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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让齐昭赶快带人去追赶,与陆甲离开的方向背道而驰,越远越好。
可是在芦苇荡里还没有跑上几里,他便察觉到身后有风刮过,有人在追他。
“呜——”
黑风卷着他的脸,将他直接滚着旋身,朝着后头而去。
他一抬头,迎面看见了白微雨。
对方的眼里腾满杀气,眼尾泛着殷红,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想去哪里?”
昨日,他被齐昭带到戒律堂,当时他们没有禀明谢无尘,便对他私自用刑。
齐昭没有说话,全是王五落井下石,他想在齐昭面前显摆,知晓要是见了谢无尘,绝对没有人能再伤到白微雨。
只有眼下——
他们可以彻彻底底的羞辱白微雨。
挫掉他身上的傲气。
王五拿着浸湿盐水的荆棘鞭抽在白微雨的腿上,还放出宗门里的毒虫冲向他。
齐昭捉拿白微雨的时候,是用了谢无尘给他的缚仙索,白微雨不能反抗,只能由着王五在他身上用刑具。
而那毒虫,却没有一只敢上白微雨的身。
今日白微雨从戒律堂安然脱身,正想找这些人秋后算账,却见他们都出了宗门,好在他现在还捉住一个落单的。
“二师兄,请饶命——”
白微雨冲出椅子,掐住王五的脖子,“你昨日对我,是如何的?你当时怎么没有想到会有今日?”
“师兄——”
王五的脖子里涌上一口黑血,眼眶呛出泪水,他的脸涨出紫青,还在求饶。
白微雨忽而松手,王五庆幸了一下,只见白微雨的袖子里落出一支玉箫,他的唇贴上去,瞬间响起天籁的异域之音。
王五的肚子猛然疼了起来。
白微雨吹箫时,眼里慵懒恣意,他欣赏着王五跪下,匍匐在地上四处打滚,又立着身体向前靠近,他莞尔一笑,更觉得有趣,“我的蛊虫好久没有食人肉了。”
平日里最为温润的白微雨,是四位师兄里最为平易近人的。
所有刚进门的弟子见到白微雨,看到他的笑,都会不好意思的红脸,觉得心被暖化,没有人在背地里说过他一句坏话。
只因为他性子太过温良。
不像是坏人。
可是这一刻,王五终于明白了性子纯良的恶鬼,比任何人都要可怖。
尤其是只睚眦必报的恶鬼!
他抱着肚子,里头的蛊虫在一口一口的啮噬他的血肉,正要破开肚皮出来,王五咬住牙齿,不敢喊出声音。
害怕隔岸的明娘,会听见!
他这一生不够光明磊落,却有真正害怕和在意的人,他不想明娘知晓他是这般死的,也不想阿宝知道他并不是大英雄。
白微雨看出他的意思,直接将他卷了起来,甩出十里地,“这回,你可以好好喊了,我要看你被蛊虫穿肠肚烂而死。”
“啊啊啊——”
王五叫喊出声音。
白微雨坐在轮椅上,用小拇指掏着耳朵,试图让耳边的声音变得更加清脆,他听着那凄厉的叫喊,心情愉悦无比,颅内忽然间涌上了更兴奋的情绪。
他的目光冷讪向王五,“陆甲救了你的儿子,可你竟还想害他……像你这般的无耻小人,活着,本身就是浪费粮食。”
王五能成为蛊虫的食物,是他的福分,白微雨怜惜的看向那只愈发肥硕的蛊虫,满意的笑着:“就是这肉太烂了。”
可惜——
蛊虫也吃不了好肉。
他们是正道人士,只杀恶人。
王五的肚子破开一个口子,肠子直接流了出来,他的目光望向那座位于仙府之境的茅草屋,那里亮着一束烛光,有袅袅的炊烟升起。
有位温婉的妇人,带着孩子,正等她的夫君归家吃饭。
·
清河县。
这里张灯结彩,路上行人满面红光,有的凑在集市前挑拣东西,有的进了茶楼听说书人讲六界野史。
十分有烟火气。
陆甲在宗门里待了太多年,鲜少出山,更别说到这般热闹的地方,他掏出怀里碎成两半的玉佩,想去当铺换个钱。
刚想走,却见慕怜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被路上的猴戏给吸引,那里的马戏班子会喷火,还会胸口碎大石。
看得出,慕怜确实没有见过世面。
陆甲很诧异,慕怜出身富贵,不至于连这点见识都没有。莫非这就是贫富差距?那他以后可有好多新奇的东西说给慕怜听了。
“师兄——”
“你刚说我们不是没有银子吗?”
