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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晋瞪他,“腰?我腰好的很。”
邢晋歪着头,余光瞟到了正看他们的乔篱,冲着四眼仔微微大了点声说:“你能不能好好学习,整天看这些危害社会的玩意,坐没坐相,站没站相。”
四眼仔张着嘴巴,眼镜都快从鼻梁上掉下来了,“你是邢晋吗?是不是被谁附身了?”
后座传来噗嗤一声笑。
邢晋和四眼仔齐刷刷往后看。
乔篱拍了一下邢晋的肩膀,眼波流转,嗔笑道:“快转回去,老师往这看了。”
邢晋忙不迭道:“好好好,这就转。”
他拧着四眼仔的头,让呆愣的四眼仔也一并转了回去。
邢晋心里热辣辣的,正美着,后背被轻轻拍了一下。
乔篱小声道:“你坐的太直啦,我看不到黑板。”
邢晋装了两天样子,腰早就酸痛起来了,一听乔篱这么说,马上恢复了之前的坐姿。
然而被乔篱拍到的那一小块地方的皮肤渐渐灼烧起来,邢晋不自在的挪了挪身体。
自此以后,邢晋为了吸引乔篱注意,动不动就要掉支笔到后面,让乔篱给他捡,上课时也常常找着借口扭过头跟乔篱说话。
有次数学课上,邢晋正半拧着身体给乔篱讲他刚刚想到的笑话,忽然被粉笔砸了头。
老师重重敲了敲黑板,“邢晋,干嘛呢,黑板在前面,不在乔篱脸上!”
全班哄笑。
自习课上,邢晋也不收敛,堂而皇之霸占乔篱同桌的位置,把乔篱的同桌赶到他的位置上去,美其名曰有题目不会要请教乔篱。
下课也不出去玩了,整日围着乔篱转,话题换了一个又一个,直到找到共同话题为止。
没多久,邢晋和乔篱就十分熟稔了。
乔篱的父母外出打拼的缘故,乔篱自小就被带走了,在南方读了许多年的书,一直读到快初三才得知没有当地户口无法参加当地的高考。
也就是说,即便乔篱在那边读完高中,也要回老家参加高考。
这本来也没有什么,无非是换个地方考试,可是乔篱的老师告诉她,两地使用的教材差异很大,内容上侧重点不同,高考时用的也不是同一套卷子,在那边读完书再回老家高考,结果可能会不尽如人意。
乔篱回家和父母商量过后,最终转学回老家的学校,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邢晋听完乔篱的家庭情况,心头发热,因为据他所知,乔篱只告诉过他,这说明乔篱待他是与众不同的。
如同相亲那般,邢晋把自己的情况也告知了乔篱,他不觉得孤儿的身份有什么好遮掩,同学都知情,能接受最好,不能接受也无所谓。
孤儿难免会受到歧视,邢晋早习惯了。
邢晋出生于市区的小康之家,虽然没有家财万贯,但也是不愁吃喝、父母恩爱的美满家庭。
邢晋的父亲是刑事律师,母亲是物流公司的小主管,两个人都是读过大学的知识分子,在当年已经很了不得,两个人都在当地任职。
邢晋的父母虽然在外面雷厉风行,但内里都是很温和的人,平日在家说话都是温声细语的,结果却生出了邢晋这么个调皮捣蛋不让人省心的儿子。
邢晋三岁就会骂人,父母怀疑是他们无意间说了脏话,自省了好几天,后来观察一段时间才发现是跟小区那些老太太老大爷们学的。
父母虽然忧愁孩子的素质问题,但又暗暗为邢晋的学习能力高兴。
邢晋的父母有多娇惯他由此可见一斑,他跋扈的缘由也找到了。
到了六岁,邢晋又学会了打架,他打的第一个人是住在同一栋楼的武振川,因为武振川趁他去玩滑梯把他的小自行车骑走了。
等邢晋找到他的小自行车,两侧的辅助轮都被武振川蹬掉了。
没有辅助轮,邢晋的自行车就变成了摆设,他那时还不会骑自行车。
邢晋生气极了,攥紧了两个小拳头把武振川揍得趴在地上哭,最后是两家父母赶到才把人拉开,而武振川的眼睛已经哭得像核桃一样了,被邢晋嘲笑了好几天。
作为独生子,邢晋享受着家里的一切,他的父母争取给到他力所能及的最好的物质条件。
当年市中心开了当地第一家肯德基,一家人去吃一次要两三百块,而那时邢晋妈妈一个月的薪资也不过两三千块,平常人月薪可能也就一千块左右,压根不舍得这么奢侈。
邢晋的父母唯恐邢晋吃得比别人差,肯德基刚开业就专程开车带邢晋到市中心去吃了。
当年肯德基的品类还很少,只有很朴素的几样可以选,邢晋爱吃鸡腿堡和鸡翅,但是不爱吃薯条,也不爱喝可乐,他不爱吃的基本上塞进嘴里立马就会吐出来,很多都浪费了。
吃完后,他用油乎乎的小手一边牵着妈妈一边牵着爸爸,说下次还要来吃。
印象里,爸爸的手十分宽大,常年都是温热的,而妈妈身上带着一股独特的香味,靠近了就可以闻到,但又不是香水味,他妈妈从不喷香水,邢晋想那就是他妈妈专属的味道。
