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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诗瑶闻言，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的林絮言。她收回目光，轻声安慰姜逢：“你的角色应该不会受太大影响，那部分是故事的主线支撑，要改也只会动暗线。”
“不管是哪个角色，这样一改，整个故事都会变味。”姜逢蹙着眉，语气里是难以掩饰的惆怅。
她忍不住想起当下圈内的现状：好演员苦于没有优质剧本，好剧本又难遇到合适的班底，还逃不过投资方的干预。最后要么剧情魔改，要么硬塞演员；除此之外，演员还要时刻提防各式“陷阱”，比如选角黑幕、超负荷赶工、阴阳剧本、番位之争等等一系列操作。
劣币驱逐良币，真心做作品的人，越来越难。
“再看看吧。现在剧组那边也焦头烂额，我其实，也很被动。”周诗瑶无奈地笑了笑。
身为女主，她面对的舆论压力更大。粉丝天天发私信催她，让她去和剧组据理力争，既要守住一番位置，又要拒绝魔改，还原小说。可她哪有什么讨价还价的筹码，投资方得罪不起，粉丝的期待也不敢辜负，左右为难间，也只能被迫沉默。
“我最近也挺头疼的。”一直沉默旁听的林絮言忽然开口，瞬间吸引了另外两人的目光。
第40章 车库偷拍
“我最近收到了一档综艺的邀约，户外真人秀。”林絮言语气淡然，却难掩眉眼间的纠结。
周诗瑶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体，兴奋地问道：“是A台现在热度很高的那档户外竞技综艺吗？”
“嗯。”林絮言点了点头，“节目组想让我做这一季的常驻嘉宾，说能打破之前角色的刻板印象，让观众更了解我本人。”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眉头微蹙：“但我纠结的点也在这里。把真实的自己过多地展现给观众，以后我再去塑造角色，大家会不会因为太熟悉我本人，而没法代入角色了？”
姜逢听得专注，她能理解林絮言的顾虑。这档节目是电视台力捧的项目，网络的曝光度毋庸置疑，几乎每期播出都能上热搜，所以不少艺人都想上去露个脸。
不过，真人秀对演员而言，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
综艺里立起来的人设，也会变成演员难以摆脱的枷锁。不少演员靠着综艺走红翻红，代价却是戏路的固化。当演员再度出现在荧幕上时，观众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他们在节目里的模样，难以和角色产生共鸣，这些演员便很难再接到严肃深刻的角色了。
当然，如今许多艺人也不在乎这些。毕竟，综艺和商演来钱快、曝光大，远比一头扎进剧组要轻松得多。
“那你是打算推掉吗？”姜逢知道林絮言的性格，她的内心是不太认可用这种方式获取关注度的。但这样一个能极大提升国民度的机会，确实又让人难以轻易拒绝。
“还在和节目组那边沟通，看能不能以飞行嘉宾的身份去一两期。我的重心，始终还是想放在作品上。”
姜逢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对演员来说，最好的认可从来都是角色。”
两人之间自然流露的默契，让一旁的周诗瑶心底不自觉地漾开了一片暖意，却也无可避免地牵起了一丝寂寥。她顺势将话题引向自己，自嘲道：“我前几天还在跟姜逢吐槽呢。别看我跑商演的时候好像人气还不错，但以往舞台上的优势，到了影视圈根本不好转化。流量小花小生作品扑街的，数都数不过来，而且还会被群嘲得更厉害。”
她双手抵在膝盖上，语气坦然：“现在选秀禁令下来，‘归国艺人’这个头衔带来的新鲜感和热度也在消退，大家更吃‘接地气’那一套。说到底，最终还是得靠实打实的演技和作品来说话。”
“那你回国后，还会继续做舞台吗？”姜逢忍不住好奇。她后来才了解到，周诗瑶之前所在的组合在海外小有名气，她本人更是练习多年，在队内担任主舞，唱跳实力深受粉丝认可。
“大概率不会了，国内目前还没有这个环境。”周诗瑶摇了摇头，语气轻淡，“音乐不赚钱，影视综艺才是变现的快道。”
“好可惜啊！”姜逢忍不住耷拉着脑袋。这副模样，顿时逗笑了一旁的两人。
周诗瑶讲了不少在海外练习的苦乐和趣事，姜逢听得入迷，时不时插话提问。
窗外夜色渐浓，林絮言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出声打断了两人：“时间不早了，诗瑶明天还有杂志拍摄的通告，留一点话题，你们下次再聊吧。”
两人从周诗瑶家出来，乘电梯一直下行到地下车库。即便同属一个小区，她们也不敢有半点松懈。从一栋楼步行至另一栋，也有被藏在远处的镜头捕捉的风险。
车库里灯光明亮，两人并肩前行，步伐轻快。姜逢还沉浸在刚才的闲聊里，侧身凑近林絮言，喋喋不休。
林絮言嘴角噙着笑，偶尔点头应和两句，一只手虚虚护在姜逢身侧，生怕她只顾着说话，不小心撞到了。
刚拐过一个弯，林絮言忽然扣住姜逢的腰往自己身后带，指尖轻轻抵在唇前。
