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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儿自然也不会知道,这些也专门是为了爱干净的他准备的。
“如果,”沈青衣小声与系统商量,“如果今天谢翊改掉他那个锯嘴葫芦的坏毛病,我就大发慈悲允许他来加入我的邪恶计划!”
将计划的名字起得这样浮夸,自然也是为了壮胆。
他还是不太习惯同成年男子同处一室——沈长戚这个已经完全被划分在饲主范围内的小猫“奴隶”除外。
“他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沈青衣小声抱怨,“那天亲我亲那么久,我的嘴巴都肿了,陌白的嘴一点事儿都没有。而且如果真是陌白亲到我,凭什么臭脸?这根本说不通!就是谢翊偷偷亲我——他居然还敢不承认!”
他之前已经试探过了谢翊一次,但对方就是强装不知。
真是的!既然如此,那沈青衣便也不再多问。搞得好像那张臭嘴自己多稀罕一样!
一开始,他也不曾想过向谢翊寻求帮助。
毕竟这种什么都不说的人,有什么资格得到他的信任?他可是在用命信任别人!
但是,今天下午送来的那一箱子衣衫药物,让沈青衣想起了小学时的自己。
那个时候,每当下雨或是气温突变,或是有其他突发情况时。其他同学的家长们总会及时在校门口出现,给孩子们送上衣服、吃食或者雨伞。甚至哪怕是同学忘带了作业,家长送过来这样日常简单的经历,沈青衣也不曾体会。
别人询问,他就冷着脸说:我是特地和爸爸妈妈说不用送来的,我自己能行。
其他同学的家长夸他懂事、能干,说自家孩子只会让人操心。
沈青衣是家长、老师们交口称赞的乖孩子,但他过得远不如“坏孩子”那样开心。
他从未体会过...像今天这样,不曾开口求助,便有人来关心他、帮他。
在遇到沈长戚之前,哪怕沈青衣开口哀求,也等不来那对男女向他伸来的温暖双手。
小猫眨了一下眼,将泪水憋了回去,偷偷吸了一下鼻子。
“别忍着呀,宿主!”系统冒出来提醒,“来之前我们不是商议好了?要表现得可怜一点,才能说动这个老顽固!”
沈青衣想起来了。
但他只愿意在谢翊面前假哭,用虚假的眼泪打动对方;绝不想要谢翊真的可怜自己。
沈青衣垂脸调整了一下情绪,又努力把眼泪重新挤了出来。
他显然不太擅长故作可怜——因为他着实已然太可怜可爱,无需再假装如此。
但谢翊心中叹气,并没有戳破对方。
他看着少年努力挤出些啜泣,心想对方真正难过落泪之时,反倒是安安静静,仿佛生怕会招致更多的残酷对待。
“怎么了?”谢翊语气温和着,顺着沈青衣的意思去问,“发生了什么事?”
对方说庄承平欺负自己,谢翊倒也不太意外;只是侧脸瞧着对方边捂脸假哭,便以余光偷偷觑看的模样,心中微微笑了起来。
他一点也不介意假公济私,替沈青衣出气。
但对方说:“他、他特别坏。你不是问过我,之前是不是宗门师长对我不好?他就是对我不好的那一个...以前天天都欺负我。我不想要报复他,我想、我想要他消失...”
是假话。
谢翊心想。
每一句都是假话。
他调查过沈青衣,自然知道对方绝魂症的事儿。这几日被云台九峰及剑宗的人纠缠着,他还是专门抽出精力,差遣人去寻找针对绝魂症的药方医师。
他当然也知道,庄承平只有今日与沈青衣起过冲突,过往不曾有过任何交际、而对方今夜来访,居然想要谢翊帮他将云台九峰的副宗主给除掉?
“...说话呀!”
满口谎言、一句真话也不说的猫儿不高兴地在桌下,以脚尖轻轻踢他,“可以或者不可以。这很难回答吗?”