两个人会一左一右地牵着他,偶尔把他拎起来,让他在两人中间荡秋千一样地晃荡。
别的孩子吃不起的肯德基,因为邢晋喜欢,所以他一两周就可以去吃一次,然而次数多了后,邢晋就开始嫌弃说不好吃。
只是后来,他再也没有挑剔的资本了。
在他和武振川被送去外地参加夏令营的时候,邢晋的父母、爷爷奶奶以及武振川全家人都死在了地震中。
市区在震中,虽然震级不算非常大,但他们的小区居然是豆腐渣工程,二十多层楼顷刻间就坍塌了。
广播、电视里每日报道着家乡的惨状,父母音讯全无,武振川抱着邢晋几次哭到晕厥,邢晋怕武振川害怕,只能埋在被子里抽抽噎噎地淌眼泪,他比武振川大一些,已经懂了些事,知道父母活着的希望很渺茫了。
邢晋和武振川回到家乡已经是一个月后,幸福的故土只余下残垣断壁。
邢晋和武振川还在世的亲人没有人愿意抚养他们,个个都摆出一脸难色,有的说家里还有老人孩子,有的说年龄大了没有精力。
往日和蔼的亲戚们都换了一副冰冷的面孔,邢晋虽然年幼,但也看得懂别人不情愿的脸色,他不想恳求别人的施舍,于是带着武振川兜兜转转到了孤儿院。
邢晋最后悔的就是父母健在时没有让他们过上一天省心日子,每每想到这个他都恨不得扇自己巴掌,然而逝去的终究是逝去了,遗憾才是人生的常态,扇自己多少巴掌也于事无补。
邢晋和乔篱在林荫道上并肩走着,邢晋到初三时身高已经长到177厘米了,比乔篱高了大半个头,等邢晋说罢,乔篱好久不出声,他转过头才发现乔篱一双美丽的杏眼噙着泪。
乔篱尴尬的抹掉眼泪,她怕邢晋误以为她在可怜他,压根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嗓子被黏住了似的,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反而是邢晋开解起乔篱了。
乔篱逐渐开始给邢晋带早餐、带零食。
邢晋在课桌抽屉里摸到冒着热气的包子时很是惊讶,之前不是没有收到过,但升入初三后所有人头顶都笼罩着一层高压,他也无人问津了。
幸亏乔篱直接羞赧地说了,不然邢晋已经胡思乱想到开始猜测是不是薛北洺放的了。
邢晋的喜悦遮都遮不住,明晃晃地挂在脸上,往常两天洗一次澡改成了一天一洗,身体晚上洗,头发早上洗,洗完了还要吹一会,吹出一个帅气的造型为止。
镜子里的人眉眼明朗,鼻梁高挺,邢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自恋道:“真帅。”
“发春了。”武振川言简意赅评价道。
邢晋转过头想要挤兑武振川几句,却对上了薛北洺探究的目光,心里顿时一阵怪异的不舒服,低下头换了双白色球鞋便推门而出找乔篱去了。
美妙的日子没过几天,邢晋就听说了有领导要到学校视察的消息。
学校严阵以待,要求每个人都要穿好校服,不穿校服被抓到就是严重处分。
乔篱采购的校服迟迟未到,她跟老师反映过,可老师只让她自己想办法。
在这个学校你可以迟到、翘课,但是不能不穿校服,就是这么地教条主义。
乔篱压根没办法可想,焦虑到晚上失眠,白天一见到邢晋就抓着他胳膊问被处分会怎么样,邢晋看了眼自己胳膊上的纤纤嫩手,强自定了定神,答道:“被处分就没有奖学金了。”
乔篱听完面露沮丧,她的成绩名列前茅,拿奖学金本来像探囊取物一样简单。
第二天,邢晋把自己的校服打包扔到乔篱桌子上,把乔篱吓了一跳,惊讶地抬头看他,他脸上洋溢着笑容,说反正他成绩一般,拿不到奖学金,被处分也没关系。
乔篱愣了好久才把邢晋的校服抱在怀里,缓了缓,用低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谢谢你。”
邢晋仿佛做了一回英雄,心潮澎湃地想着,等中考结束,他一定要跟乔篱告白。
那天放学后,薛北洺盯着邢晋看了半晌,问:“你的校服呢?”
两人早上没有一起出门,邢晋起晚了,最近他总是睡得很晚,脑子里充斥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邢晋穿着连帽卫衣,下面一条灰色短裤,露出两条未褪去少年青涩的笔直而劲瘦的腿,这是他早上翻箱倒柜倒腾出的搭配,也不管天气已经转凉了。
因为冷,邢晋身体轻微抖了一下,他把自行车推到路上,随口答道:“借给同学了。”
薛北洺把自己的书包挂在车把上,“我记得你在领助学补助,你应该知道被处分后补助就会停发吗?”
