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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这位冷血弑亲的独裁家主,想起对方刚刚说的那么多大道理,每句每样根本就是在当面说猫儿的坏话!
“我才不是那种好骗笨蛋,”沈青衣揪了几根草茎,指尖缠绕着来回拧动,“我就要这样做!”
谢翊垂望着他,又是叹了口气。
故意与人作对、唱反调的坏小猫,被人夸了一句:“好乖。”
沈青衣:?
谢翊到底有没有在听自己说话啊!
*
虽说两人聊天时没能对上频道,但谢翊终归是将陌白喊了过来。
这位谢家修士,可没法像家主这样径直走进院内。
之前,沈青衣为着此事与他闹了几次脾气、吵了几次嘴。其实这也不怪陌白,他只是平白遭了家主的连累。
而今日,家主似乎将猫儿哄了开心。沈青衣轻轻以余光瞥了一眼他后,招了招手,陌白便久违地踏过了小院门槛。
少年修士正坐在秋千上发呆。
这个秋千,自然也是沈长戚做来哄徒弟开心的,但他却只愿等对方不在时玩耍。
瞧见的第一眼,沈青衣其实很喜欢。
他没有嫌弃这个由麻绳与木板的简陋玩具。毕竟在这里很无聊,除去做功课之外就是做功课,根本就没有其他事可做!
沈青衣在学校里考第一,只是要强,又不是真的热爱学习!实际上,他恨死上学和考试了,边努力边恨着,边考了年级第一。
小小秋千,已是这个世界里极少有的猫猫玩具。
沈青衣轻盈地坐在上面,像一只青色纸鸢被沈长戚推着,轻飘飘地飞上半空。
蓝天渺渺,幽幽白云似乎触手可及。可这只小风筝飞得太高了,高得他从半空跌落,摔进了师父怀里。
沈青衣不曾受伤,只是缩在男人怀里一直哭。与之相反,沈长戚却愉快地笑了起来。
从那次之后,他不愿意在对方面前碰这个秋千。
即使沈长戚不在,沈青衣也会探头探脑观察许久,足足要下很大一番决心,才能说服自己再坐上去。
陌白并不知道这件事。
他只是单纯看猫儿坐在秋千上时,模样皮得有点可爱,于是便想替对方推一推秋千。
“别碰我!”
沈青衣立刻炸了毛。
他命令陌白站在自己身前说话,仰头望着身形高大修长的俊朗青年。
对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废话,无外乎是一些关于沈长戚的坏话与专心修行的劝诫。
沈青衣:...
猫儿眯了眯眼,很不高兴道:“你说话好像谢翊,真没意思。”
陌白心中苦笑。
他人是来了,可做些什么、说些什么,都只能揣摩着家主的意思去办。自然是家主说过什么,他便要跟着再重复上一遍。
沈青衣还想要个漂亮的花环。
青年的指腹上满是握刀磨出的厚厚茧子,却出乎意料的灵巧。青碧的草茎被织成细韧规则的好看结绳,小小的铃兰花朵缀在其上,仿佛点点繁星于夜色中扑朔闪烁。
沈青衣看了又看,许些开心着伸手接过。
他的这具身体不曾做过任何粗活,被师父惯养到指尖都如豆腐般洁白娇嫩。
陌白手上的茧子磨得沈青衣生疼,可对方的反应比他还要激烈百倍,一触即收。那双纤纤如玉的手,似乎比焦黑木炭还要滚烫许多。
沈青衣:?
谢家主仆俩都好奇奇怪怪,猫儿不喜欢!
但他还是想要更多的灵力。于是仰起脸,让陌白主动来亲自己。
对方摇了摇头。
“你不喜欢我吗?”沈青衣问,困惑地眨巴着眼睛,“你喜欢我吧?”
他不觉着陌白讨厌自己。对方触碰过他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时依旧微微颤抖,仿佛在尽力克制着某种瘾与冲动一般。
“是谢翊不许?”他追问,“他怎么管得这么宽?他好奇怪!”
如果吃不到经验包,那陌白还能有什么用处?
猫儿想到这里,就很不开心。他和面前人赌气,与谢翊赌气,甚至开始连坐自己,和世上所有人与事一同赌气。
“那你走吧,再也别来了!”
沈青衣一下将花环掷回在陌白身上,将脸扭开,看也不看对方。
修士握着花环,面无表情地站定片刻后凑了上来。
对方摸了一下猫儿发顶,又弯下腰,当真亲了一下沈青衣——隔着满是茧子的粗粝掌心,小心翼翼地隔空碰了一下。
他将少年修士视作珍宝,而自己不过是会污浊对方的尘土烂泥。
“我不可以,”陌白垂着眼,嘶哑低声,“我只是谢家养的修奴。这么低贱,怎么能碰你?”
沈青衣不明白,什么是修奴?
