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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路过谢无尘的房外,听见他与海兰心以留音石传讯。
陆甲知晓,那近似现世的视讯通话。
“花辞镜自知没有胜算,便引动了洞宫机关……与攻入的叛徒同归于尽。”
苏玉衡听见酆都罗山有巨响,着急忙慌地带魔赶至。
入洞宫后,面前已是一片狼藉。
侍奉花辞镜的大护法满面悲戚地迎上,手持魔尊信物,当众向他跪拜,高声道:“魔尊遗命——尊位传于玉郎君,由吾等誓死效忠,辅佐新主!”
文岚口中的“大护法”,应是伍十文。
“当真……死了?”陆甲的眼中掠过落寞,喉间字句艰涩,“可有人见其尸首?”
文岚摇头。
不知是“不知”,还是“未见”。
陆甲心头隐生不安。
其实得知花辞镜便是慕怜时,他心绪虽杂,不过很快便想通……也不再怪对方隐瞒,毕竟自己骗他的,又何止一桩?
只是——
若他真是杀害墨千山的凶手,二人便是不共戴天。
可即便如此,听闻花辞镜遇害的消息,他心里依旧不好受。
一代魔尊,不该如此潦草收场。
纵是各仙宗之人,都难挑花辞镜的错事。他上位后所行的尽是安分守己之事,带领群魔弃恶从善……简直闻所未闻。
而且,花辞镜可是书里大反派啊!
他要是死了,这戏还怎么唱?
陆甲有点懵住了。
“险些忘了——”
“陆师兄,戒律长老请您去他房中,说有要事相商。”
白鹤童子方才听徐子阳、文岚说八卦入了神,忘了自己从长老堂出来是为传话。
当时步至门口,见文岚正巧也要去寻陆甲,二人便一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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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谢无尘端坐蒲团,眉头紧锁,迟迟未续言,似是难以启齿……又或是他胸口绞痛不好发言。
“师尊,怎么了?”陆甲茫然地望向谢无尘那浑浊的双眼,见其中满是自责与悲愤,他关切道:“可是身子不适?”
谢无尘摇头,目光怒意沉沉地落向远处的一册书卷。
陆甲回身望去,那书应是方才被谢无尘掷开的。
他上前拾起,瞥见里头的内容,脸色蓦地窘住。
——是的了!
——炉鼎的剧情来了。
——果然避开的,都会以更加新奇的方式出现。
“炉鼎之法……”陆甲低声念出,试图调动自己的情绪,佯作初见时的震惊。可是作为一个演技精湛的老演员……也无能对这等事露出期待与好奇。
模拟器多次提示,他怎会不知里头要发生什么?
纯阴体质的修士,常在双修中充作能量容器的角色,也就是炉鼎。纯阳体质者与炉鼎共修……可事半功倍。
“那孽徒不知从何处寻来这本禁书!此等违背伦理纲常、修真正统之术,岂能借之——”
谢无尘满面怒容。
陆甲回望一眼,他来长老堂途中便察觉有人尾随,那人身上的槐花香,他再熟悉不过,正是白微雨。
他没有料到那人在他院前跪得虔诚,背地里却寻来这等书,求谢无尘做主。
“若此法真可解青云峰大劫,弟子愿配合。”陆甲没有心思与谢无尘周旋。
他知对方召自己前来,心中自然是认定此术为最快提升修为之径。
纵使平生所学教谢无尘重礼义廉耻,实难苟同这般邪术……可眼下,还有什么比宗门存亡更重?
他不能主动令陆甲行之,只能将此法告知。
“可这——”谢无尘支吾难言。
他既盼陆甲应允,又觉惭愧,不敢直面己心。
“是与师尊双修吗?”陆甲故作懵懂开口,吓得谢无尘差一点跃起:“荒唐、荒唐……为师这把年纪了!”
“那师尊以为,与弟子双修之人该是——”
陆甲不知自己为何要问。
明明已知答案,可他并不快意,仿佛揶揄他人、令对方窘迫,能换己身片刻的松快,他要让对方也跟着不舒服。
“你那四位师兄,本皆可任你择选……可如今他们几人,也只你二师兄稍算成器了!”