但谢翊觉着沈青衣是个好孩子。
诚然,对方的性子里其实藏着些狡黠的坏心眼;又常常敏感多疑,稍微不开心就会与人黑脸发脾气,绝算不上长辈眼中听话懂事且争气的好孩子。
但谢翊便曾是这样标准的孩子。
每个人都夸少年时的谢翊争气、孝顺;说他长大后肯定能成大事,能为师长父母争得大大的脸面。
这种夸奖有什么意义?说不定当年这样说的那些人,就已经死在了谢翊手上。
所以,哪怕沈青衣半点不符合修士长辈心中好孩子、乖孩子的标准,谢翊也永远觉着对方不坏、很乖,至多是被坏人给带歪了。
他开始琢磨,是不是沈长戚与徒弟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谢翊!”沈青衣用力踢他的小腿。
对方显然忘记了自己刚刚在装哭,此刻见他沉默不语,便圆目怒瞪——叫谢翊想起初见那夜,对方缩在自己怀中啜泣发抖,哪有今日这般神气模样?
“好。”
他说。
沈青衣快快地眨了两下眼。
“他被骗过去了!”系统兴奋道,“小小男主!还不是被宿主轻易拿捏!”
谢翊又不是贺若虚那样的傻子。
沈青衣一时过于震惊,连刚刚那点子费劲巴拉挤出的眼泪都收了回去。谢翊对他的照料,好到远远出乎他的意料。
因着谢翊对他好、对他极好,他才愈发想要知道缘由。
——那对男女对沈青衣最好的那天,将他推入了地狱深渊。
*
自己又是哪里说错了?
谢翊答应了下来,却没能让沈青衣高兴。他眼看着对方表情似乎被噩梦魇住了似的,居然呆呆愣住了。
对方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含怨似怒地望向了他,接着猛然撑着桌子站起,以胳膊支着桌面凑了过来。
对方肤色如稀世美玉,朱唇皓齿的美貌令谢翊也恍惚了一下。
但随即,他伸手挡住了沈青衣。对方生气地瞪着他,问:“你那天不是亲过我了吗?”
少年修士很是记仇地质问道:“都把我的嘴给亲肿了!你还不承认!”
谢翊当真觉着沈青衣很棘手。
倒不是那种讨厌的棘手。
是太可怜、太可爱;总让人忍不住去关注亲近,稍稍不注意便越过了界,甚至于将对方吓得眼泪汪汪。
他其实已经想不起来那夜自己是怎样想的——好吧,其实在灯灭的时候,谢翊只想着不要让猫儿学坏了。
他那天根本不曾想过沈青衣要与陌白亲热,明明那样害怕生人!
他以为猫儿被骗了,或者是被好听的话哄了,又可能是被漂亮珍贵的礼物给诱惑住了。
他油然心生了种极大的责任感,只是这责任感只存在了短短片刻,便被少年修士匆匆凑上来的唇舌撞了个粉碎。
缠绵暖香侵入他的唇缝,撬开谢家家主紧咬着的齿关。那一瞬间,谢翊什么都不曾想,只是觉着饥饿。
而这饥饿至今未曾平复,让他今日也难耐饥渴。
他紧抓着少年的胳膊,对方的一切都比谢家家主要纤细脆弱许多,那双乌润的美丽眼眸定定倒影着他。
沈青衣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放心信任对方的答案。
其实谢翊亲与不亲、喜欢与不喜欢他都不在乎。对方的纠葛、难处,那些道貌岸然地挣扎与退缩,到底和猫儿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这是最后的机会,”沈青衣说,“我很少给别人第二次机会。”
这又是一句谎话。
猫儿给了那对男女好多次机会,总期待他们会变、会履行那些对他的承诺。
为此,沈青衣付出了生命作为代价。
重活一次,他决定只给每人少少的机会。较真来说,谢翊还是实行这个标准的第一个人呢。
“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是喜欢我吗?”
沈青衣问,“不喜欢我的话,只把我当晚辈,那又是为了什么?做事总是要有原因吧?”
谢翊心境被那双眼中含着泪水浸润,破碎。他听见自己冷淡的指责声,说他绝不应当对面前的少年动摇——他怎么敢、怎么好意思有所渴望?
但他直觉如果什么都不说,对方会很伤心。
那欺骗了所有人,巧言令色手段百出的谢家家主,曾在沈青衣面前沉睡的漆黑一面;因着动摇与不应有的渴望苏醒了。
谢翊心中转念闪过上百个可以骗过对方的理由,又能哄得对方开心,又不会出错。
但不等他开口,沈青衣用力晃了晃他的肩膀。
“不要骗我,”沈青衣说,“我最恨别人骗我。如果你骗我——我会恨你一辈子!”
