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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支起身体走到墙边靠着墙喘着气又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还在宋辉办公室商量方毅毒驾案件的童远舟看到熟悉的一串数字迟疑了下点了接通。
“童远舟,我好朋友死了。”
言智哲以为童远舟并不知道。
“嗯,节哀。”
“他们都说他是吸毒死的,可是我不信……”
“嗯?”
“我认识他那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吸毒过,他跟我讲过很多,但是他没有讲过他吸毒。”
“我该怎么办?我觉得他不是自杀。”
童远舟不知道怎么安慰,毒驾撞车不算自杀……
“我有好多问题,我有好多想说的,我还想看看他,我可以给你说吗,你是警察你可以帮我吗?”
“你相信警察吗?”童远舟说完这句,宋辉一抬眼皮直直盯着他。
童远舟在谈工作时候,接听私人电话本来就让他意外了,他还以为是童远舟母亲。
这样一听,不对劲啊……
童远舟抬手示意宋辉别说话。
“我相信警察,我才找你啊。”
“如果你相信警察,回到刚才那个地方,就是墨关市局,找警察告诉他们你的怀疑。”
“他们会听吗?”
“会啊,为什么不会,让你们过去不就是希望你们提供线索吗?”
“那如果我还想看看方毅呢。”
“你也可以提,但是行不行我不知道,市局有市局的规矩,我不太熟的。”
宋辉和郭文伟不约而同咧了下嘴,不太熟……
“如果非亲非故可以认领他的遗体吗?可以帮他办理后事吗?”言智哲问。
“可能手续有点麻烦,我理解可能需要公证吧?我对这些确实不了解……”
郭文伟又咧了一下嘴……
“我是不是可以问他们。”
“嗯,你试试。”
“好,谢谢你,打扰你睡觉了,抱歉。”
言智哲听到电话那头非常安静,才想起来童远舟说他要回去睡觉的。
挂掉电话,童远舟来不及给宋辉解释立刻拨通了白茹的电话。
“小茹,你询问那个叫言智哲的,他可能还会回来,有可能会提供一些线索,你跟二楼联系下,如果回来了,还是你去询问。”
言智哲名字一出,宋辉知道怎么回事了。
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的郭文伟一脸懵:“谁啊?”
“跟楼下躺着那个有关系?你怎么认识的啊?”
童远舟撇了下嘴,宋辉不得不出来打圆场。
“所以巧了么不是,跟我有点关系,但是我不认识死者。”
“哎呀,你问那么清楚对破案也没有帮助。我们说这头。”
宋辉清了清嗓子,还没继续说,白茹回拨了电话,只有一句话。
“言智哲回来了,你要不要看监控。”
“你去吧,记得尽量让他多说点。”
童远舟挂了电话冲着宋辉扬了扬下巴:“切监控,言智哲回来提供线索了。”
宋辉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办公桌前正对着的大屏幕亮了然后进入了监控界面。
童远舟看到坐着的言智哲眉头一皱,比早上起床那会看着状态差远了,仿佛又出去喝醉了一场。
白茹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他捧在手心小心啄了一口。
“你是想起来刚才有什么事情没有说吗?”
“如果我觉得方毅的死不是自杀,你们会不会继续查?”
白茹一愣,这毒驾身亡本来就不算自杀啊。
“他是意外死亡,死因不存疑,希望你相信我们警方法医的判断。”
“不是,我的意思就是,他不是吸毒死的。”
“如果只是单纯疲劳驾驶或者醉驾导致这次不幸事件,警方不会介入,现在确定和毒品有关,警方肯定会调查。”
“你如果有什么线索希望你都能够提供。”
白茹不想给言智哲解释的太细致,他知道言智哲和刚才来的其他人都认识。
这个案子的调查需要谨慎,如果消息传出去太多并不利于开展后续调查。
“我如果说的话,最后你们都没查到证据会不会怪我?”
