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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的猜疑、外界的眼光，再加上姜逢直率的表达，让她无所适从，最终选择了沉默。
这三年间，母亲偶尔还会问起姜逢的近况，只是语气柔和了许多，让林絮言以为，母亲或许已经不会再过多干涉她的私人生活了。
“上次我听你大伯说，他投资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影视项目？”母亲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她放下餐巾，目光落在林絮言脸上，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大伯那边刚好想捧一位新签的男演员，让我去说服公司的流量小花出演女主角，借她的人气带一带。”林絮言下意识地避开了母亲的目光，“我顺手帮朋友搭个线而已。”
她刻意调换了主次。
事实上，是她主动找到大伯，让他投资姜逢参演的那部短剧。她知道姜逢有多喜欢那个角色，多希望这个项目能顺利落地。所以，年会那天她与周诗瑶的见面，并非初次。她们其实早就为了这个项目的合作，私下沟通过多次了。
“朋友？”母亲突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让她有些不寒而栗，分辨不清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还是因为姜逢吧？”
一句话，便戳破了林絮言的掩饰。她点了点头，低声承认：“是。”
“你们倒是有意思。”母亲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分开三年，反而比以前更要好了？好到你特意接下那部剧，甚至还要去帮她铺路？”
空气骤然凝固。
林絮言记得，当初她向家里提起想接那部双女主剧时，本以为母亲会极力反对，毕竟三年前她对两人的举动是那般敏感，可那时母亲什么也没说，反倒是父亲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地说“现在市场环境不同了，题材多元，多做尝试也好”。
她原以为，父母已经默许了她的选择。
“我们之前有误会，闹了点矛盾，现在解开了。”林絮言再次避重就轻，试图绕过这个让她不安的话题。
“女孩子之间，能有什么解不开的误会？”母亲似乎来了兴致，目光紧紧锁住林絮言，不紧不慢地追问。
“我看网上都在传，说你们在一起了。”母亲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对着虚空说话，字字清晰，“是这样的吗？”
林絮言被这直接的质问堵得语塞。她在心里预想着母亲接下来的反应，愤怒、指责，甚至威胁……没料到，母亲突然轻笑了一声：“你知道，他们要捧的那个男演员，是谁吗？”
林絮言不明所以，某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迟疑道：“听说是大伯朋友公司新签的艺人，需要曝光。”
“朋友？”母亲重复这个词，唇角那丝讥诮的弧度更深了，“你大伯是个纯粹的商人，这个项目现在被抵制成什么样了，他还不肯松口。能让他如此出手相助的‘朋友’，这世上没几个。”
“是你爸爸。”母亲看着林絮言满脸震惊、近乎失神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自嘲，语气平静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啊，现在才是你父亲最上心的人。”
林絮言感到一阵剧烈的耳鸣，胃里翻起一阵恶寒。
资方为何对捧人这件事如此强硬，大伯当初答应投资时为何语气透着难以掩饰的为难和别扭。之前所有的困惑，在这一刻，尽数有了清晰的答案。
第42章 合约到期
姜逢进组拍戏已经一个星期了，剧组并没有因为开拍前的抵制声浪做出任何回应或有所改变。在剧本围读会上，制片人反而还笑得十分得意：“开拍前这波等于是免费给咱们造了一波热度呀！省了多少宣发费！”这话让在场的编剧脸色沉沉，其他人也只是互相交换眼神，陪着干笑应和。
姜逢也是在这场围读上，第一次见到了被众人议论的齐知乐。围读会开始前，他主动过来和姜逢打了招呼，两人互加了联系方式。
在姜逢的刻板印象里，这种资方硬捧的新人，要么仗着后台乖张跋扈，要么圆滑谄媚。但齐知乐不一样，他话不多，待人接物透着股小心翼翼的温和，这反倒让姜逢心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别扭。
和章雨桐闲聊时，姜逢忍不住提起了这份疑惑，对方的回复让她觉得颇有道理：“这才是资方最愿意捧的类型啊，新人不会计较回报、老实人没脾气好掌控，只要演技不拉胯，能糊弄过去，完成基本的拍摄任务就行了。”