“嘘。”她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向前方，阴影里缩着一道身影，“等一下。”
姜逢瞬间止住话头，一头雾水地扭头顺着林絮言的目光看去。前面角落里蹲着一道黑色的身影。那人裹着连帽衫，手里紧紧攥着什么，正鬼鬼祟祟地往远处张望。
“是粉丝？”姜逢后背泛起凉意。小区安保向来严密，这人居然能混进来。
话音刚落，那道黑影像是听到了动静，猛地抬头。四目相对的刹那，那人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立刻举起臂弯里的相机，对准两人。
“你私闯小区偷拍，已经侵权了，赶紧把照片删掉！”林絮言上前半步，将姜逢挡在身后。
可那人不仅没停，反而更加疯狂地连续按下快门。
“不许拍！”姜逢也跟着出声喝止。
那人嗤笑一声，转身就想往车库深处跑。
“站住！”姜逢快步追上前，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腕。那人估计也没料到姜逢会突然冲上来，疼得大叫一声，手一松，相机“哐当”掉在地上。
那人被姜逢攥得动弹不得，趴在地上使劲挣扎，扯着嗓子大叫：“放开！你凭什么抓我！”
“我叫了安保过来。”林絮言走上前，确认那人反抗不得，弯腰拾起地上的相机，指尖快速滑动翻找。相册里，满是周诗瑶家楼栋出口的偷拍画面，还有刚抓拍的她们的照片。其中一张照片里，还晃过一道看着格外眼熟的身影。
林絮言指尖一顿，将两人相关的照片全部删除了：“你倒是挺有本事的，这里也能混进来。”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三名身着制服的安保跑了过来，神色恭敬：“林小姐，实在抱歉！交给我们处理吧！”
“有人非法潜入，长期偷拍业主隐私。这是她的相机，里面有证据。麻烦你们核实她的身份，该报警就报警。”林絮言将相机递给为首的安保。
“我只是拍着玩！”那人还在挣扎叫嚷。两名安保立刻上前控制住她，稳稳架着往外走。
叫嚷声渐渐消失在远处，车库重新恢复安静。姜逢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时才感觉到后背惊出了一层薄汗。她转过头，见林絮言的眉头仍然蹙着，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吓到了吗？”
林絮言摇摇头，又点了点头：“下次别这么莽撞了，对方来历不明，万一身上带了利器，你受伤了怎么办？”
这并非责怪，而是担心。
姜逢听懂了，垂着脑袋，乖乖“嗯”了一声。
“走吧，先回家。”林絮言牵着她，转向自家楼栋的方向，同时拿出手机，“还得提醒诗瑶一声，出入多注意安全。”
回到家，姜逢才开始后怕，惊觉自己今天确实太冒失了。对方来历不明，万一真带了利器，或是有更极端的举动，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当时不仅是她一个人，林絮言也在一旁。
夜里，姜逢做了一场噩梦：她一个人坐在机场的休息椅上，一群人举着相机、手机凑过来，镜头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了，闪光灯刺得她睁不开眼。她下意识地用衣服裹紧自己，蜷缩起身子，可那些人却不肯罢休，要拨开她的手，要掀开她的衣服，嘴里还喊着“再拍一张”“看这里”。
“别碰我！”姜逢猛地惊醒，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浮着一层冷汗。
窗外的夜色还浓，姜逢侧过身，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静静看着林絮言的侧脸。身旁的她呼吸轻缓，睡得很沉，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不知是不是梦中也在担心她今天的举动。
姜逢翻来覆去，睡意全无。她侧过身，索性拿起手机，调低亮度，漫无目的地刷着帖子。直到窗外天色泛起灰白，才在疲惫中浅浅睡去。
姜逢以为，那人没留存到照片，车库里的这场小风波，会不留痕迹的过去。可她低估了圈内大粉搅动舆论和捕风追影的能力。哪怕没有视频图片，仅凭几句话的引导，也能引起各种猜测。
第二天中午，某论坛一条帖子被顶到了前排：
「旅游偶遇，深夜共进出小区，真的会有人营业到这种份上吗？」
下面的评论炸开了锅，不少人已经猜出了贴主指向哪两人。
第41章 家庭聚餐
“这件事还是要冷处理吗？”姜逢心里有些挣扎。她自认为，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哪怕她们私下再小心，早晚也会被眼尖的粉丝捕捉到蛛丝马迹。
可一次次的刻意回避，会不会反而让大众觉得她们“欲盖弥彰”，最终损害两人的口碑？
刘蓉坐在办公椅上，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在鼠标上快速滑动，语气轻描淡写：“这些不需要理会。”只是桌下那只翘起向内勾紧的脚尖，暴露了她此刻并非语气里那般轻松。
