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薛北洺板着他的脸舔掉他的眼泪,邢晋紧紧闭上了眼睛。
第43章 最后一面
新年伊始,也就是凌晨一点,薛北洺开着车带邢晋去了医院急诊。
邢晋在心里怒骂了薛北洺一路,恨不得拿鞋底抽薛北洺的后脑勺,但也只能是想想,并不敢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付诸实践,毕竟薛北洺没有做到最后就是很不错的结果了。
他悲哀的发现自己的底线一再降低,如今跟男人接吻都能从容不迫了。
到了医院门口,邢晋的脚还是红肿得厉害,皮鞋穿不进去,刚套进去一半他就皱着眉头直抽冷气,更别提下地走路了。
薛北洺看了一眼就要打横抱起邢晋,邢晋为了自己的颜面抵死不从,和薛北洺推搡着,坚持要自己走进医院,挣扎间狠捶了薛北洺胸口好几拳。
薛北洺本来还算和颜悦色,挨了几拳之后脸色就变了,一下夺了邢晋手里的皮鞋扔到马路中央,连拖带拽的将邢晋举起来扛到了肩膀上。
一阵天旋地转后,邢晋发现自己头朝下、肚子在薛北洺的肩膀上硌着,人都懵了。
他一米八的个子,将近一百四十斤的体重,居然被薛北洺像拎着小鸡仔一样扛了起来。
邢晋彻底无奈了,他跟薛北洺打着商量道:“这个姿势我很难受,你能不能正常背着我?”
薛北洺大概也觉得这个样子很不雅观,果断接受了他的提议,将他一路背去拍了片子。
脚上没什么大碍,医生用三角巾给邢晋进行了固定,说是要静养一周促进关节修复。
两人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歇了会儿,薛北洺忽然将正看自己脚的邢晋抱在腿上,手慢慢摸起邢晋的大腿,邢晋头皮一麻,环顾四周没有人才松了口气,由着薛北洺摸了。
没办法,万一另一只脚也被掰折,这个年就不用过了。
薛北洺抬眼淡淡道:“这一周你生活会很不方便,无论是去卫生间还是洗澡,都需要有人帮忙。”
邢晋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他妈都是因为谁,幸好我还有一只脚,勉强能照顾自己,实在不行,我就花钱雇个保姆。”
薛北洺定定看着他,嘴角绷直了:“你让保姆帮你洗澡?”
邢晋一见到薛北洺这吃醋的小表情心里就腻味得厉害,上过几次床而已,弄得好像他们两个在谈恋爱。
不过邢晋还是很识趣地拍着薛北洺肩膀哄道:“开开玩笑,我肯定自己洗啊,手又没残废。”
薛北洺表情不见好,邢晋惴惴不安,唯恐薛北洺忽然把他扛起来带回家,那他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等着被薛北洺吃干抹净。
所幸薛北洺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了,一直盯着他看,看了半晌才突然说乔篱也在这个医院,问他想不想去见一见。
虽然薛北洺脸上一派风轻云淡,但邢晋知道这个问题如果回答的不能让薛北洺满意,今天恐怕是回不了家了。
他说:“不见了,没什么好见的,早跟她没关系了。”
薛北洺用目光审视着他,“真的不想见?”
“不想见,我不是答应你了,不会食言。”
邢晋被薛北洺送回了家,他躺在床上,摸了摸胸口,上面全是被薛北洺啃噬出的牙印,平素缩在里头,现在肿胀的凸在外面,被衣服磨得生疼,擦碰到还会让他心情极度低落。
他翻身从抽屉里掏出俩创可贴给自己贴上才感觉好点了。
邢晋拿着手机将薛北洺所有联系方式的备注全改成了“畜生”,便把手机扔到一边,茫然的盯着雪白的天花板。
薛北洺太偏执了,他对爱的理解就是占有和毁灭,沾上了就甩不掉,邢晋想着,现在先忍一忍,等年后项目结束,就再也不能跟薛北洺有任何来往了。
美好的年初,邢晋却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能堪堪走路,他终究还是没忍住给乔篱打了一通电话询问她父亲的情况。
乔篱在电话里一下就哭了,她说父亲肾移植很成功,目前一切安好,又哽咽着问是不是邢晋帮了忙。
邢晋温声细语安抚了乔篱一会,却没回答乔篱的最后一个问题,他不想让乔篱觉得欠了他什么,更何况他确实没有做什么,一切都是薛北洺的功劳。
乔篱断断续续哭了一会,哽咽道:“邢晋,我们还能见面吗?我想见你。”
邢晋只犹豫了一分钟就答应了。
据他所知,乔篱的母亲身体一直不太好,现在她的父亲又生了大病,刚做完手术在医院躺着,正需要人照顾,而两个人膝下就只有乔篱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女孩,并且乔篱只是个普通的朝九晚五上班族,目前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终究是正经谈过恋爱的,责任也好、怜悯也罢,邢晋放心不下。
两人约在一个餐厅,为了避免被薛北洺发现,他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头,也没敢开车,打车去见了乔篱。
见了面,他才发现乔篱已经瘦得没有人形了,脸色蜡黄,仿佛风一吹就倒,衣服穿得也很随便,跟他们谈恋爱时那个肤白如玉、灵秀动人的江南女孩完全是两模两样了。
邢晋心头一涩,百感交集,如果他早点发现乔篱父亲的病,肯定不是现在这个状况,起码可以提供一些金钱上的帮助。
正想说点什么,就被扑上来的乔篱紧紧抱住了。
乔篱眼里涌出泪来,沾湿了邢晋的前襟,她说:“我很想你,邢晋,我一直都很想你!”