“你去碎大石,不就有了吗?”
慕怜回头看向陆甲,一脸期待。
他提议很好,不过下次不准再提了。
“原来仙术在人间可以赚钱,怪不得那么多人都要学仙术——”
“那是障眼法。”
“吞剑也是障眼法吗?”
慕怜说着话就扒开了人群,一把夺过某位兄台的宝剑,走向那个站在人群中表演的汉子,他要将剑插进对方的嘴里,“大兄弟,我来帮你?”
陆甲捂着脸只想溜走,却被身后的马戏班子团团围住,“找茬来的?”
“误会——”
有人一把揪住陆甲的衣领,怒气冲冲的骂道:“你是这小子的师兄?”
陆甲一脚踹向面前拿刀的魁梧大汉,拉着慕怜就往后跑,画面大约就是他往前跑,慕怜被他强行拖着。
慕怜的双腿在地上滑过,眼睛呆呆的看向正奋力追赶、拿刀要砍他的一堆大汉。
好有趣啊!
慕怜的眼里盛满星辰。
陆甲:祖宗啊!
他真的是带了个活爹一起逃路,幸好陆甲这些年在宗门里练就了一身好体格子,没有多久,他就把那群人甩了。
·
“咚——”
客房的门被敲响了。
陆甲忙拢着衣裳去开门,白日里他用那半块碎裂的玉佩换了银子,在清河县的客栈住下,刚洗了澡,就见有人来敲门。
还以为是慕怜出去吃东西,忘带钥匙。
他打开门,走廊里忽而起了一阵微风。面前扫过来沁人的芳香,绰约风姿的白衣女子立在面前,朝他莞尔一笑,“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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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白微雨下山了。
首杀王五。
有的人表面温润如玉,背地里下手比谁都要歹狠——
他做事干净,走时还用帕子擦了擦手,多余的目光都不想留给身后,怕脏了眼睛。
第33章 兄友弟恭
深夜来访的貌美女子?
莫不是山间艳鬼——
陆甲捂脸想关上门,却见对方眼里有着明显的失落,他内心冷嗤了一下:还挑食上了?
【宿主,请不要对自己的美貌产生怀疑,你是这个世界的“女主”,现在全服第七貌美的头衔是你的。】
陆甲服用过冰肌褪晦丹,美貌正在日益提升中,只是他不擅打扮,若能梳个头发,再换身衣裳,简直是惊为天人。
“呵,前面还有六位呢?”
【再给咱们一点时间,会惊艳整个六界的,耐心一点。】
“你是青云峰的弟子?”白衣姑娘收敛面上的落寞,摊开手掌现出半枚断裂的玉佩,“此物可是你典当的?”
“嗯。”
“你可认识齐昭?”
陆甲眉头紧锁,抬手便要合门,却见对方立马扶住,“夜深了,姑娘独留男子门前,若被人瞧见,于你清誉有损。”
他白日里刚将那枚从宗门带出的玉佩典当,那是他在探望萧烬时,从他身上顺手取下的。
原本想着,或许哪一日能借着宗门之名归还齐昭,毕竟这玉佩看着像是祖传的,他虽贪财,但有原则。
可不知怎的,竟揣着它下了山。
正好他手头窘迫,又记恨齐昭狼心狗肺。他心一横,便将那半枚玉佩送进了当铺,谁知偏偏就被相识的人认了出来?
……真是倒霉透顶。
早知道这里是齐昭的祖地,还会遇到齐昭的相好,他是万万不动这块玉佩的主意,现在可好,被人给捉贼拿赃了。
“小兄弟,方便请我进去说几句话吗?我只是想知晓齐昭的情况……”
白衣姑娘自报家门,名唤班雪雁,她是清河人氏,与齐昭自幼一起长大,班家祖上出过秀才,算的上福书村。
班雪雁举手投足间尽显端庄,也没有寻茬的意思。陆甲看了一眼周围没有旁人经过,方道:“班姑娘,请——”
“谢谢。”
班雪雁握着手里的半截玉佩,眼眶瞬间红了,陆甲见她可怜,将怀里剩下的半枚也拿出来,“这玉佩断裂了,若是姑娘想睹物思人,拼一拼也算凑活。”
“齐昭怎会将这块玉佩给你?”
班雪雁看了一眼陆甲,他温顺乖巧,显然不是坏人,她怕陆甲误会自己的话,解释道:“这玉佩不值钱!只是我没有想过,他会将它送给别人。”
“他没有和我说过这玉佩的来意,只是拿这玉佩……抵了要买的生活寝具。”
“他很缺钱吗?”
