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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北洺半晌没吭声。
邢晋轻轻推了一下薛北洺,“又哑巴了?”
薛北洺别过脸,咬牙切齿道:“你想要的问题的答案。”
“我问什么了?”
薛北洺身体蓦地僵了,语气逐渐阴森:“没什么,当我没说。”说完就转了个身背对邢晋。
邢晋赶紧掐着薛北洺的肩膀把他扳回来,又捉住薛北洺的胳膊在他细瘦的手腕上捏了捏,笑道:“男子汉肚量要大,我逗逗你而已,你看你又生气了,到时我肯定送你个好东西,绝对不让你失望。”
薛北洺侧过头看他:“你打算送我什么?”
邢晋哽了下,“暂时保密。”
邢晋夸下海口,实际压根没想好要送什么,他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总之先信口胡说,像哄他们班里那些生了气的女孩时一样,先把人哄好,能不能做到另说。
从那天起,薛北洺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很多,脸上时不时会露出些虚伪的笑容,他笑起来疏离的气质淡了,漂亮得不像话,使人根本无暇辨别这笑容是真是假。
邢晋知道薛北洺在女同学间很受欢迎,当年电视上正流行花美男,薛北洺的外形简直完美符合女孩子的幻想,据说有很多女生下课后会装作不经意地从他们班门口路过,磨磨蹭蹭的在窗户前站了一堆人,只为了等待一个和从教室里出来去卫生间的薛北洺擦肩而过的机会。
薛北洺受欢迎的程度远不止于此。
曾经有一回邢晋和薛北洺并肩走在回家的羊肠小道上,薛北洺忽然从书包里抽出来一沓形状各异、包装精美的信封,其中有一个信封的封口还用双面胶黏上了一朵庸俗的红色玫瑰。
邢晋一看就知道是情书,他在去年寒假前收到过来自隔壁班女生的情书,也是同样的信封,他怀疑校门口小超市专门卖这些东西赚小女孩的钱。
送他情书的女生无论长相还是性格都平平无奇,邢晋甚至记不清她的名字,但那个女孩送他的信上写道:有次体育课我低血糖晕倒了,是你把我背去了医务室,你还记得吗?
邢晋想了半天,完全想不起还有这么回事,大概只是举手之劳。
他专门写了一封回信,里面的内容简直掏空了他的大脑,拒绝的用词很委婉,势必要保护小女孩的一片芳心。
邢晋写完了不放心,拿去给薛北洺看,“你看这样写行吗,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
薛北洺拿起来仔仔细细阅览了一遍,越看脸色越阴沉。
邢晋心脏突突直跳,“怎么了,哪有问题?”
薛北洺转头看他,忽而笑了:“我只是没想到你这种人也会有人喜欢。”
邢晋一直记得这句话,见薛北洺掏出情书,专门损回去,他故意啧啧称奇:“你长成这样竟然还有女生喜欢,是不是还有男生送的,拿来我看看。”
薛北洺向他投来阴冷的一瞥,快速踱步到路边立着的垃圾桶旁,毫不留情地把情书当垃圾全部扔了进去。
邢晋跟在薛北洺后面,一脸惊愕:“你看都不看就扔?”
薛北洺蹙起眉头:“我没兴趣为什么要看?”
“你没看怎么知道没兴趣?”
“不可能有兴趣。”
邢晋跟上薛北洺的脚步,伸手揽住了薛北洺的肩头,手在薛北洺脸上用力摸了一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嫌弃别人不如你漂亮?”
薛北洺面色一沉,猝然曲起胳膊用肘部狠狠捣在邢晋胸口上,邢晋顿时闷哼一声,松开了薛北洺,弯下腰捂着胸口咳嗽。
薛北洺扭头看他,语气很冷:“不要用形容女生的词汇形容我。”
邢晋揉了两把胸口,咧着嘴道:“再也不跟你开玩笑了,你下手太他妈狠了。”
“你自找的。”
“你就没有一点好奇心?”
“情书还能有什么内容,无非就是希望我和她们交往,这群丑八怪跟我没说过几句话,只是看了我几眼而已,根本就不了解我,真让人作呕。”
邢晋侧头看到薛北洺稚气未脱的侧脸,他纤长的睫毛随着眨眼在颤动,饱满红润的嘴唇紧紧抿着,脸颊上还带着一点少年柔软的婴儿肥,真像是上帝造出来的天使,可惜说话过于刻薄恶毒,和外形十分不符。
邢晋拍了下薛北洺的脑袋:“人家费老大劲写给你看的,你这么说也太让人伤心了。”
薛北洺冷笑:“怎么?你也给我写了?”
邢晋:“啊?我?”