谢无尘自知亏欠陆甲良多,未料此刻还要委屈他。
若墨千山泉下有知,怕要气得破土而出,与他理论。
“弟子明白了。”陆甲面色平淡,见谢无尘强作肃然、眼中却隐有期待的望向自己,他郑重应道:“那便他罢。”
“孩子,委屈你了——”
“不委屈。”
陆甲神色沉静,“为宗门,弟子甘愿付出一切。”
书中既写明了“双修”之戏,那么只要走完,或许能离开此界。
陆甲巴不得早点结束。
“弟子听闻,此术若行于男女之间,便是女子为炉鼎……可若为两男子!则视境界高低而定——”
陆甲试探问道。
他方才瞥过古籍,内容已悉记于心,却故意探谢无尘的口风……想看这位不苟言笑的正道尊长,是不是真的如同他自己说的那般正直?
谢无尘捋须,不安地避开陆甲的视线,“你二师兄天资卓越,双腿未残前,便已金丹初成。”
显然他对书中之法已然知晓。
陆甲垂眸冷笑,原来谢无尘的苦状,是出于对自己的愧疚,才一直支支吾吾。
——这世界崩的也太厉害了。
——谢无尘这般迂腐古板的人,居然能同意两个男人成婚?
——模拟器,你搞我啊!
尽管心里满是愤慨,可陆甲的面上却是平静的,“好。”他沉声应下,同时抬手搭上谢无尘的手臂。
谢无尘瞳孔骤扩,只觉一道霸道的真气缠臂而上,那是他许久未在新弟子身上窥见的强悍境界。
——金丹大圆满。
谢无尘震愕地望着眼前少年。
如此年轻,常人结丹需耗二百年光阴。他原觉白微雨不及二十便达金丹已是天赋异禀,未料门中竟有弟子未满十七,便至金丹大圆满!
那这炉鼎……看来只得委屈白微雨来当了。
陆甲见谢无尘的神色有着细微的变化,知他已明了,立马收回手。
谢无尘心下稍安——这般,他死后也好去见墨千山了。只望白微雨……能扛住陆甲这般霸道的“攻势”。
方才他粗略地感知,明白自己这副老骨头强上,是决计吃不消的。
“师尊,此事既要办,便办得风光些——请您择个黄道吉日,届时我与二师兄完婚。”
模拟器曾提示:书中行至大婚之仪,便离大结局不远。
此礼不可悄办,免得界外之人观不清。他总觉有无数眼目正盯此界动静,暗中催动剧情的前行。
“陆甲……你有时,与老五很像。”
“嗯?”
“老五并非六界中人。初见他时……我等便觉他古怪。他不喜与人亲近,说怕动情……偶有酒醉,会言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话,他说自己是‘六界之外’的人。”
谢无尘望着陆甲,忆起往事。
昔年他们共建青云峰,兄弟几人常聚在一起饮酒。
墨千山向来寡言,总是窝在角落里不与他人来往,苏渺曾戏称他“鹌鹑”。
直至一次谢无尘送醉酒的墨千山回房,他面染酡红,步履踉跄,手搭谢无尘肩头,含糊不清地道:“大哥,我想回家……回我自己的家。”
陆甲蓦然想起墨千山房中的机关与科研之物,他曾以为这是作者的天马行空,如今想来,墨千山那等的科研怪才,确实与仙侠世界格格不入。
“五长老……真是异世之人?”陆甲眼眶微湿,难以置信地向谢无尘确认。
“我也不知‘异世’是何处……可老五确曾这般说过。不过那日待他酒醒再问……他却道是我听错了。”
谢无尘从前不觉陆甲与墨千山相像,可二人面对生死,都是一副云淡风轻之态,仿佛事毕……便可解脱。
这一点,太过相似。
陆甲转身离去,更无悔刚刚的决定。
若墨千山亦是穿书者,完成任务后得以归家——那么自己走完原主的剧情,应也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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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墨长老的身份是异世界的人?
那就是我们现代人吗?
他的死亡,是穿书后提醒……都改不掉的结局,所以他是穿回现代了吗?
那他现在应该是个科学家。
[吃瓜][吃瓜][吃瓜]
第79章 临时抱佛脚
乌云吞没了苍穹的明月,忽有一道惊雷在山前劈落,炸开刺目的电光。暴雨未至,雷声已厚重得如同要将天穹撕裂。
陆甲望着山前欲来的风雨,赶忙提笔疾书,“不知是哪位道友在渡劫?”