邢晋浑身一僵,嘴唇张张合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伸手回抱住乔篱。
“我父亲查出尿毒症时我吓死了,第一时间就给你打电话,却不知道为什么被薛北洺接了,他用我父亲的病威胁我离你远点,但现在我父亲肾脏移植已经成功了,我们……我们还能复合吗?”乔篱扬起哭湿了的一张脸怔怔看着邢晋。
邢晋瞧着乔篱狼狈哭泣的样子,要说心里完全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如果放在以前,不管是否还喜欢,他都有可能会跟乔篱复合,无非是家里多了一张嘴的事儿,他还会连带着把乔篱一大家子都养起来。
可现在,邢晋没法告诉乔篱他答应了薛北洺什么,更没办法告诉乔篱,薛北洺是个心眼比针尖还小的人,答应过他的事情如果做不到,是会遭到猛烈的打击报复的。
邢晋沉默半晌,尽量委婉地婉拒了乔篱复合的提议,又从兜里掏出薛北洺之前给他的那张里面有一百多万的卡,塞到了乔篱兜里。
他按住了乔篱想推拒的手,“这卡里应该有一百多万,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密码是我的生日,我记得银行取款五万元以下应该不需要身份证,你缺钱的时候就每次取一部分拿去用吧。”
邢晋原计划拿自己的钱给乔篱,然而他的钱一部分在股市里,一部分拿去投资,还有一部分是死期,活钱也分散在各个账户里,加之来得匆忙,干脆直接拿了薛北洺这张卡,如果只是取钱用,薛北洺也不会知道到底是谁用了里面的钱,除非专程去查。
薛北洺应该不是那么闲得无聊的人。
乔篱本来坚决不收,但邢晋说这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就当是他的心意,又劝乔篱找个护工好好照顾她的父亲,乔篱沉默了许久,才终于收下了。
过完年,邢晋的公司很快开工了,之前薛北洺骗他货出了问题吓得他至今心有余悸,他紧盯着那批出口的货物,带着下属连轴转了几天,直到货物装箱,各项单证材料都提交到海关那边才松懈下来。
接下来只需要等着海关那边查验核对完后放行就可以了。
邢晋想到很快他就要赚得盆满钵满,一连好几天都是个亢奋的状态,先是一股脑将薛北洺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了,后又组织了公司聚餐。
当天除了王元敏身体不适没有参与,其他员工全部到场,邢晋喝得酩酊大醉,在家睡了一整日才清醒过来。
起床后他稍微收拾了下,简单吃了饭,才开着车去公司。
等到了公司,已经是下午了。
邢晋在公司内环顾一圈,发现王元敏不在公司,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竟然也没有王元敏请假的信息。
他问其他人王元敏去哪里了,其他人纷纷摇头表示不知情。
邢晋面露诧异,王元敏经常说无规矩不成方圆,虽然邢晋从来没对她提过苛刻的要求,但她一直有自己的一套守则,从来不会无故不上班。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正欲给王元敏打电话问问情况,一低头却看见桌子上规规矩矩摆放着一张纸。
邢晋拿起来稍微瞟了一眼,赫然看到王元敏名字在上头,心脏骤然一跳,瞬间瞪大了双眼,因为这竟然是王元敏的劳动合同解除协议,并且已经盖好了章!
他茫然地看着这张纸,攥得死紧,手已经将这纸捏皱了。
王元敏辞职了?好端端地为什么辞职?并且是一声不吭地就辞职?这不像是王元敏能做出来的事情!
邢晋百思不得其解,只能重重坐在椅子上给王元敏打去电话。
电话还没接通,办公室的门就被嘭一下撞开,小刘拿着文件火急火燎的闯了进来。
“邢总!”
邢晋吓得心头一颤,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小刘用力喘息了两下,才将语言组织好了,战战兢兢道:“邢总,刚刚海关打电话来,说我们的货物里夹杂了大量没有报关的危化品,现在货物已经全部被扣押了!”