过了好一会儿，刘蓉像是终于处理完了手头的紧急工作，身体后仰，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侧过头瞥了一眼姜逢，补充道：“我的建议是，就算真有照片流出来，也保持‘不承认、不否认’的态度。模糊处理，才是最好的选择。”
“嗯。”姜逢应了一声，双手捧着温热的纸杯，目光不自觉飘向窗外。
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将办公室里染得暖意融融，远处大楼的玻璃幕墙像一片片鳞甲，亮得晃眼。这样好的阳光，本该是去爬山的好天气，如今却要被困在这里，应对这些舆论。
刘蓉见她心不在焉，只淡淡应了一声，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随即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CP粉最好不要得罪。”
姜逢收回目光，转过头，轻轻哼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别卖关子。
“你知道周诗瑶和她前组合的队友叶悠宜吧？”刘蓉打开话匣子，“叶悠宜前段时间也回国发展了，现在两家公司头都大了。两边唯粉三天两头吵架，比资源、比热度，互相拉踩，其实这些都还好，两人现在属于同一起跑线上，至少能保持热度。”
“真正难搞的是CP粉。当初两人在组里不算拔尖，全靠CP加成才在国内攒下一批粉丝。可现在两人分属两家公司，有些CP粉不乐意了，立马脱粉回踩，撕得天昏地暗。”刘蓉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流量的坏处就在这，粉丝根本管不住。有的行为过激，私下蹲守就不说了，居然还故意去招惹别家艺人，最后要是引起舆情危机，谁背锅？还不是艺人自己！”
又是这套说辞。姜逢听着，心底掠过一丝厌倦。公司这会儿倒嫌弃起CP粉了。当初为了宣传，买通稿、私联大粉引导小粉丝磕糖，故意把两人捆绑营销，怎么不见这般避之不及。
她抬眸看了刘蓉一眼：“这都是以前的事了，她们说到底，也只是前队友而已。”
“你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刘蓉摆了摆手，“所以说，你和絮言是幸运的，提前解绑了，现在自由度更高。不像高霏和楚榆，现在是成也CP、败也CP，被粉丝绑得死死的，想转型都难。你们这样，以后的路才能走得更长远。”
听到这里，姜逢终于明白刘蓉绕了这么大一圈，真正想说的是什么了。
她脸上露出一抹无辜笑意，轻轻耸了耸肩：“我知道的，我一直都很配合公司啊。”
……
林絮言以为，今晚又会是一场例行公事般的家庭聚餐。
所谓“家庭聚餐”，也不过是她与父母一起，在诺大的餐厅里，三人分坐餐桌三端，间距不近不远，像极了一场商务会谈。这样的场景，从林絮言记事起从未变过。
在商圈的谈资里，她父母的结合，向来是公认的联姻典范。两人在外各自执掌一方事业，风光无限，夫妻之间相敬如宾，家庭和谐。
小时候，林絮言曾以为这是大部分家庭的常态，直到她看到朋友的父母举止亲昵的模样，看到朋友家父母拌嘴的模样，才后知后觉，她的父母之间，似乎过于客气了。
可即便如此，小小的她也曾暗自庆幸。比起朋友口中父母总是针锋相对、鸡飞狗跳的画面，这样表面和谐的家庭，至少还算“完整”。于是她悄悄学着父母之间的相处，学会了隐藏情绪，慢慢长成了外人眼中沉稳懂事的模样。
饭桌上的话题永远绕不开那三样：项目、戏约、应酬。
晚餐刚过半，父亲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接起电话，匆匆应了几句，便起身准备离开：“公司有急事，我明天还要出差，就先走了。”
他面带歉意走到林絮言的身边，伸出手轻轻搂了搂她的肩膀。
这是父女俩之间最亲密的接触。
而父亲对母亲，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匆匆离开了餐厅。
林絮言看到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前，肩膀明显塌了下去。她怀疑自己看错了，那分明是如释重负的松弛。
气氛愈发沉闷，诺大的餐厅里只有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
“你最近，又和姜逢走得很近了？”母亲突然开口，语气却是漫不经心。
林絮言手上一顿，抬眸看向母亲，却看不出任何情绪。她轻轻“嗯”了一声，迅速低下头，假装若无其事地拨弄着碗里的食物。
三年前，她突然对姜逢刻意回避，也与母亲有关。那时母亲察觉到她对姜逢过于在意，曾好几次话里话外提醒她要保持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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