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要将他送给谢翊,一个要将他送于燕摧。
好笑。有人问过沈青衣自己愿不愿意吗?
沈青衣心想:那日沈长戚与他玩笑,说若是想要守住他体质的秘密,万全之策便是将庄承平杀了。
他好后悔。为何那日没有追问对方,究竟能不能帮自己达成这件事?
沈青衣失魂落魄,被系统连连叫了好几声,才木愣愣地从溪水中踏足而上。
他完全不曾注意脚下湿滑的鹅卵石,只是一步便行差踏错,摔进了冷冰冰的溪水之中。
这溪水只有沈青衣小腿那么深,他扑在冰凉的溪水中乌发湿透,与一只湿淋淋的可怜猫咪无异。
系统慌张地劝他不要哭。冰冷的水珠自沈青衣脸颊滑落,却没有一滴温热——他根本就没有哭。
他只是咬着牙。恨庄承平、恨沈长戚,连带着恨上了不曾见过面的燕摧。
凭什么只是过上几天舒心日子的自己,又要战战兢兢地为了活着而担忧?他又要去讨好他人、奉献自己吗?
沈青衣以手背蹭了蹭脸上的水,湿漉漉地站起起来。
他摔了一脚,摔得膝盖破皮、脚腕红肿;此时此刻却因着怒火熊熊燃烧,而不曾感到一丝一毫的痛意。
“我没哭,”他恶狠狠地说,“该哭的那个人,也不应当是我!”
*
沈青衣一点点地挪回了院子。
说来真是很倒霉。平常他走在宗门路上,虽说修仙门派人丁不旺,却总能遇上几位师兄弟。他们见了,肯定会主动将落水的可怜猫儿送回洞府。
但今日谁也不曾见着,这样也好。
沈青衣最是要强,也不愿被旁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沈长戚白日里一般不在小院,都是晚饭时分去将徒弟接回。
他早早回到了院子,看见师父不在,反而松下一口气。
沈青衣换下湿透的衣衫后,将这几件衣服胡乱团起,当做垃圾一样扔进竹框之内。
“我再也不要穿了!”
他哑着嗓子说。
只要见着这几件衣服,他就想起了庄承平的暗示。对方那样理所当然,仿佛沈青衣一定会去当那个为了他人疗伤的好用物件。
他如同昨日摆在窗前的那束细碎小花,被肆意拔出丢弃。
沈青衣自男人面容中窥望到一丝不在意的神情。
庄承平肯定觉着他别无选择吧——毕竟对方掌握了足以令他丧命的秘密。那日得知他的体质,心中油然而生的不是同情,而是种值钱货落在手中的快意吧?
长得像个土匪,人也是土匪一个!
沈青衣换好了衣服,捂住鼻子小小地打了几个喷嚏。
他冷静下来,抱腿坐在床上,眼眸一动不动地望向窗户。
在出门之前,沈青衣还对贺若虚避之不及。可回来后,他想知道更多更多关于自己体质、自己身世的故事。
沈长戚不说...他就没有其他人可以问吗?
他依旧有自己的办法。
“宿主、宿主,”系统很担心,“你要不要冷静一下?我知道庄承平是个大坏蛋,你也很生气。可是、可是万一贺若虚给你带来了更大的麻烦,那怎么办呢?”
“什么是更大的麻烦?”
沈青衣语气冷静:“是比听了庄承平的话,去给燕摧当炉鼎还要大的麻烦?还是不听他的话,被他泄露秘密,被人杀掉麻烦更大?”
“我不想死,也不想被这样当成物件送出去。”
沈青衣声音嘶哑:“上辈子,这两样的滋味我都尝过了。重活一次,也一定要在这两样之间做选择吗?”
系统从未听过宿主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凄哀婉转如一只啼血杜鹃。
“...宿主,不管你做什么选择,”它说,“我都支持你!你都是对的!你那么聪明,比我聪明那么多!只是,我担心你会受伤。”
在脑海中,系统感觉自己被宿主轻轻抱住。
“我也好怕,”对方唇瓣轻轻颤抖着,说,“但我不要这样再一直怕下去了。”
沈青衣总是刻意回避着显而易见的谜题,生怕自己被这些阴暗秘密拖累。
但现在,有人想将他重又拖回深渊。他当然不愿意!比起那个选择,与臭名昭著的妖魔说上几句话,算什么麻烦?
起码那个妖魔会给他送礼物,而庄承平连个长辈的见面礼都不曾给过沈青衣!
想到这里,这股斤斤计较的愤怒,反而比之前那种无力难受让猫儿感觉更好些。
沈长戚大约还有一个半时辰回来,假如贺若虚在这个时间点来院子,那他....
