变化,仍然挂着淡淡的笑意。他开口时并没有给庄道成一个确切的答案,只是道:
  “谢谢叔叔阿姨的好意,但这件事我确实还不能确定,需要跟我爸爸联系一下之后再做决定。如果他想让我这个假期去那边,那我就先不叨扰了。”
  这话说得十分得体,但后排原本老老实实坐着的庄思洱听了之后,却突然回想起来一些对谁来说都并不美好的回忆。
  浑身血液上涌,他一时间没忍住,开口没好气地道:
  “得了吧,就他那个德行,好意思让你去过假期么?也不自己撒泡尿照照。”
  “小洱!”
  谢庭照没说什么,时思茵先听不下去了。她眉心蹙起,回头喝止时中间凝聚的情绪却不是自家小孩没家教导致的怒气,而是深深的无奈毕竟作为成年人,她比庄思洱要更清楚谢庭照那个禽兽不如的亲爹都干了些什么。
  “你好好说话,谢叔叔毕竟是长辈,最基本的尊重还是要有的。而且现在庭照就在边上,你这么说非常不合适。”
  “没关系的,阿姨。”
  这一次,谢庭照回答得倒是快了。他的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不过并不是听见自己父亲被辱骂以后的气氛,而是对庄思洱心直口快的、带着一点包容和宠溺的无奈。
  他把视线从明显还在气头上的哥哥身上移开,与副驾驶上视线担忧的时思茵对视,然后明显是宽慰对方地微微一笑。
  “经过这么多年、这么多事,我跟我爸早就没有感情了,现在只不过是碍于法律上的关系、再加上我妈的遗愿而不得不维持关系而已。哥哥这样说也是从我的角度出发考虑,我不介意。”
  车内安静一瞬,然后时思茵叹了口气。
  既然都听谢庭照这么开口,她自然不会再追究庄思洱出言不逊的事了。
  只是看到这孩子身上与刚成年的年纪丝毫不符的成熟稳重,她终究看着有些心疼:
  “唉,庭照,虽然阿姨也不好评判你们家里的私事,但是这些年……你受苦了。这话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现在你叔叔和我都想再次真挚地对你说一次: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们都一直把你当干儿子看待。只要你愿意,就可以随时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把小洱当成自己的亲哥哥。”
  时思茵声音柔和,情真意切,甚至连因为保养得当而几乎看不出细纹的眼角都隐隐泛起了一点泪光。
  谢庭照喉间干涩,心脏深处像是涌入一道带着难以言喻温度的温暖洋流,舔舐着结了坚冰的海岸,将它渐渐融化成肥沃的泥土。
  “……我知道了。”过了很久才发出声音,谢庭照声音很轻,习惯性地遮掩住那些对他而言十分多余的情绪,但仍然泄露出些许。
  他很低也很真切地道:“谢谢叔叔阿姨。”
  尾音里似乎因为过度压抑自己而泛着些哑,只有这些时刻,才能容许别人在他坚硬的外壳之下找寻出一点感性存在过的证据。
  气氛升温,车辆在短暂的煽情之后逐渐提速,更快地朝着家的方向行驶而去。
  在后排的角落里,庄思洱没再说话。他的大脑里那句“把小洱当成你真正的哥哥”回荡不休,烦躁的情绪却无法言说,最后只是抿了抿唇。
 
 
第32章 四则混合运算
  在庄思洱的记忆里,谢庭照的父母是两个模糊不清的形象。
  两人从还穿开裆裤的时候就玩在一起,小学没有那么繁忙的课业,每天下课之后若是不去兴趣班必定会显得无所事事。
  于是当时他们几乎每天都会光顾对方的家。
  大多数时候,是还在咬指甲的谢庭照抱着一本课外书来找正因为四则混合运算而焦头烂额的庄思洱。
  上小学有最基本的独立能力之后,庄家就不雇佣住家阿姨了,只是偶尔会在父母出差的时候有保姆过来给他做饭。
  父母还没下班,家中无人。每当一楼的门铃响起,庄思洱都会如蒙大赦地放下口算题本,屁颠屁颠地下楼给谢庭照开门。
  由于往往会被庄道成和时思茵叮嘱千万注意安全,自己又迫于身高无法够到猫眼,所以庄思洱当时和谢庭照约定了一个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敲门暗号。
  只要门外是来找他一起玩的谢庭照,那么他就按照三短一长的间隔敲门。庄思洱辨认出之后知道是他,便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开门迎接了。
  而当他欢天喜地地把谢庭照迎进门之后,两人往往就显得不那么自觉了。小学时期庄思洱成绩很好,但心思不怎么爱放在学习上,而是总铆着劲要增加一些娱乐生活的比重。
  父母在家的时候,他每天都有固定的玩耍份额,往往在完成学习任务之后才能兑现。
  但如果他们出差,那么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他往往会借着谢庭照来访的由头,光明正大把自己只填了寥寥几个数字还不一定是对的的口算题本抛之脑后,堂而皇之地把谢庭照带进三楼那间独属于他的小游戏房,变戏法般地拿出两个游戏手柄。
  然后两人蒙着头打游戏打到不知天地为何物,往往直到分开以后才想起来自己还一直饿着肚子。
  这样的日子继续填满了庄思洱整个懵懂的少年时期。
  上初中之后,虽然放学时间比小学时晚了一些,并且与谢庭照的错开了,但他们仍然会寻找一切可以凑在一起的机会,偷偷潜进那个与“快乐”一词内涵等同的小房间,玩游戏机玩到天昏地暗。
  除了那一天。
  庄思洱这辈子都忘不掉的那一天。
  是个周六。暮春时节,天气逐渐变得炎热,但那天风和日丽,天气尤其好。
  可庄思洱不喜欢那一天的天气。因为早上八点,当他还流着口水窝在自己小床上熟睡的时候,时思茵敲门进来,皱着眉头把他喊醒,告诉他了一个消息。
  “小洱,我刚刚知道消息,今天是谢庭照他父母在法院起诉离婚的日子。他可能心情不好,要不下午你先别去上舞蹈班了,把他叫到咱们家里来玩吧。”时思茵带着一点惋惜的忧愁轻声说:
