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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明晃晃的，姜逢眯起眼，看向车窗外流动的景色，竟感到一丝恍惚。外面的世界竟如此鲜活温暖。她每天早出晚归，连这座城市的模样都没好好看过。三小时前，她还沉浸在人物命运的挣扎中，此刻却暴露在日光下，仿佛刚从一个漫长而逼真的梦里醒来。
作为演员，深入一个角色太久，抽离时总会伴随某种奇怪的“失重感”。入戏时需要耗尽心力去共情，而出戏，同样要需要耗尽心力。她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去抽离，去找回真实的自己。
“我们买的那趟高铁距离发车时间还早吧？要不要先去市区逛一圈？”姜逢和小琪并肩坐在车厢后排，忽然侧头问道。
“啊？”小琪显然没料到她会临时起意，眼里闪过一丝讶异，眼珠一转，随即笑着点头，“可以呀！时间还够。师傅，麻烦掉头去市中心的购物街。”
“你是姜逢吗？！”
“啊啊啊啊啊啊！”
“天呐，真的是你！”
姜逢有些意外，没想到在这座南方小城也能遇到粉丝，随即笑了笑：“嗯，你们好呀。”
她配合两位女生合了影，顺口问道：“这边有什么本地特色可以买吗？想带点回去。”
“有有有！”其中一位女生立刻来了兴致，噼里啪啦报了一连串本地特色食物，大多是鲜辣口。
“太辣的吃不了。”姜逢下意识接了一句，话一出口就懊恼地抿了抿嘴。她老家是出了名的能吃辣，真正吃不了辣的，另有其人。她干笑一声，故作轻松地补了句：“想买些回去给工作人员尝尝。”
可这欲盖弥彰的解释，反倒让两位女生对视一眼，意味深长地“嗷”了一声，随即抿嘴笑起来，转而心照不宣地推荐起别的来。姜逢赶紧顺着她们的推荐挑了几样，拉着助理匆匆离开了。
夜色沉沉，姜逢刚推开门，饭菜的香气便扑面而来。餐桌上，几道菜正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做好的。姜逢愣了愣，她知道林絮言今天有通告，原以为她会很晚才回来，没想到比她还先到了家。
有人表达爱意靠昂贵的礼物，姜逢却最爱这种日常的烟火气。爱意从来不是华丽的辞藻和惊喜，一个等待的身影，足以让满身的疲惫找到落处。
只是思念积压太久，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委屈，在闻到饭菜香的那一刻，又涌了上来。姜逢在玄关换好鞋，装作没听见厨房的动静，径直走向客厅，把手里的礼盒轻轻放在桌上，背对着厨房方向，站着不说话。
熟悉的脚步声靠近，一双手臂从身后温柔地环了过来，熟悉的体温与柔软触感将她包围。姜逢没回头，情绪先从鼻孔里溢了出来，一声闷哼，带着孩子气般的委屈。
腰间的手臂紧了紧，林絮言下巴搁在侧肩，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竟学着她的模样，也轻轻“哼”了一声，音调里是明显的笑意。
姜逢瞬间破功，原本憋好的小脾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漏了气。刚才的闷哼，反倒成了两人之间的调情。她忍不住弯了嘴角，身体也软了下来，向后彻底靠进那个怀抱。
“是谁惹我们姜老师不高兴了？”林絮言语调轻扬，故意沉吟片刻，温热的呼吸又靠近了些，“气饱了的话，还吃得下我做的饭吗？”
姜逢一听就知道又在故意逗她，转过身，嘴硬道：“那我就不吃了！”话虽说得硬气，她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林絮言，只见对方笑意盈盈，还故意挑了挑眉。
林絮言直直看向她，语气狡黠：“好。”
这一声“好”，反倒让姜逢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只能瘪了瘪嘴，有些幽怨地看向对方。
她本以为林絮言会软声哄着她，没想到真的顺着她的话来。姜逢气鼓鼓地伸手圈住林絮言的腰，仰头就想吻上去，却被林絮言的指尖轻轻抵住了嘴唇。
“先去洗手，”林絮言声音低柔，指尖摩挲着她的唇瓣，“然后，吃饭。”
姜逢心里的小闷气还没散尽，却又忍不住被这份亲昵勾得心头发软，整个人顿时蔫了下来，但也只能乖乖听话，转身洗手去。
不过，姜逢心里的这点烦闷在尝到第一口饭菜时就烟消云散了。林絮言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合她胃口，家的味道和等待的温暖，最是安抚人心。
姜逢在餐桌上重新活跃起来，不断分享着剧组的趣事。只是这次，她懂得了收敛话头，她夹起一块青菜放进嘴里，话锋轻轻一转:“对了，你和公司那边谈得怎么样了？”
林絮言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随即神色如常地将一块姜逢爱吃的排骨放进她的碗里，语气平淡：“还在谈，有些细节没敲定。”
姜逢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情绪，不再追问，只轻轻“嗯”了一声。
工作固然重要，却也只是生活的点缀，而非全部。关于工作的话题今晚就到此为止。她很快扯了些轻松的话题，说起在南方小城买回来的软糯糕点，又聊起路上遇到的趣事。
饭后依旧是姜逢洗碗，林絮言像往常一样在旁边陪着。水流声哗哗，林絮言目光落在姜逢忙碌的侧影上，忽然开口：“今晚，要不要喝一点？”
姜逢正在冲洗盘子，闻言手上动作一顿，转过头。林絮言眼神清亮，并没有她预想中借酒助兴的暧昧，反倒还带点淡淡的沉郁。她虽然没完全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啊!”