沈青衣抱膝坐于床上,呆呆缩成一团。
半掩的窗扉轻轻响动,他抬眼望去。在白日朗朗之下,那位臭名昭著、手染鲜血的妖魔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站在这小小的院内。
沈青衣不由地屏住呼吸。
对方并未像之前那样,将礼物放置好后便径直离去。他甚至没有抬手的动作,只是隔着窗扉,用古怪的别扭口音询问:“宝宝...好早回来。头发湿湿的,好可爱。”
一点湿热馨香偷偷自缝隙中流出。
沈青衣眼睁睁看着对方深深嗅吸,又问:“在等我吗?今天...有特别好的礼物,比之前都要少见。”
妖魔说话的语调用词生硬,便更显几分非人的可怕之处。
但对方似乎很开心,叫他的每一句话都轻轻含笑。
妖魔让沈青衣伸出手,说今天的礼物是在魔域绝不曾有的东西。自己见着就很喜欢...一定要带来给他看。
沈青衣悄悄将手探出窗扉半开缝隙之中。
一个轻飘飘的、小小的,几乎察觉不到任何触感的东西落在他的掌心。
似乎...还能动弹?
沈青衣收回手。那一瞬间,他忘却了所有的怨恨与痛苦。
一只色彩斑斓的胖乎乎毛毛虫,正抬着头四处查看。别说贺若虚不曾见过,活在现代的沈青衣也不曾见过这样狰狞恶心,长满毛刺与突起的大肉虫子。
沈青衣:......
猫儿惨叫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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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经常词不达意错句频出,但贺是真的不太会说人话。
此人说话不代表作者的语文水平[求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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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说红薯有插画可以看,今天看见有读者因为问我红薯账号被管理员删评了。
是我大意了,没想到这种对话留言也会被制裁,很抱歉!大家直接去我主页看就好[求求你了]
第23章
那只花里胡哨、长满了长长的尖利绒毛与肉刺的虫子,仿似沈青衣上辈子见过的放大版本洋辣子,一拱一拱地在他手中蠕动爬行。
猫儿手猛得一抖,直接将这东西甩了出去。他眼睁睁看着那条肉虫子掉进床铺被褥,连忙赤着脚下了床,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了好一会儿,怒气冲冲道:“贺若虚!你给我进来!把这个东西给我弄出去!”
沈青衣还记得月夜之下,那双妖异、邪肆的荧绿眼睛被血气润泽,反射着幽幽暗光。
他怕极了这样的眼睛、这样的男主。于是哪怕明知贺若虚就在自己身边,也闭上眼、捂住耳朵不愿去看。
猫儿拒绝面对可怕的现实!
可到了这次相遇,那双绿眼睛的主人却被他呼三喝四,指挥着从床上将那只虫子抓了出来。
这床单被子简直不能要了!
沈青衣蹙眉想着,眼见着高高大大、几乎将室内屋顶都衬得低矮许多的妖魔转过身来,手中正捏着那只虫子,吓得又退了一步。
这男主也不能要了!
系统在他脑内焦急提醒,让宿主赶紧将鞋穿上,免得着凉。
贺若虚跟着垂下眼,望着那两只踩在冷冰冰的地砖面上,蜷缩着脚趾的雪白双足。
他的喉结滚动,困惑着问:“宝宝?不喜欢?”
他将虫子收回,半蹲下来去抓沈青衣的脚踝。对方的骨架纤细,优美;妖魔只用虎口便能轻轻圈住。
他不敢用力,生怕会捏碎、碰坏了对方。
他曾在人类那儿见过一盏琉璃幻彩、无需点燃便已足够光怪陆离的水晶灯盏。那翩跹明亮的姿态落入妖魔幽幽眼中,他走过去,想将那灯盏拿起。
只是不小心碰落在地,灯盏便碎得再也无法复原如初。
妖魔的掌心滚烫,那灼热痛意并不似错觉。于是沈青衣壮着胆子,轻轻踹了对方一脚。
男人松开了手,像只被主人嫌弃的大狗一般蹲在地上,仰脸问他:“为什么?不喜欢?域外都没有...是好东西。”
沈青衣这才明白过来。
难怪贺若虚总给他送些花花草草、果子虫子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原来是真觉着这些是极稀少的“好东西”。
对方口中的域外到底是什么戈壁荒漠?怎么什么都没有?而且贺若虚这人是不是有点...?
“男主的智商我能看到吗?”因着妖魔高大身形的压迫感,他在心里也小小声着说话:“我怎么感觉...他脑子不太好使?”
“宿主,属性只有这两项。”系统替他打开了一次性属性面板。
危险性:b
好感度:60
“他对你的好感居然有60那么高,一点也看不出来!怎么就知道给你送那些不值钱的破玩意儿?”