“你没写伤什么心。”
“我替别人伤心。”
“同情心泛滥。”
“……”
第12章 我最喜欢你
邢晋即将升入初三,他的暑假作业被他丢在角落,堆了厚厚一摞,最上层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
老师煞费苦心布置了和初三课程相关的暑假作业,特地把答案撕了,让学生不至于在疯玩一个暑假后脑袋空空,跟不上初三的节奏,而邢晋显然不能理解老师的良苦用心,他每天漫山遍野的疯玩,直到和薛北洺关系缓和才想起来还有暑假作业,赶忙把卷子翻出来全部丢给薛北洺去写。
薛北洺心情好的时候是很好讲话的,邢晋把薛北洺当苦力使,让他帮忙写作业,他虽然看起来不怎么乐意,但也没有拒绝。
邢晋很了解薛北洺,他这样的人,不愿意做的事情怎么强迫都没用,没拒绝等同于默认。
他跟武振川闲聊时无意间提到了这件事,武振川听完神色古怪,说:“他好说话?只是对你而已。”
邢晋给了武振川肩膀一拳头,笑道:“你看人不要总是带着偏见,是不是思想品德课没认真听,老师怎么教你的,要有一双善于发现真善美的眼睛!”
武振川吞了苍蝇一样,面露嫌恶:“一个在你喜欢的滑梯里插刀片的人,我实在看不出真善美,你自己慢慢探索吧。”
邢晋没所谓道:“应该只是开玩笑吧,我不是没事吗,还揍了他一顿。”
武振川忿忿道:“谁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良心发现……也可能是怂了,幸好你没事,不然我一定打死他。”
“你少看点武侠小说,天天打打杀杀的,不跟你胡扯了,我去看看他作业写得怎么样。”
邢晋其实对薛北洺替他写作业不抱什么希望,薛北洺比他低一级,卷子上的题目他看过了,密密麻麻的字像天书一样,他连看都看不懂,薛北洺怎么可能会写。
他只奢求薛北洺别在他作业上全部划斜杠敷衍了事,不然开学后老师能把他骂的狗血淋头。
推开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邢晋看到薛北洺端正的坐在窗前桌子边,阳光斜斜的从窗口射进来照在地上,光线里能看到浮动的灰尘。
邢晋走过去,摸了摸薛北洺汗湿的额角:“坐在这干什么,多热啊。”
薛北洺抬眼看他:“这个房间还有别的桌子?桌子钉死在地上了,挪不了。”
“傍晚再写。”邢晋把数学卷子拿起来,眼睛一瞬间就瞪大了,每一道题都答的很仔细认真,看步骤有理有据,似乎不是随便胡写,完全出乎他意料了。
邢晋难以置信的抖了抖卷子:“答案不是撕掉了吗?”
薛北洺斜睨他:“没有答案。”
“你怎么答上来的,不是瞎写的吧?”
“看了辅导书。”
“我草,你真牛。”邢晋弯下腰勾住薛北洺的脖子,“好好写,哥们的作业就靠你了。”
薛北洺挣动了一下,伸手攥住脖子上带着灼热体温的胳膊,抿了抿嘴,“别老是碰我。”
邢晋笑了:“怎么了,你是鲁珀特之泪的尾巴啊,一碰就碎?别人我还不乐意碰呢。”他嘴上这样说着,胳膊却慢慢抽走了。
他把胳膊抽走,薛北洺却紧攥着他初显坚韧的手腕没放开。
薛北洺似乎是天生体寒,再怎么热的天气身上也总是凉爽的,此刻他的手心却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汗,邢晋感觉到自己的手腕那块一片湿热,有些令人不舒服的黏腻触感。
他可算知道薛北洺为什么讨厌他动手动脚了,这鬼天气确实不适合皮肤相接。
邢晋使劲把胳膊抽走了,薛北洺睫毛颤了两下,如梦初醒一般,哗啦撕掉一张卷子用力擦了擦手心。
“北!洺!”邢晋怒吼着把已经成了抹布的卷子从薛北洺手里抢走,瞪起眼睛,“你他妈要擦手别用我卷子擦啊!”
