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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顾不上又在乔篱面前丢了一次人,满脑子都是薛北洺有毛病,越想越气愤,放学干脆自己骑车走了,连声招呼也不打,留薛北洺一个人步行回去。
到了晚上,邢晋当薛北洺是空气,两人面对面碰到,邢晋会直接撞开薛北洺的肩膀,怼到自己肩膀生痛,不过薛北洺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熄灯后,一直挂着扑克脸的薛北洺忽然翻过身,伸手在他脸上摩挲,从鼻梁摸到了脸颊,还蹭到了他的嘴唇。
“干嘛?”邢晋没好气地问。
薛北洺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今天砸到你哪了?疼吗?”
薛北洺很少低头,这已经是委婉地求和了,所以邢晋就刻意忽略了被薛北洺摸得发毛的感觉,将脸上有点冰凉的手拿了下来。
他说:“硬币能砸多疼,不过你小子干嘛总乱发脾气。”
“没事就行,睡觉吧。”薛北洺又翻身回去了。
虽然根本问题没有解决,但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和好了,又开始了一起上学一起回家的日子。
又过了两周,在一个周日,学校给全校学生放了半天假,据说是让大家放松心情。
邢晋插着兜,雀跃的出了校门,一转头就看到薛北洺挎着包伫立在林荫下等他。
“北洺,今天你自己回去吧。”邢晋道。
薛北洺看他,“你呢?”
“我今天要骑车送乔篱回家。”邢晋说着就笑起来,“哦,对了,以后晚上我可能都要送她回家,她一个女孩子回家不安全。”
薛北洺攥紧了背包带子,他问:“那我呢?”
“你自己步行回去呗,之前不都是一个人回去的吗,就当锻炼身体了,别耽误哥们好事,回头请你吃饭。”
薛北洺静了半晌,咬着牙笑道:“好事?邢晋,你他妈好样的。”
说罢,薛北洺转身走了。
邢晋茫然的望着薛北洺挺直的脊背,喃喃道:“至于这么生气吗?”
那天,邢晋送完乔篱心情好的出奇,因为乔篱坐在自行车横梁上搂住了他的腰。
可等他回到家,闻到的是浓烈的鱼腥味,见到的是一地的碎玻璃,水渍混合着血渍,流淌到他的脚下。
乔篱送给他的那些被他视若珍宝的小鱼们,已经被面无表情的薛北洺碾碎在鞋底,和尘土融合在一起,散发出腥臭的味道。
邢晋倏地从头凉到脚,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了。
这在他看来基本上是定情信物的玩意就这么没了,他怎么跟乔篱交代?!
邢晋一步步僵硬的走向薛北洺,声音都颤抖起来,一字一顿道:“你他妈在干什么?嗯?你他妈在干什么呢?”
薛北洺蹭了蹭鞋底,一点也不惊慌的看着邢晋,语气很轻松的样子,“你不是看到了吗?”
“你、你明知道这是乔篱前阵子送给我的,她每天都跟我说要来看看……”邢晋讲着讲着青筋就猛烈的跳起来,他攥紧了拳头压抑着,“给我个正当的理由。”
“没有理由,不顺眼而已。”
邢晋陡然一脚将薛北洺踹倒在玻璃渣里,他目眦欲裂的嘶吼道:“你他妈有病就去治!你是正常人吗?到底为什么这么干?!啊?你知道我有多喜欢这些鱼吗?!”
薛北洺双手撑着地面坐起来,双目漆黑的看着邢晋,轻飘飘道:“喜欢吗……今天喜欢明天就不一定喜欢了,再买一缸鱼不就好了?”
“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
薛北洺打断他,神色阴冷,“我当然可以这么说,因为你他妈的就是这种人。”
薛北洺倏地从地上站起,将扎在掌心的很大一块玻璃生生拔了出来,血液瞬间从伤口涌出,顺着他的指尖汩汩淌落。
第22章 真喜欢
教室窗户外的银杏叶变成了金黄色,随着秋风簌簌抖动。
距离邢晋和薛北洺吵架过去了仅仅半个月而已。
十月底天气明明还不是那么冷,叶子还泛着绿,十一月中叶子就全变成黄色了。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柔声细语地讲课,邢晋却支着下巴略带烦躁地看向窗外。
他以往不太会注意到一些细微的变化,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很容易让人忘记时间的流逝,然而当生活起了波澜,连邢晋这样神经大条的人都不免意识到已经进入了深秋时节。
那天薛北洺说了什么来着?
他太生气以至于有点记不清了。
“邢晋,如果不是真心喜欢,就不要随便说喜欢!”