“不会,你提供的线索是基于你的角度,警方会调查,除非确定你是故意提供假的线索干扰警方调查。”
“只要你不存在主观故意干扰破案,对你不会有任何影响。”
白茹每一句话都在引导言智哲尽快开口,她也想知道,究竟有什么线索让言智哲去而复返。
“那我就说了。”
言智哲可能是为了证明自己讲述的真实性,也可能是想找个倾诉,他的开场铺垫甬长而久远,远到了很多年前。
而得到过童远舟叮嘱的白茹也没有着急的打断他,静静地听他讲述那些远到有些模糊的过去。
言智哲和方毅初中就读一个学校,但是不在相同班级。
方毅初三时候出国,言智哲大学出国,他们大学就读于同一所学校。
沃克利德安绅德大学。
言智哲大二时候参加华人同学聚会认识了方毅。
因为他们就读过同一所初中,所以熟悉起来比其他人更快。
方毅贪玩好耍,喜欢喝酒,经常提着酒瓶跑来言智哲的宿舍找他喝酒。
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一个人给自己喝得烂醉,然后就窝在言智哲卧室里的小沙发上一觉睡到第二天。
他不是个爱学习的人,他的成绩勉强,因为国籍庇护,加上这所学校的学费比较高,但是学校的档次又不是本国贵族瞧得上眼的顶尖,所以方毅类似于捡漏一样进了这个学校。
言智哲问过方毅以后的打算,方毅说他这辈子生来就是混日子的。
大学毕业了,如果能混到份工作就混,混不到就躺着等着继承遗产。
因为方毅总是单独找他喝酒,所以喝多后给言智哲说过很多。
他的出生,他的家庭,他年幼的时候,青少年的时候……
他的母亲年轻时候是个美人,认识了他风流多金的父亲,然后有了他。
只是风流多金的父亲有很多钱,也有很多女人,并且有家室。
他母亲的出身虽然不算低贱卑微,但是远远够不上生父那样的家庭。
在金钱的作用下,她心甘情愿做了有钱男人的情妇。
上一辈的故事犹如坊间很多关于有钱人的传闻一样,烂俗得毫无新意。
在方毅记忆里,这个生物学的父亲并没有在他的生命力留下过什么痕迹。
在出国之前,他们见面的次数可能十只手指都用不完就数清楚了。
一些重大的日子,比如他的生日,母亲的生日,还有春节,中秋这样全家团聚庆贺的日子,他们不可能拥有所谓的阖家团圆团聚,但是会得到价值连城的礼物。
房子,跑车,名表,名包……
方毅从小不缺钱,合理的要求都容易被满足。
母亲对他从小的教导只有三条:听话,别闯祸,别惹事……
在学校不能因为淘气或者成绩不好被请家长,成年后不能违法乱纪被警察抓。
“方毅初中时候并不姓方,而且是我们那一届挺出名的学生。”
言智哲的性格有些独,继承了父亲爱读书爱学习的性格,大部分时间都在闷头学习。
回国后,他和方毅约过一次回去初中母校,在学校里碰到了教过他们的老师。
老师脱口而出的名字并不是方毅,而是另一个言智哲有些印象的名字。
后来方毅解释说,他最开始是随母姓,后来要移民出国了,被允许改名随父姓。
在安绅德那几年,方毅喝多了跟言智哲说过很多,就算他自己酒醒后记不得全部,也记得大概。
所以他没有避讳直言原因,而知道方毅家庭情况的言智哲也没有诧异。
言智哲后来想了想,那个名字之所以熟悉,是因为读书时候听班里其他同学说过,同年级某班有个叫这个名字的男生,出手特别大方,十分阔绰。
谁跟他做朋友,就请谁吃东西。
而他不需要被请吃东西,也不需要那么多朋友,所以他和方毅在一个初中却没有交集。
而方姓不算稀有姓氏,也不算常见姓氏,言智哲几乎是一下就联系起来了,他们曾经生活的城市的方姓富豪。
但是他没有向方毅求证过。
“方毅喜欢交朋友的性格一直到大学都没有变,我认识他的时候,他仍然有很多朋友,还有很多外校的。”
“后来玩来玩去就只剩下我们本校的几个家境还不错的朋友。”
“有一次我问过他,为什么跟那些人不来往了。”
方毅提着酒瓶来言智哲宿舍的频率越来越密集,干扰了言智哲的作息,打破了他平静独处,他也有些恼火。
有一次很不爽的问方毅,你不是有那么多朋友吗,去找他们啊。
天天跟我这算什么?
“方毅说,我这便宜且安全……”
“便宜?”