章雨桐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的意味：“现在你们剧组分工很明确嘛！周诗瑶负责扛流量，齐知乐负责炒话题，至于你嘛……不要掺和这些，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等着队友带飞，最后兜住剧的口碑就行啦！”
姜逢当时只当是她的日常调侃，没放在心上，笑骂了句“少来”。直到剧播后，当铺天盖地的通稿一边拉踩周诗瑶和齐知乐当初的争番魔改炒作，一边夸赞姜逢潜心塑造角色，将她捧成“全组唯一认真演戏的清流”时，她才猛然懂了章雨桐当初话里的深意。
新剧开机仪式那天，姜逢才算真切体会到了所谓“流量”的人气。
以往她参加的开机仪式大都简单低调，走完流程就会直接开始拍摄。但这次因为周诗瑶的加入，一切都变得不太一样。她的粉丝甚至提前一天就开始做起了准备。现场竖起了长长的花墙，注水旗排了半条街，当天还有专属应援食物免费发放，那阵仗堪比一场小型见面会。
剧组显然低估了场面，在粉丝的怨声载道下，临时更换了更大的场地，还增派了不少安保人员，才勉强维持住现场的秩序。
姜逢站在台上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人群，掌心悄悄渗出了一层细汗。而一旁的周诗瑶熟练地和粉丝互动、比心，惹得台下又是阵阵尖叫。
为了追求“密室逃脱”的真实感，剧组放弃了室内摄影棚，前期多次实地踩点，最终将拍摄地选在了某三线城市远郊的一幢荒弃建筑内。
开发商原本打算在这里建酒店，后来因资金链断裂，最终只剩下了空寂的骨架。
实景拍摄耗时耗力，姜逢听导演私下吐槽才知道，这是她最后坚守的“底线”。资方原本计划租个摄影棚，后期靠绿幕合成了事。那样虽然能省不少成本，但实景拍摄的沉浸感，是绿幕棚拍难以替代的。就为了守住这点“真”，导演拉着投资人在会议室磨了好久，所以其他的事情她更是无力去管了。
开拍之后，网上的反对声渐渐少了很多，剧组上下齐心协力埋头赶工。可这份平静之下，还潜藏着一些“不速之客”。
这天拍摄间隙，姜逢站在角落等化妆师补妆，无意间抬头望见远处的小山上似乎有人影晃动。这地方十分偏僻，平时人迹罕至，周围的荒山上怎么会有人呢。姜逢觉得奇怪，定睛细看，此刻的山坡上，一个个黑洞洞的镜头正对着拍摄场地。
“那上面，不会真的是人吧？”她被远处小山上的景象吓到了，惊得张大了嘴。
助理小琪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叹了口气：“是代拍。一群疯子。劝不走，也拦不住。”
姜逢满脸不解：“拍这些能有什么用？”
“卖给粉丝、卖给应援站、卖给营销号。有些视频，一条能卖上千元。还有更夸张的，”助理凑近她，压低声音，“听说之前还有人混进酒店，半夜去敲周老师的房门。”
姜逢没再接话。她看向远处那些黑点，忽然喉头一紧。
“姜老师，准备下一场啦！”场务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姜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起身走向拍摄点。
……
日子一晃，姜逢在剧组的戏份快要杀青了。之前林絮言半开玩笑说要来探班，现在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最近一直在协调后面的工作安排，综艺定了两期飞行嘉宾的录制，还要准备剧组的试镜……”电话那头，林絮言汇报着近期的种种忙碌。
姜逢打这通电话可不是为了听这些，她当然知道林絮言有多忙，只是太久没见了，想撒个娇抱怨几句而已。她心里有些委屈，原本想好的话到了嘴边，又被那一长串的行程清单堵了回去。
姜逢心里空落落的，最终乖巧应了声“知道了”。她迅速切换了话题，说起了在剧组的见闻：“难怪网上总吐槽现在影视圈‘资本至上’。那个男演员，开拍后制片人又给他加了不少的戏，好好的故事线改得乱七八糟，到时候播出来，估计编剧又要背锅挨骂了……”
“一直都在说别人，”林絮言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打断了她，“也说说你呢，最近怎么样？”
“我啊？”姜逢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她能想象出林絮言此刻的表情，刚才的委屈一下子烟消云散。
“挺好的，学了不少东西。”姜逢抬头扫了一眼周围，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片场灯火通明，工作人员还在忙着布景。她缩了缩脖子，沉吟几秒，“就是……每天都太想你了。”
“姜逢。”林絮言忽然叫了她的名字，语气不同刚才。
“我在。”姜逢心里猛地一悬，握着手机的指尖不自觉收紧。
“我想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林絮言的声音清晰而笃定。
电话那头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只有呼啸而过的夜风，混着片场的杂音。
林絮言耐心地等待着。她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对两人的关系、乃至彼此的事业都十分重要。她也不禁回想起了那天与母亲在餐桌上的谈话。