明明陌白是谢翊的心腹,连宗主都对他毕恭毕敬,不曾假以颜色。又哪里说得上是低贱?
陌白将花环递回。沈青衣犹豫了一下,重又接过。
“都怪谢翊,”他小声说,“他总是莫名其妙地开始管我,所以我才对你发脾气的。”
青年修士紧捏着花环时,将细弱枝叶尽数捏断。此时缓缓渗出草汁,将沈青衣的手指染得湿润。
猫儿低下头,把那一点点苦涩液体抹开。花环被卷成两圈,系在他伶仃单薄的腕上。
沈青衣平日里爱干净得很,今日却一点也不嫌弃。就如同他从未真将谢翊与陌白,视作有些云泥之别的两类人。
“他没什么了不得,”他说,“其实比起你,我更害怕他。他比你还坏、还讨厌...但你也挺讨厌的,坏、坏死了...”
最后三个字,消失于两人相接的唇舌之间。
*
沈青衣筑基了。
那日陌白不仅当了他的经验包,还给他带了一颗上品筑基丹。
虽然讨厌谢翊令人颇感窒息的周密作风,但沈青衣从不与好用的东西赌气。
他吞下那颗丹药,直到深夜将药力化解,沈长戚留在丹田内的灵力顺从地任由他去差遣,完全化作了沈青衣自己的灵力。
但实际上,筑基与否似乎与之前差别不大,最多更加耳聪目明了些。
沈青衣询问系统缘由,对方立刻调来了半人高的一摞术法书,落在宿主面前。
沈青衣:......
自己重生,就是为了读这些根本就读不完的书吗?
他真有点儿恨这个世界了。
他抬起头,发觉窗外又放了一大堆很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大多都是野外捡来的花花草草。
自那个果子被沈长戚拿走后,沈青衣便猜到这些奇怪的礼物并不是师父送的。想想也是,沈长戚素来只给徒弟买最好最贵的东西,怎么会送这些白捡的野花野果?
他跳下床又走出房间,站在窗前认真研究。
猫儿全神贯注地扒拉着这些东西,突然听到一声轻响,像是有人从树上跃下,轻轻落地的声音。
接着是刻意压着的足音,离得很近。沈青衣本是听不见这些的,筑基后虽说能察觉到了,他的心情却更是紧张,压根就不敢回头往后看。
他先是想:这是谁?肯定不是沈长戚!
他又想:难不成之前几次窗前摆着礼物时也是如此?那人也一直在附近偷窥,只是自己不曾察觉?。
他紧张得心跳砰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呕出来。胆小的猫儿害怕到想吐,随着身后脚步靠近,愈发僵直。直到院门被猛地推开,短促的一声金属裂帛似的剑命短促嗡响。
足音与气息迅疾消失无踪。短匕利刃染血,掉在了沈青衣脚边。
沈青衣屏着呼吸,确定对方离开后才敢回头。他不管不顾地扑进了师父怀中,把脸完全埋了进去,轻声啜泣起来。
沈长戚轻轻拍着徒弟发抖的脊背,将落在地上的短匕唤回入鞘,挂置在徒弟腰间。
他捧起徒弟湿漉漉的可怜脸蛋,舔吻对方眼角,舌尖品尝到一丝苦咸之味。
沈青衣呼吸急促,却只是愈发踮着脚尖,将自己送于师父怀中。
“...是谁?”
他带着哭腔,语调颤抖着问。
沈长戚并未回答,只是告诉沈青衣。
云台九峰出了大事。妖魔潜入宗门,将弟子看守杀了个干干净净,掠走了所有的梵玉花。
那肆无忌惮的妖魔是谁?
这本书中,恐怕不会再有第二个答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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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是对猫猫是脾气挺好,但猫的性格就是会莫名其妙小发雷霆,请大家不要怪猫。
猫也不是脾气坏,他就是单纯的很害怕而已[求你了]
我有点想换一下角色卡,因为阿青的常驻皮肤是青衣...虽然限定的红衣很漂亮,但还是常驻皮肤更贴。但常驻皮的半身是横插,刚刚试了一下会截掉关节,真给我难受住了[化了]
第19章
贺若虚。
想起这个名字,沈青衣心中便掠过一丝胆颤寒意。
他还记得自己初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这只长着荧绿眼睛的妖魔差点将他掐死在荒山野岭。
对方收紧虎口,将他的咽喉一点点地掐紧之时;还夸他好香、好可爱,像只粘人的大狗将脸贴在他的身上,语气甜蜜地叫他宝宝。
虽说对方也是前期露脸的男主之一,可沈青衣只愿与谢翊、沈长戚有所牵扯。
那夜的伤早已痊愈,不曾留下任何隐痛。可沈青衣却莫名喉间干涩,说不出话。于是紧紧抓着师父的月白色的宽袍衣袖,像只小兽般呜咽了一声。
沈长戚将徒弟抱回屋内。
沈青衣显然是被突然冒出来的妖魔给吓坏了,今日简直前所未有的乖。
对方与他说话,他便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的脸看。被亲、被摸了也不再躲闪,沈长戚退后一步,小徒弟居然少见地主动粘了过去,拽着他不许离开。
沈长戚伸手,今夜的猫儿怯怯安静,湿润眼眸直白地望了他一会儿后,低头蹭了蹭男人的手。
一点点水渍挂在指尖,沈长戚将其捏进掌心仔细搓揉。
“这么害怕?”他问,“这个妖魔虽说早已在修士间臭名昭著,但你...”