薛北洺哼道:“我帮你写作业,收点报酬。”
“……”有求于人的邢晋一口气哽在喉咙,怒冲冲的走了。
关于薛北洺的生日礼物,邢晋绞尽脑汁想了半月有余,也没想出个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反正距离薛北洺的生日还有大半个月,邢晋想得头疼,干脆逃避着不去想了,他琢磨着等到了薛北洺生日前夕,自然而然就知道送什么了。
实在想不出,大不了临时去问薛北洺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到时看情况而定就好了。
邢晋是个心很大的人,除了他自己利益相关的事情,其他的事情他上心的程度是有限的,一旦被他搁置了,后面再想起来就很困难了。
镇上开了家黑网吧,设备很差,大概是城里网吧倒闭出售或者淘汰下来的,键盘和鼠标都被人盘包浆了,优点是价格便宜且不看身份证,一块钱可以玩一个小时。
落后的小镇出现一家网吧,对少年们来说是很新奇的,邢晋整日被同学拉着去打网游,有时钱不够了,他们甚至凑钱去网吧,轮流坐在电脑前,一个人只能玩半小时。
网吧里抽烟的人很多,一进去就是烟雾缭绕,混杂着泡面的油腻味,呛得邢晋直打喷嚏,即便如此,他也渐渐沉迷在虚拟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了。
邢晋就在这潇洒快乐的日子里渐渐将薛北洺的生日淡忘了。
到了薛北洺生日当天,邢晋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一早就穿好衣服兴冲冲地出了门。
薛北洺在背后冷冷喊了他一声。
他停住脚步,转过头,“怎么了?”
薛北洺走到他面前,看起来不怎么高兴,“你现在要出门?”
“对。”
薛北洺顿了下,“你要去网吧?几点回来?”
邢晋一心想着游戏,被薛北洺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不耐烦了,他一把推开挡路的薛北洺,推得薛北洺踉跄了两下,嘴里敷衍着:“看情况吧。”
说完就迈着大步走了。
邢晋在网吧待了一天,出来时夜幕已然降临,大家都还很亢奋,不想今天就这么仓促的结束。
有一位同学提议到山上去看萤火虫,他听家长说现在正是观赏萤火虫的最佳时节。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萤火虫,一拍即合,当即就出发了。
恰逢武振川来找邢晋,邢晋就带上了武振川一起去。
浓重的夜色中,山风吹动少年们的衣襟,谁也没有说话,草丛里时明时灭的萤火虫像流动的星河,与天上的繁星遥相呼应。
邢晋忘乎所以的欣赏了半个小时,才慢悠悠地拉着不愿意走的武振川一起下了山。
回福利院的路上,两侧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夏季枝繁叶茂,白天树叶看着青翠欲滴,夜晚随风而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八月底,蝉鸣不再那么聒噪,邢晋和武振川勾肩搭背,谈笑声在空旷的道路上不断回荡。
忽然,邢晋似有所感地往前看了一眼,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笑声顿时戛然而止了。
皎皎月光下,伫立着一位美少年,黯淡的光影打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起来鬼气森森的。
完了!
他把薛北洺的生日忘了。
武振川仍旧在大笑,他拍着邢晋僵硬的肩膀说:“晋哥,你还记得那次……晋哥?”他话没说完就被邢晋推开了。
邢晋快步走到薛北洺面前,看了眼福利院的大铁门,尴尬地搓着手心,“你怎么在门口站着?”
薛北洺笑了一声:“游戏好玩吗?”
“……”
薛北洺眼睛里的光像是熄灭了,比夜色还要黑,他看了邢晋半晌,垂下眼睫,冷冷道:“做不到的事情,一开始就不要说出口。”
看到薛北洺神色阴郁,邢晋下意识撒了谎:“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可是我实在不知道送你什么,我脑袋都快想破了,等我以后……”
薛北洺像是已经把他看穿,冷笑着打断了他:“不用等以后,我已经不想要了。”
武振川凑过来,在后面轻轻扯了扯邢晋的胳膊,小声道:“今天薛北洺生日?”
邢晋推了武振川一把,“你先回去睡觉。”
薛北洺转身要走,邢晋急忙拽住了他的手,讪讪道:“我带你去看萤火虫行吗?”
薛北洺甩了两下,邢晋握的很紧,没让他甩开。
薛北洺愠怒道:“你和武振川刚从山上回来吧?放手!”
邢晋很自然的撒谎道:“怎么会,我和武振川是正好在路上碰见,有好东西我能先带他去看吗?你不知道吗,我最稀罕的就是你,你看我对福利院其他人都是什么态度,对你什么态度,平常都不舍得对你大声说话。”
薛北洺怔了一下,他带着错愕和不可置信,缓缓将眼神凝聚在邢晋脸上,“你说的是真的?”
邢晋看有了转机,忙不迭点头:“真的真的,百分百真的,你相信哥,哥最喜欢的就是你。”
他忽然想到薛北洺说的别人只看他的脸,唯恐不够情真意切,又赶紧补充道:“不是因为你的脸。”
邢晋故意在薛北洺光滑的脸上摸了一圈,摸完心里却是一惊,最不容易被蚊子叮的脸上竟然有好几个蚊子包。
邢晋惊讶地问:“你在这站了多久?”
“……没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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