当时，母亲先是直截了当地抛出两人是否在一起的问题，在她迟疑之际，又抛出了一个令她震惊的信息：那个被硬塞进剧组的男演员，是父亲的情人。
震惊与厌恶瞬间攫住了林絮言。她努力压下心头纷繁复杂的情绪，并没有顺着母亲的话聊下去，而是绕回到了最初的问题，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我和姜逢确实在一起了。”
父母的恩怨，她不想过多掺和。
这个家早已是一滩泥沼，她好不容易才挣脱一点，不想再被卷入其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也该承担相应的后果，她只能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想要珍惜的人。
“三年前我选择了逃避，怕世俗的眼光，也怕家里的压力。”林絮言的声音很轻，却没了之前的慌乱，“正因为我亲眼见过，一个没有温度的家是什么样……所以现在，我不想重蹈覆辙，不想放弃自己真正在乎的人。”
母亲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你都这么大了，当然可以自己做决定。”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巧妙地将三年前所有明里暗里的施压，归咎于是她自己的“不够成熟”。
“我忍了几十年，也厌恶了几十年。”母亲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她，“在这个家里，你永远是我最在乎的人。”
林絮言挑了挑眉，心下了然，等待着后半句。
“我手里有一些人脉和资源，跟你爸爸、跟家里那些生意没有任何关系。你需要，随时可以用。”她看向林絮言，目光如炬，“你愿意帮妈妈一个忙吗？”
“成立个人工作室？当然好啊！”姜逢的声音一下子将林絮言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
“只是怎么这么突然？你和公司的合约快到期了吗？”
“合约还有一年到期，提前规划也不算突然。”林絮言收敛心神，耐心解释，“解约的事，妈妈答应出面帮我和公司协调。顺利的话，解约后工作室可以和原公司保持项目合作，作为交换，我也会主动让出一些资源。”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补充道：“现在唯一的阻力是我爸爸那边，他不赞成我离开公司自己发展，觉得我是在自毁前程。”
第43章 一丝恍惚
姜逢怀里抱着一捧鲜花，站在写有“杀青大吉”的蛋糕前，和周围的工作人员一起，迎着镜头露出甜甜的笑意。
分蛋糕的环节热闹又仓促。姜逢小心翼翼地将蛋糕切成小块，躬身递到工作人员手里：“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谢谢照顾。”剧组里难得有这样闲散说笑的时刻，但气氛很快又紧绷起来，今天还有好几个镜头要补拍。
半个多月的剧组生活不算长，但片场的氛围远比网上传言的融洽。这段时间，网上偶尔还会冒出所谓“工作人员”的匿名爆料帖，说剧组里演员不合、新人导演镇不住场子。或许是因为剧组班底大多是年轻人，少了些论资排辈的弯弯绕绕，在实际拍摄中，大家相处得颇为和气。
姜逢心里泛起了淡淡的不舍。她愿意挑战新角色，可一旦熟悉了环境、摸清了每个人的脾气，告别便显得格外艰难。
“恭喜杀青啦！”刚拍完一场戏的周诗瑶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捧着一束包装精致的鲜花，亲昵地挽住姜逢的胳膊合影。姜逢礼貌地接过花，笑着道谢。两人肩并肩站着，对着举相机的工作人员露出笑容。
“好了，两位老师看下可以吗？”工作人员把手机递了过去。
“谢谢。”周诗瑶点开照片翻了翻，凑到姜逢身边，“这两张我觉得还行，能发吗？回头我再修修。”
“可以呀，能修就行！”姜逢笑着应和。自从上次小区私生事件后，两人相处得愈发熟络，偶尔还会趁着拍摄间隙嬉笑打闹。
“杀青后有什么安排？是接着进组，还是先休息一阵子？”周诗瑶收敛了玩笑神色。
“还不确定呢。”姜逢脸上带着几分故作的神秘，笑着打起了马虎眼，心里却有些打鼓。自从那晚林絮言在电话里提出要自己成立工作室后，一种莫名的烦闷便笼罩了她。或许是因为两人关系刚刚步入平稳，还没来得及好好腻在一起，就被各自的工作拆开；又或许是林絮言的决定来得太突然，没有提前透露过一点，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说不清是哪种滋味更多。最后细细想来，大概只是是因为：她太想林絮言了。这段时间里，两人只靠电话里的声音慰藉。
姜逢后来不再提探班的事，嘴上说着“工作为重”，只是那份落空后的委屈，并未消失。
与剧组的工作人员道别后，姜逢和小琪一起离开了片场。车子驶出拍摄地，将那座困了她许久的废弃建筑远远抛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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