宋辉办公室里的两个人同时出声。
童远舟没说话,嘴唇紧抿盯着屏幕。
莫不是这几个富二代还有他们不知道的癖好。
“我宿舍有很多零食,方毅带着一瓶酒来可以待很久,喝多了就我这里休息,不担心我对他图谋不轨。”
言智哲当时不明白方毅这句话的意思,当他糊弄自己。
后来毕业在同学聚会中,才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了那两年他因为疏于交际没听说的惊天大案。
当年网络不像现在这么发达,而且国外的资讯也不像国内这么无孔不入。
很多消息依然要靠人传递。
他和方毅认识后没多久,方毅结交的一个外校巨富家庭的儿子,被同学设计绑架,索要天价赎金。
后来人是放回来了,但是被虐待致残。
具体情况,他没敢问,只是听说很惨很惨,身心重创,这辈子都完了。
方毅结交的朋友太广泛,有的人在国外待久了寂寞,就开始接触软性毒品。
那些不受所在国法律限制的软性初级毒品,一度在留学生中非常流行。
有的是好奇尝试,有的是渐渐沉迷不可自拔。
方毅说过,他母亲要求成年了不能被警察抓,虽然本地警察不管,但是他以后可是想回国享受好山好水吃喝玩乐的人,不能冒险。
“这些话,方毅有没有对其他人说过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骗我我也不知道。”
说到最后,言智哲变得不自信。
好像那些都是方毅酒后的胡言乱语,又或者是哪次他也喝多了听到的错觉……
“因为方毅说过他不吸毒,所以你认为他不是出于自愿吸食毒品?”
白茹听了言智哲这么一大通话,总结出了言智哲的观点。
“嗯,我觉得他不吸,不是吸不起,可能跟他的父母,遗产有关系,他出国也是因为他父亲生病。”
虽然方毅没见过几次生父,但是他生父有钱,给了他足够的金钱庇护,后来听说得了暂时死不了但是很严重的病。
方毅的母亲担心他们在国内失去庇护朝不保夕,毕竟这些年她从男人身上捞了不少。
所以果断带着儿子申请了移民。
他母亲对他从小的教导,核心关键是,不能让外界知道他生父有一个不争气惹麻烦的私生子,这样很可能惹怒生父断掉他们的经济供给。
“方毅以前的名字叫什么?”白茹问王,言智哲花了一会时间思索,才想起了他说起来熟悉却叫不出来的名字。
“周勇强。”
和方毅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他母亲不愿意回来给他料理后事,希望委托我,我能去看看他吗?我能带走他吗?”
“现在不行,我们的案子还没结束调查。”
“我说以后。”言智哲解释。
“非亲非故没有委托的话不行。”
“需要法律认可的委托对吗?”言智哲重复了一遍心中已经有数。
“我能去看看他吗?”
“只能隔很远……”
“可以。”
冰冷的解剖间弥漫着消毒药水味道,一道加厚的玻璃隔断了空间,也隔出了生与死的距离。
面目全非的年轻人躺在冷冰冰的不锈钢台上,身上搭着蓝色的无纺布,脖子以下盖的严严实实,露在外面的脸五官都变得模糊。
瘦削的身体和那个几年前总是喜欢窝在他安绅德大学单人宿舍沙发上的身体区别不大……
十二楼办公室里的三个人看着屏幕上一身西装的男人捂着嘴,眼泪从脸上越过手背,掉在了地上……
他们活着的时候好像不是那么亲密无间的朋友,毕竟他们没有一起喝过数不尽的酒,醉过无数个夜晚。
他死了,他从记忆里打捞曾经的片段,发现他们好像是很亲密的朋友。
虽然没有一起沉醉过无数个夜晚,但是他在沉醉的夜晚向他讲述过无数话语。
那些或真或假,如今都已经无从验证真伪的话语。
“有点意思。”言智哲离开,大屏幕黑掉,郭文伟擦了擦嘴唇。
“郭师傅,有何高见?”童远舟问。
郭文伟搓了搓手:“死者头发的检验结果刚才出来。”
吸食进身体里的毒品并不能完全代谢,会随着身体进入每一个角落留下难以抹去的记号。
头发是最好的记录器。
方毅体内最先确认的毒品,是一定会在头发里留下痕迹的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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