客厅的主灯被调暗了，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电视屏幕里，综艺嘉宾们正夸张地嬉笑打闹，反倒衬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愈发清晰。
紫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林絮言递了一杯给姜逢，自己捏着杯子，一口接一口地喝，脸颊渐渐泛起红晕，却始终一言不发。
就在林絮言伸手要去拿桌上的酒瓶，准备再倒一杯时，姜逢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第44章 欲言又止
姜逢轻轻握住林絮言的手腕，牵到自己身前，另一只手覆上去，掌心温热，试图安抚她眼底藏不住的躁郁。
晚饭时，姜逢只觉得林絮言比往常更沉默了些，以为是久别后的生疏，加之她本身性格就寡言，便没往深处想。
林絮言手腕微微用力，轻巧滑脱，随即身体向后一仰，侧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肘撑住脑袋，眼眸微垂，饶有兴味地望着姜逢。也许是刚才喝得急了，她的鼻尖泛着薄红，似有若无的鼻息喷出，混着淡淡的酒气。
姜逢也不自觉跟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她将酒杯推远了些，也跟着向后仰去，身体不着痕迹地倾斜，想要离林絮言再近一些。她今晚本就没什么喝酒的兴致，不过是想陪着她。此刻被这样注视着，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乖巧的笑意，安静等待着林絮言真正想说的话。
沉默被拉长，两人就这样对视了许久。
林絮言的目光在姜逢的眉眼间来回游走，唇瓣轻启又合，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姜逢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份隐秘的紧绷。她索性将双脚收上沙发，整个人向前一倾，钻进林絮言的怀里，手臂环住她的腰，像一只寻求安抚的小猫。
林絮言垂眸笑了笑，俯身在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嗅着那令人心安的熟悉气息。她抬起手，指尖温柔穿梭在发丝间。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被这份亲昵悄然化解了。
“最近，我家里有些事。”林絮言的声音从姜逢的发顶落下，“三言两语，很难说清。”
姜逢的脸颊紧贴着她的颈侧，能清晰感受到她说话时细微的震颤，像是那些压在心底的情绪，终于忍不住要破土而出。
“有些时候，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反而是种痛苦。错误的关系，只会让人活得越来越虚假……”林絮言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怅然，“其实，我想说的是……和你在一起，我感觉到了真实。”
这番话没头没尾，但姜逢懂林絮言。她从不说无谓的感慨，每一句剖白背后，必定藏着太多未言明的挣扎。
姜逢听出了她话里的隐喻，即便不清楚具体是哪件事触动了林絮言的心防，却能感受到她真实的疲惫。她仰起脸，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会一直在。”
姜逢一直知道，林絮言总在背后默默护着她，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是希望自己不要成为她的累赘，也盼着有一天，能成为她的依靠。
姜逢顿了顿，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认真地补充：“不只是在你身边，是站在你这一边。任何时候都是。”
两人静静相拥，电视里聒噪的综艺早已播完，画面切到了晚间偶像剧。屏幕上的男女主角在小区楼下拉拉扯扯，各怀心事，欲言又止。但沙发上的两人显然不关心剧情，刚才也不知是谁先贴近了半分，呼吸交错间，气氛悄然变了调。
暖光晕染，两人的影子叠在沙发上。
姜逢原本没醉，此刻却从林絮言带着淡淡酒意的吻里尝出几分迷离。舌尖勾缠间，撩起层层涟漪，酥麻感一路流窜。
林絮言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姜逢放缓了呼吸，生怕自己灼热的气息，会融化此刻卸下防备的林絮言。
“嗯……”这个姿势终究让林絮言有些喘不过气，环在姜逢脖颈上的手安抚似的拍了拍。
姜逢从迷离中回过神来，双手撑着沙发稍稍退开，抬眼时恰好对上林絮言含笑的眼眸。两人看着对方，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暧昧的氛围瞬间被笑声戳破。
“起来。”林絮言的声音低哑了几分，偏过头，带着一丝赧然的恼意，轻轻推了推姜逢的肩膀。明明更亲密的事都做过，可久别后的第一次贴近，却又带有别样的悸动与羞怯。
“哦，好。”姜逢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缓缓起身，随即又伸出手，想要拉林絮言起来。可手悬在半空，却没等来回应。
“我要看电视。”林絮言曲着腿，将自己缩进沙发一角，目光在姜逢和电视屏幕之间流转了一圈。明明暗暗的眼中，藏着几分狡黠，也有几分闪躲。