“离我远点吧,你离我远点我就不会再发疯了。”
应该是说了这些吧。
所以他才会说:“行啊,没问题!你也滚远点,我就当没你这个兄弟!”
当时整个人都处于暴怒之中,说话也口无遮拦,随着时间一点点走过,邢晋有些后悔了,如果薛北洺因为谈了恋爱就不把他当回事,他也会嫌弃薛北洺重色忘友吧。
尤其是想到薛北洺青葱一般的手上被玻璃扎了一个深深的伤口,血涓涓往外冒,他胸口压抑的不得了,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不过一缸鱼而已。
邢晋跟乔篱道了歉,他撒谎说自己不小心把鱼全部喂死了,然后找了片松软的土地埋了。
乔篱听完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明显有些失落。
然而邢晋已经没空管乔篱什么心情什么想法了,因为他连自己的心情都调理不好。
邢晋有点想跟薛北洺和好,但是又拉不下脸,每晚睡觉不是故意翻身把胳膊压在薛北洺脖子上就是腿搭在薛北洺肚子上,但薛北洺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任由他压着,睡得像死了一样。
邢晋也尝试过贴着薛北洺耳朵故意大声打呼、踹薛北洺大腿,他想着就是个猪也该受不了了。
效果自然是有的,次日他就发现薛北洺跟人换了床位。
“邢晋,老师都在瞪你啦!”
正在邢晋左思右想之际,乔篱用笔帽戳了戳他。
“哦,谢谢。”邢晋心里烦,说话都干巴巴的。
“怎么了?是不是期中考成绩不理想?”乔篱悄悄在背后问他。
邢晋掀开课本,“没看,应该还是中游徘徊吧——老师讲到哪一页了?”
“75页。”
前两天学校组织了期中考,乔篱不出意外的又在年级前十里,但是他在小报亭贴出的成绩榜上看了一圈初二的,竟然没看到薛北洺的名字。
等到下了晚自习,邢晋朝着乔篱匆匆撂下一句“今天我有点事没办法送你了,你自己回去吧”就直接窜出教室直奔另一栋楼。
初二所有班级都在那栋楼里。
邢晋找到薛北洺班主任的办公室,在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邢晋走进去,鞠了鞠躬,“老师您好。”
班主任放下手中的卷子,抬头看他,“你是哪个班的学生?什么事?”
“我是初三的邢晋,是薛北洺的……表哥,我想看看薛北洺的期中考成绩。”
老师神色忽然变得十分严肃,正色道:“薛北洺期中考成绩很差,你不用看了,因为没有参考价值……监考的老师告诉我薛北洺考试时手抖得拿不住笔,掌心一直往外渗血,那额头上都是汗……”
邢晋怔在原地。
“他的卷子我也看过了,上面都是大片大片的血渍,看不清答案,所以没办法给分。”
老师缓了缓,痛心道:“我不知道他的手到底怎么伤的,但好像伤了不止一天两天了,你转告他的家长,赶紧带他去医院看看,成绩这么好的孩子手不能废了啊!”
邢晋仿佛受了当胸一击,双耳剧烈地嗡鸣起来,他甚至忘了跟老师说“谢谢”“再见”,在老师话音未落之时就转身夺门而出。
仅仅一分钟,他就从四楼跑到了一楼。
正是放学时间,校园内熙熙攘攘,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学生,邢晋一口气从教学楼冲到校外,路上撞到不少人,他嘴上说着“抱歉”、“让让”、“对不起”,脚步却没有一丝停顿,直到骑上了他的自行车,他才开始呼哧呼哧的大喘气,过度呼吸让他的肺部像是快要炸开。
邢晋蹬的很快,两侧高大的树木不断的倒退,耳畔是呼呼的风声,吹起他汗湿的头发,露出的眼睛飞速在路上的人影中巡睃着。
不是,不是,也不是!
薛北洺怎么他妈的走这么快啊?
光线越来越暗,人也越来越少,邢晋终于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背影中带着一股倔强,一看就是薛北洺。
可能是秋天本就非常寂寥,邢晋竟然还在那背影里看出一点孤寂,弄得他心口突然针扎一样地刺痛。
邢晋在面对薛北洺时常常出现这种不舒服的感觉。
他骑着车追上去,大声喊道:“北洺!”
薛北洺顿了一下,却不理他,仍是往前走。
邢晋心里着急,干脆直接下了车,将自行车哐啷扔在路上,快走了几步,牵住薛北洺的手腕,气道:“耳朵聋了?!”