邢晋不假思索道:“知道。”
薛北洺又盯着他看了几秒,问:“哪个同学?”
邢晋想到乔篱,忍不住笑起来,他拍了拍薛北洺,“你哪来这么多问题,小孩不要这么多屁话,赶紧上车回家。”
薛北洺眯起眼睛道:“邢晋,你最好记得你对我说过什么。”
邢晋挺困惑地看着薛北洺:“我说过什么?”
薛北洺深吸了一口气,道:“走吧。”
邢晋觉得他和薛北洺相处时的气氛越来越诡异了,因为薛北洺和别的男孩不太一样,然而到底哪里不一样邢晋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他要竭力忽视掉这点诡异才能正常和薛北洺相处。
没过两天,邢晋从朋友父母那进货的一大包零食到了,他一大早把零食扛到校门口,在门口支起一个小摊子,打算卖给校友们。
学校没有明令禁止这种行为,但是门卫为了维护小卖部利益,每次都会赶人。
邢晋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但他每次都会给门卫塞点好处,早就混了个脸熟,因此门卫对他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校领导不专门来找茬,大家就相安无事。
薛北洺被邢晋拖来一起卖零食,邢晋说销售公司的人之所以个个俊男靓女,穿戴也很讲究,就是因为有张好脸能增加卖出去的几率。
薛北洺脸色铁青:“你把我当什么了?”
邢晋给薛北洺捏肩膀,“把你当帅哥。”
“你不用吆喝,就在那站着收钱找钱就成。”
邢晋又道:“求你了行不,帮帮忙吧,帅哥。”
邢晋连拖带拽的把薛北洺带到了摊子前,薛北洺肩膀上斜挎着一个背包,被邢晋拿下来扔到了摊子上。
薛北洺挪到了摊子后面,僵硬的杵在那,听邢晋大喇叭似的卖货。
没一会,他的手上就攥满了五毛、一元的钞票和硬币。
这时,几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挽着手走到了校门口,其中十分漂亮的那位惊讶道:“邢晋?”
乔篱看到邢晋时,邢晋朝着乔篱挥了挥手,“乔篱!”
乔篱脱离其他女孩子,独自走到摊前看了片刻,“哇,你在校门口卖零食呀?”
邢晋扒拉了一下余下的零食,笑道:“是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乔篱摇了摇头,忽然拉开书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套校服递给邢晋,“我的校服已经到了,你的校服我洗干净了,你拿回去吧,谢谢你呀。”
邢晋接过校服随手塞到薛北洺的背包里,“没事,干嘛老说谢谢。”
“等等,先别走。”邢晋把要走的乔篱喊住,神神秘秘的从摊子下面掏出一袋奶酪条塞到乔篱手里,“专门给你留的,女孩子应该爱吃这个吧?”
乔篱羞赧的攥紧了手上的袋子,点了点头,她说:“我先去教室了。”
“快去吧,别迟到了。”
乔篱的朋友们站在不远处等她,看她那佯装镇定的表情和手上攥着的袋子,都交头接耳着,发出戏谑的笑声。
“回来!”薛北洺突然出声。
乔篱浑身一僵,震惊地扭过头,“啊?喊我吗?”
薛北洺冷冷道:“你没付钱。”
“啊啊,忘记了,不好意思,我现在就付。”乔篱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手忙脚乱的在包里掏零钱。
“乔篱你回教室去,那是我送你的,不用付钱!”邢晋急道。
乔篱仍是尴尬,耳根子已经红透了,手脚都不听使唤,随手抓了把零钱丢到桌子上,也不去算到底有多少钱,逃一样的跑了。
邢晋很恼火,感觉自己在女神面前丢了面子,他一把收起摊子,生气的推搡起薛北洺,怒道:“你神经病吧,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薛北洺被他推的后撤了两步,脸色看起来居然比他还阴沉。
“邢晋,有时你真他妈的让人心烦。”
“艹,我又怎么你了?!”
薛北洺不回答,只是突然扬起手把抓着的硬币尽数砸在邢晋的脸上,叮叮当当掉了一地,随即他抓起自己的背包甩到肩后,看也不看满脸惊愕震怒的邢晋,朝着校园的方向径直走了。
有不少往校门口走的同学转过头来看向他们。
如果不是在校门口打架有可能被劝退,邢晋绝对不会就这样让薛北洺大摇大摆地走了,他竭尽全力才遏制住自己一脚踹上去的念头。
邢晋撑着腰站在原地呼哧呼哧喘气,气得脑子都开始胀痛,过了好久才在脸上用力揉了一把,蹲到地上捡硬币。
因为捡了半晌硬币,邢晋错过了早读,被班主任揪着到教室后面罚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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