系统很嫌弃。
“不过这么来看,谢翊的初始好感好高!沈长戚我都懒得说,他是异食癖吧?一定是这个抢先体验试用功能出了问题!怎么会有人对宿主你的初始好感是0?”
系统在他耳边唠唠叨叨,而沈青衣则在想:就连妖魔的危险性不过是b,那位天天守着徒弟过日子的好师父,怎么有是ss那样高的等级?
“我看到了,”贺若虚又说,“今天你在水里摔了一跤。湿淋淋的,好可爱。”
这人语气里带着些许狂热:“我看到了你和别人...我也想亲。”
沈青衣:......
这家伙完全就是个变态跟踪狂吧!
他心里琢磨着妖魔的脾性,先是试探性地沉下语气,凶巴巴地说:“别碰我!”
贺若虚本想伸手去抓他的小腿,听了这句话后,还真乖乖地收回手来。
沈青衣:......
还是个脑子不好的变态跟踪狂。
他不能这样一直赤脚站着,于是转身找鞋去穿,穿好后又去将房门掩上。
整个过程中,对方真就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似乎巴望着沈青衣做完这一切后,能来亲一下自己。
沈青衣:.....
他回忆着上辈子那些遛狗的人,是如何同拉不住的大狗说话,努力语气严厉道:“不可以!离我远点!”
贺若虚退了一步,还真被矮了他一个头的漂亮少年给训住了。
这人比之谢翊、沈长戚更为高大,五官似异族般俊美深邃,如狼一样的幽绿眼珠一动不动地望着沈青衣。
“你那天为什么要袭击我?是谁放你进宗门的?你又怎么认识的我?”
当真是一问三不知。
贺若虚回了三句不能说,怎么脑子不好也要当谜语人?
气得猫儿伸手抽了对方一下,没能对贺若虚造成任何伤害,倒是沈青衣自己手心痛得厉害。
“既然什么都不知道!”他语气很凶——完全是虚张声势装出来的那种凶,“那你就走吧!以后也不许来找我!烦死了!”
“让我走?”贺若虚皱眉,疑惑地反问,“你、宝宝...你和我一起走吗?”
沈青衣只略微摇头,站在他面前那条听话、顺从大狗就全然变了气场。
“你要和我走,”贺若虚说,“等我做完...我们一起回域外。”
他说话的语气急了些,那种非人的古怪口音便愈发明显。沈青衣听妖魔说起域外,说起那里亘古不明的长夜与万年呼啸的寒风。
对方说:“宝宝,你不是爱吃肉吗?”
对方说域外有很多很多妖魔可以吃。即使咬进嘴里、吃进肚子里,也能自血肉中听见食物持续数日的惨叫。
沈青衣听得脸色发白。
他不曾想到,贺若虚居然有着带自己去往域外的念头——这听上去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够生存下去的地方。
对方给他带的那些花花草草,哪怕是难吃的果子或是恶心的虫子,都带着阳光雨露的清新味道。
而这些极寻常的事物,在域外居然是从不曾有过的恩惠!
“宝宝,”贺若虚止住话头,弯下腰来。
妖魔高大到离奇,即使俯身努力将视角与沈青衣平齐,却也带来种巨大可怖的压迫感。
“你不愿意?”
沈青衣与系统,同时屏住了呼吸。
“不...”猫儿语调颤抖,又咬牙厉声道,“我当然不和你走!你又伤过我,也不愿说缘由! 你不听我的话,我说什么都不回答!我干嘛要和你走?你讨厌死了!”
上一刻,妖魔垂落眼眸的神情还莫名阴冷,被猫儿这么凶巴巴一骂,顿时不知所措起来。
他伸手想抱猫儿,被沈青衣一下打开。他又像狗似的将脸凑近,被猫儿尖利的爪子狠狠挠了一下。
完全不痛,微微生痒,甚至还有点爽。
但贺若虚根本应付不来生气的沈青衣,只能围着叉腰骂他的猫儿团团转;用他那散装的、着急时愈发不通顺的话语解释。
他说不是故意瞒着沈青衣,只是与他合作的修士逼他立下了咒术誓言,是绝不能同旁人明说修士的身份、以及与沈青衣的身世。
他当然会听话,沈青衣说什么就去做什么。
许是妖魔的缘故,贺若虚不曾有任何近似人类应有的尊严,在猫儿面前低声下气得厉害。
“那你、那你...”
沈青衣犹豫着开口。
他觉着自己接下来的要求或许很坏,他即将要变成一只超级大坏蛋了!
“才没有呢!”系统反驳,“明明是庄承平先威胁宿主的!如果宿主不杀对方,他把宿主的秘密泄露出去怎么办?宿主没有做错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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