薛北洺停下来,转过身,面无表情的看他,“你看看你,又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了。”
“不都是气话吗……”
邢晋抓着薛北洺手腕不放,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打开,照在薛北洺的手上,“把你手摊开,我看看。”
薛北洺手攥得更紧,别开脸道:“别来假惺惺的关心我。”
灯光下,邢晋看到有脓血透过指缝渗出来,他急的差点骂人,“快点把手张开,你怎么这么别扭啊,非得我哄你才行!”
“你、你什么时候哄我了?”薛北洺罕见地结巴了一下。
“兄弟,你比我爹都难伺候。”邢晋无奈的说完,拿手电在薛北洺脸上晃了一下。
就这一下,他看到薛北洺耳廓完全红透了。
邢晋困惑道:“这么冷吗?”
“嗯?不冷。”
“哦,不管了,你的手我看看。”
薛北洺这次倒是很听话的摊开了,邢晋凑近一看,心跳都吓漏了一拍。
扎了玻璃的掌心肉外翻着,周围有增生的肉芽,伤口中心不停往外渗着脓血,仔细看看,都快能看见里面的骨头了。
邢晋瞪着眼睛找到扔在地上的车子,率先骑上去,又把薛北洺也拽到车子上,掉了个头直奔小诊所而去。
他骑得飞快,嘴上也不忘骂着薛北洺,“你他妈的傻逼啊,手都这样了也不知道去医务室看看。”
薛北洺可能是真有点冷了吧,歪着身体贴在他怀里,没受伤的那只手揪着他的衣襟,好像说了句什么,但是闷闷的听不太清楚,靠的太近了,像贴着胸腔在共鸣。
他好奇地问:“你说什么?”
“你真喜欢乔篱吗?”
“啊,真喜欢。”
一直到小诊所里,薛北洺都再没有说过话。
小诊所已经关了门,被邢晋几脚踹开,那动静,医生还以为遇上打劫的了,连滚带爬的从床上起来,披上外套,拿了把刀就小心翼翼地从后门进来了。
一看到是两个少年,差点气死过去,邢晋又是道歉又是卖惨,好说歹说,医生才帮薛北洺把伤口处理了。
“玻璃扎的?那怎么会搞成这样,看起来像是被钝器凿了。”
“不会吧。”邢晋讶异地看向薛北洺,“你的手后来又受伤了?”
“……没有。”薛北洺淡淡道。
第23章 手伤
薛北洺的手伤得比邢晋初步判断的要严重,医生清理完创口,邢晋稍稍瞟了一眼那块烂肉,没敢细看,牙就已经酸了,仿佛那创口长在自己身上。
他心里生出了一丝愧疚,不由自主去看薛北洺的神色,而薛北洺微微低着头,在盯着医生给他夹掉坏肉,面色无波,嘶都不嘶一声。
医生在伤口上抹了药,又给薛北洺的手缠了一圈纱布,嘱咐他每天要更换纱布、按时消毒,注意不要沾水,就让他们回去了。
翌日是周末,邢晋起来时日光已经穿透玻璃斜照进来,其他的孩子们早就一窝蜂地跑去吃早餐了,去晚了没饭可吃,所以邢晋揉了揉尚且沉重的眼皮就打算继续睡。
一翻身,却摸到了熟悉的低矮枕头,邢晋倏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又看见了颜色十分素雅的被子。
难怪他睡觉时觉得旁边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还被人在脸上推了两下,原来是薛北洺悄悄搬回来了。
“醒了就来吃饭吧。”
邢晋闻声转过头,看到薛北洺穿着厚实的外套坐在桌边,脊背挺得笔直,桌子上摆着两碗米粥和几个鸡蛋,粥还冒着袅袅热烟。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薛北洺一个人也不在。
邢晋穿着睡衣翻身下床,随手抓起外套穿上,趿拉着棉拖走过去,伸出一根指头拨弄桌子上的鸡蛋,看了看薛北洺裹着纱布的手,“这些是你拿过来的?”
薛北洺淡淡嗯了一声,像是知道邢晋要问他怎么拿来的,补充道:“分几趟拿的。”
邢晋搬了个凳子坐在薛北洺旁边,剥开一个鸡蛋两口吃完,含糊道:“这么麻烦,怎么不喊我。”
“我推你了,你没醒。”
邢晋笑着哎呦哎呦怪叫两声,“怎么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昨晚上哥哥我把你送诊所给你感动坏了。”
“我的伤口就是拜你所赐,送我去诊所是你该做的。”薛北洺平淡地说完,低着头拿起勺子舀粥。
邢晋还想调侃两句,薛北洺忽然变了脸色,邢晋沿着薛北洺的视线往下,看到他拿勺子的手在细微的颤抖,舀出来的粥都洒了。
他反应过来,伸手夺了薛北洺的勺子,“手疼拿不稳勺子是吧,谁让我知恩图报呢,来来来,我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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