他在万兽山庄时,曾借模拟器之力兑换了“金丹大圆满”的修为,代价是必须向天道呈上九十篇“中二日记”,否则渡劫时,雷劫的威力将翻十倍。
期限本是三个月,可时间早就过去,天雷却一次也未降下。
陆甲不敢心存侥幸,每闻雷声滚过,握笔的力道便重一分,只想临时抱佛脚,赶在属于自己的天劫前写完。
青云峰临海,台风本是常事。
陆甲原以为今夜之雨一如往常,可雷声却愈演愈烈,毫无停息之意。
空中骤然降下九道缠绕紫电的惊雷,那分明是修真者渡劫的天象。
陆甲倒吸一口凉气。
若这雷劈在自己身上,该是何等恐怖?
他不敢深想。
幸好天道尚未“搭理”他,否则以他这金丹大圆满的修为,怕是要被劈回小雪豹的原形了。
他伏在窗边,一边埋头书写“黑历史”,一边望着窗外的狂风暴雨感叹自然之景的壮丽,同时心中分出一寸余地,默默为那位正在渡劫的“道友”祈福。
“兄台……祝你好运。”
话音方落,一道阴影笼罩桌前,清冽的槐花香飘入鼻尖。
陆甲面上那副吃瓜看戏的神色瞬间收敛,转而化作一片淡漠:“何事?”
“我想与你商议大婚之事。”白微雨的嗓音比平日低软许多。
纵使自知有愧,他仍不愿陆甲待他如此冰冷,只盼他们能早日回到从前。
“你与戒律长老商定便是。”陆甲显然无意多谈。
白微雨这般的聪敏之人,自然听得出陆甲话中的逐客之意。
可他立在陆甲的身后,并未离去:“婚姻大事……你我才是主角。我想将婚事办得风光体面,让你欢喜些。我们能否坐下好好谈谈?”
陆甲未回头,只冷笑一声:“你请戒律长老向我施压时,为何不曾想过与我商议?二师兄,你好生卑鄙。”
“我别无他法。为宗门……也为护住你,唯有此法可行。我知你向来最听长老的话,也最是懂事。”
白微雨将一套喜服捧至窗边的桌上:“这是我依你身形估量着命人裁制的,你瞧瞧是否合身……若不喜,还来得及更换。”
陆甲立在原处,一眼也未瞥向那袭红衣。他对这场婚事并无半分欣悦,只将其视作一件必须完成的任务。
权当是给宗门“冲喜”了。
白微雨自知久留无趣:“既然你不想同我说话,我便不在此惹你恼怒了……阿甲,天色已晚,早些歇息。”
陆甲望着那道撑伞步入雨中的白衣身影,眼里落入茫然。门外雨急风狂,玉珠般的雨点打湿了白微雨的全身,可他依旧站得笔直,永远是一副温润守礼的模样。
原来——
他能站立的样子,竟是这般风姿。
若他的手段能光明几分,或许……他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大婚,是书里要走的剧情!
模拟器说过陆甲的任务是找出真正的男主角,抱着他的大腿苟到大结局。
陆甲在镜像里窥见过仙门F4都活到了大结局,可是如今能成气候的只有白微雨……也只有他能当得起男主角。
这大婚的对象,只能是他了。
空中雷劫仍未停歇,一道凶过一道,劈向不远之处。
陆甲觉得那地方离青云峰极近,只是雨幕如帘,朦胧了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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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峰将为弟子举办大婚的请柬,已发往各宗。
这几日,峰内弟子皆面露笑意地前来向陆甲道贺。
昔日他们鄙薄陆甲的出身,个个骂他是没有膝盖的“狗腿子”,如今陆甲跃为宗门第五位内门弟子,他们又唯恐巴结不及,早早的出现在屋外等着送礼。
陆甲对他们的见风使舵并不意外,也未生厌恶。
毕竟他本就不在意他们。
他向来是个体面人,面对那些谄媚的声音他只平静的喝着茶,有人开口等他说话,他便点头或摇头。
虽然不厌恶——
但这已是他能维持的最大限度的“敬业”。
可日日这般应付,着实疲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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