邢晋大脑嗡的一声,像被人从背后狠狠敲了一记闷棍,手机从他的掌心缓缓滑落,砰一声掉在了地上。
第44章 离开
过完年没多久南方就迎来了春天,路两边均是万物竞发生机勃勃的景象,然而邢晋的心却一再下坠,整个人浑身发冷,如坠寒冬,从未遭受过的重创让邢晋联系海关部门时连呼吸都发紧。
他亲自跑去港口和海关处看了货物,的确是掺了大量危化品,具体的成分还要送去检验,整个流程起码一个月,早就过了交货的期限。
如若是符合国家标准允许出售的危化品还算是幸运的,缴纳完罚款,再赔偿印度经销商那边的违约金,不过是落得个倾家荡产一辈子负债的下场,如若是国家明文禁止的含有高毒性的产品或者别的什么违禁品,还敢私自出境,等待他的将是不知多少年的牢狱之灾。
邢晋看完货回来时握着方向盘的手颤抖不止,五脏六腑仿若被烈火灼烧,一到家就立即报了警。
虽然还没开始查,但他已经可以预料到结果,必定是什么也查不出,毕竟王元敏做事一向滴水不漏。
是了,这件事除了王元敏能在其中动手脚,再不可能有其他人了。
这个项目全程参与的只有他和王元敏两个人,甚至王元敏比他负责的部分还要多,几年并肩协作的时光,没有人比王元敏更了解、更能拿捏他的软肋、钻他的空子,所以给他挖了个大坑之后就果断辞职,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他自认和王元敏的合作一直很愉快,从来没有任何过节,所以王元敏陷害他不会是仇恨的缘故,那只剩下利益了。
可他背负巨债,王元敏不会从中得到任何好处,所以这个好处一定是来自外界。
现在整日跟他针锋相对的只有一个人,这个外界除了薛北洺还能有谁?
邢晋这辈子最绝望的两次,一次是知晓父母突然死于天灾,另一次就是这回被事业伙伴和童年挚友合起伙来毁了打拼多年的事业。
对于薛北洺,他扪心自问,绝不能说一点感觉也没有,先不论年少时的过往,就说重逢后,他的干净屁股都让薛北洺玩了几回了,他虽然没有所谓的处男情结,但人对第一次总是印象深刻,再怎么直男,也终究是个要吃五谷杂粮的普通人,免不了俗,会在得失间权衡,会被情绪左右,就是再没感情也睡出一点感情来了,无非是感情的多与少罢了。
真要下死手,薛北洺未必占得了他的便宜,他一再心软,可薛北洺却毫不留情,毁掉他的一切,要他永远也站不起来。
王元敏更不必说了,这些年邢晋一直把她当亲姐对待,在这件事发生之前,他死也预料不到会被王元敏背叛。
邢晋浑身的力气被抽空,抱着头枯坐在沙发上,像自虐一般在大脑里反刍和这两个人相处时的细节,直至心脏仿佛被钝痛撕裂,他才冷静下来思考摆在他面前的几条路。
要么扔下现在所有的一切,携款潜逃到海外去,在不会英语的情况下,一辈子过着战战兢兢躲躲藏藏的日子。
要么跟薛北洺下跪求饶,恳求他放自己一马,然后在薛北洺身边做个还不如李思玉的提线木偶,供他玩乐,随时随地敞开大腿。
邢晋想到两眼赤红,几乎要苦笑出声。
携款潜逃要怎么在这个当口把钱神不知鬼不觉转移出去?大概率还没跑出去就被逮捕。
当薛北洺的男宠,过着屈居人下苟延残喘被人耻笑的日子……
邢晋接受不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邢晋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看向窗外,嘴唇周围有青色的胡茬冒出来,当树叶随风摇曳时,他霍然起身,开着车直奔王元敏的家。
邢晋从地下车库乘电梯一路到了王元敏家门口,他用力按下门铃,又在门上砰砰砰狠锤了几下,直到门被王元敏打开。
王元敏着装整齐,眼下的乌黑和邢晋脸上的如出一辙,似乎是知晓他要来专程在等他,她在他没有换洗过的衣服上瞟了一眼,便垂下眼睑,叹了口气,“邢总,进来聊吧。”
愤怒到无力,反倒平静,两个人像好朋友一般在书房里对坐着,脸上都木木的没什么表情,王元敏竟还起身给邢晋倒了一杯热水,邢晋没接,不过王元敏仍旧执拗地把杯子放在了邢晋面前。
邢晋直视着面前这个他曾经最为信任的女人,开门见山道:“薛北洺给了你多少好处?”
王元敏低下头避开了邢晋锐利的视线,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邢晋:“邢总,你还记得当初公司成立没多久,由于您决策失误导致公司资金链断裂险些破产的事吗?”
邢晋一怔,随后嗯了一声,他不知道王元敏为什么突然提到以前的事情。
王元敏抬起头:“我看你已经猜出七七八八了,所以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当年资金链的缺漏……并不是我填补上的,我家境普通,虽然有一些存款,但也不可能一次性拿出那么多钱。”
她看到邢晋浑身一僵,嘴里有些苦涩,继续道:“薛总有恩于我,而且是我无论如何都要回报的恩情,在华升工作时,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我的孩子活不下来……因而他要我做的事情,我不能不做,所以我才会在事业上升期来到你身边为你的初创公司效力。”
32/50 首页 上一页 30 31 32 33 34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