谢家家主的眼神复杂,藏着沈青衣读不懂的秘密与阴暗。
“我不能告诉你,”他说,“就让我来帮你,不好吗?”
沈青衣松开了手。
他想:谢翊失去最后的一次机会了。
*
陌白站在门外,听见了家主与沈青衣的全部对话。
他听见沈青衣低声啜泣,又听见对方要亲家主、询问家主是不是喜欢自己。
他本应心平气和地想:沈青衣会喜欢家主,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无论是实力、样貌还是权势,家主都是顶顶尖的。而自己不过是个修奴...对方只是一时玩乐,真心喜欢自然只会考虑家主。
可他实际嫉妒得要命。
妒火熊熊灼烧,而陌白只能静默地在外站着,等待着沈青衣从家主哪儿出来。
对方显然并不知道他能听到这些,出来时还与家主闹着脾气。
陌白垂眸心想:果然。沈青衣说家主不如自己,并不是因着当真觉着自己更好。只是...只是在气家主罢了。
他沉默着,等待沈青衣走向自己。
对方还带着些许恼气,面上浮着一层芙蓉似的薄薄酡红;仿似少女瞧见心上人时的羞怯红晕。
家主让他送沈青衣回去,少年走向他时,明明手已经伸向了他,却还是不忘回头与男人吵了几句。
陌白只觉着,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他安安静静跟着沈青衣离开,只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涎水滴落,便能烧出一片荒地的可怕毒蛇。
他紧紧闭着嘴,生怕灼心毒液、妒火溅落在身边的少年身上。对方与他搭话了几次,陌白都只是用极简短的语气回答。
沈青衣很是不满,于是伸手像拉扯谢翊那样拉扯陌白。
“你怎么了?”他问,气得脸颊鼓鼓,“都不理我。”
那双水汪汪的乌黑凝眸看向陌白,将他的心也淹没在这一片酸涩之中。
奇异般的,沈青衣与家主在一起的画面场景渐渐退却,毒液与妒火也一并被着清润的潭水一并淹没。
他想起沈青衣总也与自己赌气、吵架。
他喜欢沈青衣与自己赌气、吵架。
“我听见..”陌白没有说出自己听到的全部,“我听见你在哭。是有人欺负了你?你想要家主办什么事情?我也可以帮你去做。”
猫儿伸手抓住陌白的两根指头,力道轻之又轻,简直让他的心也一并柔软下来。
“没关系的,你不用替我去做什么。”
对方看向他,似乎在笑。
可着笑意浅淡得很,仿似月色下的美丽错觉:“你这样子,就已经很好啦。”
*
沈青衣回到院子时,萦绕在嘴角的那一缕浅淡笑意立马消散殆尽
他很不想见某个人,偏生某人就站在屋门处等他。对方依着门框,挑眉看他;昏黄的烛火从那人背后温暖摇曳、温馨宁静,仿似真是沈青衣的小家。
只是,这人说话实在是太招人生气了。
“宝宝,是不是赌输了?”沈长戚语气亲昵,笑着问他,“他什么都没有同你说吧?”
沈青衣翻了个白眼,无视师父,绕过那人径直往屋内走去。结果被拎着后颈强抱了起来,男人将脸埋在他的肩颈处,深深吸了一口气,笑着说:“今天倒不曾嘴馋,在外面偷吃嘛。”
猫儿企图伸手挠人,因着被从后背抱起的缘故,只能作罢。
其实在他去找谢翊之前,沈长戚先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鼻尖眼圈红红的徒弟趴在榻意之上。将下半张脸藏在胳膊里,只留着极委屈的一对眉眼恨恨望着他。
他心中一笑,看见地上竹筐中胡乱塞了几件湿透的衣衫。
“你去把我衣服收拾一下。”
把嗓子都哭哑的猫,闷闷指挥道。
沈长戚便顺从地替徒弟收拾衣服。只是手刚一伸进竹筐,一条大肉虫子便从衣衫缝隙中钻出,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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