但云台九峰足不出户的小师弟,绝不应当见过对方。
沈青衣摇了摇头,拉起师父的手。
对方顺从着他的力气侧坐在床榻边,被吓坏了的猫儿当做靠垫与枕头一般依偎着。
对方将脸搁在他的胸前,浓密纤长的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清晰可见。
猫儿总是很爱干净,每天将自己打理得清清爽爽。只是今日,沈长戚嗅到一股混杂着花香的苦涩草木味道。那独属于阳光之下的,他所不喜的味道。
他牵起徒弟的手,勾住那束有些败落的花环。
沈青衣似乎不愿他那样做。但沈长戚耐心着哄徒弟,说:“放心。有师父在,不管是妖魔或是其他麻烦事,都与你无关。这个破花环,明天我编个更好的给你,如何?”
猫儿不再动弹,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将花环扯断,丢了出去。
*
沈青衣睡不着觉。
他枕在师父肩头,将下巴搁在对方的胸膛之上。沈长戚虽说看着儒雅斯文,身形却高大精瘦,硬梆梆的肌肉硌得猫儿哪里都不舒服,
他先是侧脸趴着,没一会儿柔软的脸颊肉便被压得麻木发酸,圆圆脸蛋压得扁扁,于是翻了个身,将沈长戚的肚子当做枕头枕着,却更硌得他下巴仿似被生生压短了一截,不高不兴地又滚了回来。
他的乌发散落在男人身上,比最昂贵的丝绸还要轻盈顺滑上几分。
沈长戚垂眼,看着徒弟迷迷糊糊的模样。对方显然又困、又心神不宁着不愿入睡。不自觉有些嫌弃他这个“难用”的靠枕,下意识地伸手按了按,想将他推成舒适的形状。
不曾干过任何活计的手掌按在沈长戚身上,轻飘飘着地感觉不到任何重量,只有微凉的体温熨帖。
沈青衣推了好几下,“靠枕”都一动不动。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困得做了些傻事。大活人可没法像被子那样任由他捏扁搓圆,团成窝一样的形状。
“贺若虚好端端的,来抢梵玉花作甚?”
沈青衣心中不安。
难道是为了治疗被自己捅出的伤口?
可那只是纯粹的皮肉之伤。以妖魔强悍的恢复能力,伤口几天便能好全,连个疤痕都不会留下。贺若虚根本没必要为了这个冒险。
倘若不是这个原因,那又为了什么?
沈长戚前几日才与他说过梵玉花的事。贺若虚怎么看都不像是隐伤在身的家伙,他拿这些根本就毫无意义,除非——
除非是旁人重伤又无法出面索要,便想法说服了这位“无恶不作”的妖魔代为出手。
如果贺若虚与修士有牵扯,那么...
猫儿不太敢再想下去了。
其实像他这样聪明敏感,自然也能猜到。那夜,他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遇见贺若虚。
那里离云台九峰那么远!原身根本就是个空空躯壳,都无法自己走出院门,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到了那种地方?
但他不愿去找贺若虚。因着对方是妖魔,而在这个世界里,千余年来妖魔都是修士大敌。
不仅妖魔本身被讨伐驱逐,与妖魔有所牵着的修士,也如同传统话本里那些与妖精相熟的凡人一般,常常一并被连坐。
沈青衣可不想在修仙世界体验一把被他人连累的感觉。
当然,他也可以去问沈长戚。
想到这里,猫儿又不高兴地拍了一下对方硬邦邦的胸膛。年长的修士无奈地叹了口气,问:“又再琢磨什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四目相接,沈青衣清晰地瞧见对方眼中的玩味笑意,立马扭过头去。
他确信云台九峰里发生的许多事都与沈长戚有关,可旁人却只将对方视作闲云野鹤的客卿。
倘若真问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沈青衣又该如何应付?
没人会帮他。他被沈长戚一直拘在身边,这么些天过去了,连师兄弟们都没认识几个。
总不能去找谢翊吧?
...沈青衣怀疑,谢翊是真心实意想给自己当“爹”来着
“在琢磨你是不是想要做坏事。”被吓着的猫儿,今日不讲道理地乱发脾气,“还在琢磨,到时候你会不会连累我。我可不想要一个没用的坏蛋师父,好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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