  “让你爸爸给他做点好吃的,那孩子太不容易了。”
  庄思洱刚刚从跟谢庭照手牵手一起去游乐场的美梦中醒过来,眼下头发乱七八糟,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早就知道谢庭照的爸爸妈妈关系不好,两个人几乎不会同时出现当然,他也不怎么熟悉他们,因为即使同时出现,他们也都不会在意自己儿子身边站着哪个玩伴。
  但对于现在尚且没有对爱情和婚姻建立起一个明确概念的他来说,离婚实在是一个太过遥远的词语了。
  他听着时思茵的轻声言语,却怎么也理解不了其中含义。
  反正谢庭照也不喜欢他的爸爸妈妈,他们有一方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没关系啊,反正小照有我一个人就好了。”当时尚且没怎么睡醒的庄思洱顶着鸡窝头,对时思茵信誓旦旦:“我可以做他的爸爸妈妈,一辈子保护他。”
  这番话自然没有得到妈妈的认可,反而换来了一个疼得他龇牙咧嘴的脑瓜崩。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里,时思茵仔细向庄思洱解释了这件事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说,妈妈和爸爸都是一个小孩子成长中必须要存在的成员,更何况是谢庭照这样一个很小的小孩子。
  虽然现在的他对父母的存在表现淡薄,但如果这两个身份的其中之一彻底缺席,那么这对他来说当然不是一件好事。
  庄思洱怀里抱着自己的小鲨鱼玩偶倚在床头,听时思茵说话时的眼神由懵懂转变成了凝重。
  到最后,他甚至来不及回答妈妈自己有没有理解这些话,而是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到衣柜旁边就开始往身上套衣服。
  时思茵很惊讶,走上前看他:“小洱,你干什么?”
  庄思洱的嘴唇紧紧抿着,一张小脸因为穿裤子时用了过大的力气而涨得发红。
  他用了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给自己穿戴整齐,然后拽着时思茵的衣角,带她冲出卧室。
  “妈妈,带我去法院,我要接谢庭照回家。”
  十三岁的庄思洱这样对妈妈说。
  那天法院外面母子二人翘首以盼。过了很久,才看到谢庭照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口,垂着脸,像块僵化的木头。
  庄思洱很难说清楚当时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由于年纪还不大,那时候他所有情感他都没法准确与名词对号入座,但当看见谢庭照的那一刻,他死死咬着嘴唇,冲上前去把人拦住了。
  面前投下一道不如何高大的阴影,谢庭照脚步一顿,下意识皱起眉头,乌黑的眼睛里全是戾气。
  然而,抬起头看见来人是庄思洱的一瞬间,所有负面情绪都消失不见了。谢庭照甚至变脸般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用尚且青涩的声音轻轻喊他:
  “小洱哥哥。”
  庄思洱什么话也没说。他只是称得上蛮横地牵起谢庭照的手,当着他那在出了法院门以后甚至还在争吵的父母的面,将那个小孩带上了时思茵的车。
  回家以后,由于距离饭点还早,庄道成还没有完成对食材的采购。
  于是庄思洱在时思茵担忧的目光中再次把谢庭照带到了他的游戏室,两人一起坐在角落的懒人沙发里。
  “小洱哥哥,你怎么去那里接我了?”
  还没等庄思洱紧张地思考出来自己应该用什么词汇做开场白才显得温柔一些,谢庭照反而若无其事地开了口。
  他没有问庄思洱这次为什么没有一进门就递给自己游戏机。
  庄思洱喉咙阵阵发紧,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最后,他只是道:“今早上写作业的时候有道解三角形的题目不会做,我想找你来帮我。”
  听了这话,谢庭照眨巴了两下眼睛,莞尔笑了:“哥哥,我才是个小学生哎。你都上初中了,竟然还找我来帮你写题目?”
  庄思洱这才发现这个理由假得要命,十分尴尬地挠了挠脸:“呃……你聪明嘛。我妈妈说了,只有最聪明的小孩子才能在学校里跳级,我没有跳,但是你跳了。”
  谢庭照安静了片刻。半晌,他很平静地说:
  “并不是这样的。这只是证明我更会写题目而已,但是但其他很多方面,小洱哥哥都比我聪明很多。”
  庄思洱突然被如此平静地夸赞,自己倒是先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问:“真的假的?你真这么觉得?”
  “嗯。”谢庭照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仰脸看着他:“哥哥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比爱因斯坦还聪明。”
  当时他认识的名人还寥寥无几,爱因斯坦是其中比较能代表智商的一个。
  庄思洱比他大三岁,因此对于爱因斯坦这个名字的含金量有更清晰的认知。听见自己比著名科学家还聪明,他沾沾自喜到几乎飘飘欲仙,差点没兜住自己上扬的唇角,当场哈哈大笑起来。
  而谢庭照就那么坐在旁边看着他,带着一个小孩子所能拥有的、最大限度的真诚和温柔,一直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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