“那我先去洗澡了。”姜逢耸了耸肩，笑着收回手，转身看了一眼电视屏幕。电视里的场景早已变换，女主角正和同事趁着工作间隙躲在写字楼楼下，小声说着公司里的八卦琐事。
姜逢挑了挑眉，转身又深深看了林絮言一眼，带着几分不放心叮嘱道：“别再喝了。”她收走茶几上的酒，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林絮言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接过水杯，温水入喉，暖意蔓延。
姜逢洗完澡吹完头发出来时，林絮言还蜷在沙发里，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却明显失了神，连她走近都没察觉。直到姜逢在她身边坐下，林絮言才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是不是太久没见，连带着两人都生分了？姜逢心里悄悄想。
“你最近心事太多了。”姜逢微微侧过身看着她，眼底湿漉漉的，“多想想我嘛。”她身上还裹着浴室的湿润气，混着林絮言特意挑选的沐浴露，清甜微涩的果香在空气中漫开。
她的发梢末还挂着几滴未吹干的水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滑下，落在睡衣领口露出的锁骨上，晕开一小片湿润的光，在夜色的余韵里格外撩人。
眼前的景致与香气缠在一起，让林絮言瞬间有些恍神，竟忘了回应姜逢的央求。她的目光落在姜逢的发梢上，又悄然移到她略带委屈的眉眼，心底涌起一阵愧疚。
姜逢见她半晌没反应，生怕自己恼到了她，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如果你想自己待一会儿，那我就，就先进去睡觉了？”
林絮言这才猛地回过神，有些尴尬地眨了眨眼，轻咳两下，应了声：“哦。”
其实她压根没听清姜逢后半句说了什么，此刻再追问，又怕暴露自己的心不在焉，只能含糊应着。
“那你别太晚了，早点休息。”姜逢笑了笑，汲着拖鞋起身离开。
卧室门轻声合上，客厅只剩下电视屏幕里细碎的对白。
林絮言望着紧闭的卧室门，心口一软。糟心事缠成一团，搅得她心神不宁，就连表达爱意都显得生分了。今晚姜逢回来，她本该好好陪着，好好抱抱她，可偏偏状态糟糕，连想说的心里话都堵在喉咙里。
她不确定姜逢有没有听懂自己那份隐晦的倾诉，但她知道，姜逢今晚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迁就她。半个多月没见，本该是亲昵温存的夜晚，结果却弄成了这样。林絮言抬手揉了揉眉心，满心懊恼。
卧室里，姜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没什么睡意。她拿起手机，刷了刷社交平台，上面不是重复炒作的旧闻，就是无关痛痒的八卦。不过最近关于她的争议似乎消停了不少，想来是她进组拍戏后，没什么可捕风捉影的素材了。
剧组连日早出晚归的疲惫渐渐涌上来，她半眯着眼睛，看了眼时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关掉手机，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掀开被子下了床，轻手轻脚打开卧室门。
客厅只有电视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忽闪。她抬眼望去，果然看见林絮言蜷缩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屏幕的光影掠过她的脸，眉头依旧微微蹙着，连睡着了，那些烦心事似乎也没放过她。
姜逢不忍心叫醒她，蹲在沙发边看了片刻，目光从客厅扫向卧室门口又收回。她俯下身，一手探入林絮言的后颈，一手穿过膝弯，深吸一口气，一咬牙，憋红着脸，将林絮言抱了起来。
“嗯……”身体悬空的刹那，林絮言哼了一声，不知是醒了还是无意识的反应，在怀里轻轻动了动。她侧过头，脸颊贴向姜逢的心口，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衣料拂来。
姜逢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好不容易才将林絮言轻轻放到床上。她抵着床沿轻喘，拎起睡衣扇风，刚才那一番折腾，睡意彻底没了。抬头再看床上的人，眉头不知何时已经舒展开来，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姜逢俯身，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这才缓缓躺到床上。喘息渐轻，胸口还因刚才的施力而微微起伏。
“我有那么重吗？”身侧突然响起林絮言略带幽怨的声音。
姜逢吓得半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看清林絮言眼底的笑意后，脸上的惊慌褪去。她歉疚地凑过去，又替她掖了掖被角：“是不是我刚才弄醒你了？快睡吧。”
林絮言眼中哪里还有半点困意，眸光清亮，反捉住她的手，轻轻一拽，将人拉近：“你哄我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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