班雪雁的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心,喃喃自语道:“他去拜师时,我给他凑齐了路费,足足有一百两,怎还会?”
这玉佩是班雪雁祖上传下的宝贝,母亲让她送给未来夫君,当时齐昭要上路,她便赠给齐昭当他们的定情信物,原本是等齐昭学成归来,将玉佩拿出迎娶她。
“他蛮好的。”陆甲不知晓如何宽慰班雪雁,看着她的手一直搓着玉佩上的裂痕,明白这块玉佩对她很重要。
“你能同我说说他吗?”
“他是这一届拜师的新弟子中,根骨最为出众的,假以时日,他会成为内门弟子,班姑娘,无需担心他。”
“那便好,他本就聪慧,我早知晓他做什么……都能成的。”
班雪雁将两截玉佩拼在一起,推到陆甲的面前,“他既然将东西送给了你,那这便是你的东西。”
“班姑娘——”
陆甲想着再给齐昭解释两句,毕竟这玉佩是他抢走的,若是因为这事造成误会,拆了两人姻缘……实在不好。
可是话到喉咙,他又说不出口,齐昭不算个好东西,他在宗门里那么拼命,是铁了心留在青云峰,他知晓门规,今生都不可能再娶凡间的女子。
若是让班雪雁再苦等下去,也是造孽,两人能就此散了也好。
“陆兄弟,我今日来此,只是想知晓他的音讯,现在知晓,再无别的想法。”
班雪雁正要离开,大门突然被人打开,慕怜盯着起身的班雪雁,刚刚还清澈眼睛瞬间起了猩红,“她是谁?”
陆甲忙将慕怜拉到身后,生怕他那副凶悍的表情吓着班雪雁,忙做出请人出门动作,温声道:“班姑娘,这是我师弟,你若无其他事,便早点回去歇息吧!”
班雪雁朝着两人莞尔一笑,将面纱罩住脸庞,倩影曼妙的向门口走去。
“师兄,你是修仙之人,可不能对凡间女子乱动邪念?”
“啊!”
“她身上的脂粉香好浓,你再耐不住寂寞,也不能趁我不在,就招姑娘上门,你这人忒不讲道义。”
陆甲的瞳仁蓦然瞪大,弯曲手指敲击慕怜发昏的脑袋,“你在想什么?”
“我说错了吗?”
“你的意思是——我下次找姑娘,得带上你呗?”
“不是这个意思,是不许找姑娘。”
慕怜理直气壮的对着陆甲数落,却见陆甲当场冷下脸色,“你倒反天罡了,我是你师兄,轮得到你数落我?”
“我说的是对的,你就要听!”
“我没有找姑娘。”
“我不信。”
慕怜油盐不进,脸上满是对陆甲的不信任。陆甲也是生了奇怪,他找不找姑娘,关慕怜什么事?弄得他是什么很急的人一样,刚逃出宗门就想女人?
而且他都没有闻到班雪雁的脂粉气重,慕怜怎么闻的出来?
陆甲上下打量慕怜,见对方脚上还有淤泥,身上也沾了脏东西,扯住他的耳朵就骂道:“你说说,刚刚都去哪里了?”
“啊——”慕怜心虚的没有说话。
“果然心脏的人,看谁都脏?”
陆甲一屁股坐在床上,慕怜正想开口狡辩,却被陆甲瞪着,“洗澡方能上。”
慕怜高兴地点头应道:“好嘞!”
师兄真好!
生气的时候,也是那般的可爱,而且他生气,还会让人上床睡觉。
他看了一眼鞋子上的淤泥,暗骂了一声。早知晓王五在外树敌那么多,他就不白费功夫再回去一趟?
刚刚他沿路回去,就空见一具没有肉的尸体躺在地上,要不是见到衣裳,他是绝对认不出王五的。
下手之人,比他狠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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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衣节。
清河县的百姓们都在忙着祭扫烧献,纪念仙逝的亲人。
客栈里的厨子告假回家,今日是陆甲和慕怜头一次在人间过节,他想庆祝一番,亲自下厨给慕怜包了鲜肉饺子。
他满心欢喜的端着一盘饺子回到房间,发现出去逛的慕怜也已回来,还一脸高兴的看他:“师兄,我有东西送你。”
陆甲心里暖暖的,这个师弟没有白疼,他将湿漉漉的掌心搓了搓衣裳,正准备去接东西,却见慕怜在身后掏出一身寿衣,他的脸色唰地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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