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光石火之间,两人已然交手一个来回,毋庸置疑是谢挽州的修为更高一些,白崇即便堕魔也仍然不敌他,被打倒在地猛然吐出一口血来。
“方才我是真的想放你一马,”谢挽州俯视着地上那人,冷笑一声道,“只可惜你自己不惜命,偏要来找死。”
温溪云立刻挡在白崇面前:“不行!谢挽州,你不能杀他,你已经答应我放过他了!”
“溪云,如今他也是魔修,我杀了他难道不算是斩妖除魔吗?”谢挽州反问道。
“不是的,不是的,”温溪云拼命解释,“白崇师兄只是一时糊涂,谢、不,师兄…你不能杀他……”
谢挽州闻言却猛然间变了脸色,顷刻间犹如阴云密布:“你唤我师兄就是为了救他吗?”
“那他今日非死不可了。”
说着,他掌心一翻便出现一把长剑握在手中:“溪云,你应当还记得前世他刺了我一剑吧,现在我还给他,如何?”
温溪云无助地摇头,还想再冲上去阻拦,可谢挽州故技重施,又用那道白光将他捆了起来,一时间整个人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唔唔!!唔唔!!!”
然而就在谢挽州高举着剑即将刺下的一刹那,一颗石子裹挟着化神期的灵力精准地击向他,让他下意识抬剑格挡,石子与剑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且慢——”话音刚落,温子儒自半空翩然落地,在他身后还跟着其他几位宗主和剑尊。
他们原本正在昭华殿商议择日为谢挽州分离元神之事,不料忽然在天水宗内感受到丝丝缕缕的魔气,这才当即赶了过来。
众人赶来的路上还以为是谢挽州彻底被那魔头夺舍,万万没想到,此处的魔修除了谢挽州之外,还多了一个白崇。
看着地上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徒弟,温子儒叹了口气:“崇儿既然是我的弟子,便应当交由我来处置。”说着随意地一抬手,白崇便晕了过去。
“爹爹!”温溪云身上的束缚同时被解开,立刻急道,“谢挽州被夺舍了!”
“我已经知晓,”看着不远处沉着脸的那人,温子儒表情陡然间严肃起来,“既如此,分离元神之事不可再拖,依我之见,择日不如撞日。”
“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
第88章 余生(十四)
此时此刻?!
即便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日,但现在就动手未免也太快了,温溪云诧异地睁大眼睛,立刻转头看向谢挽州,连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在心慌些什么。
“...爹爹,会不会太突然了?”温溪云又转过头来干巴巴地问。
分明他前世恨不得亲手杀了这个人,可为什么现在知道对方真的会死之后反而没有多少开心呢?
有其他宗主插话道:“这个魔头在他身体里待得越久越容易出事,还不如现在就动手,省得夜长梦多。”
“老朽也是这么认为的,事不宜迟,早点解决为好。”
“就凭你们?”谢挽州嗤笑一声,眼神中透出不屑的睥睨。
如今在众人眼中他是前世的魔尊,怎么也要抵抗一番,装出一副绝不束手就擒的样子。
“你这魔头未免也太猖狂!”李阁主本就看不惯此人,抬手便结出一道法阵,半空中顿时出现无数密密麻麻的咒文,而后编织在一起,如同一张巨网般笼罩在谢挽州头顶。
谢挽州却毫不在意,反手将剑背于身后,紧接着腾空而起,剑光闪烁一瞬,甚至没人能看清他的动作,那张巨网便轻而易举地被斩断了。
“凭这些就想压制住我吗?”
被如此嘲讽,李阁主面色一青:“诸位还愣着做什么?!”
话音刚落,便有一人大笑一声,持剑挺身而出:“好小子,让老夫来试试你的剑究竟有多快。”
此人乃天水宗另一位剑尊,平日里只醉心于剑道,从不过问宗门事务,是个十足的剑痴。
谢挽州想起,前世这位剑尊便是死于他剑下,却不是被他用魔气杀死的,而是堂堂正正地用剑比试,临死前,这位剑尊没有半点遗憾怨恨,而是面露满足。
“老夫一生痴心问剑,能死于剑下也算是幸事一件,动手罢。”
即便那时谢挽州已经走火入魔,却仍然被如此纯粹的剑意震慑一瞬,没有像对待旁人那样夺取修为,而是一剑干脆利落地杀了对方。
短短一瞬,那位剑尊便已经闪身到了谢挽州面前,手中长剑划出一道清冽的弧光,谢挽州抬手格挡,两剑相击时发出“铮”的一声,彼此的虎口都微微震颤着。
“清玄剑尊,快趁现在起阵!”何宗主大喊一声。
不等谢挽州反应过来,温子儒便已经祭出自己的本命剑,双指并拢抹过剑身,指尖所过之处顿时闪出阵阵寒芒。
谢挽州原本只打算假意顽抗几下,差不多后再做出一副不敌后落入阵中的模样,偏偏这时身体里那个沉默许久的那人突然有了动静,识海一瞬间像燃起一团火般炙热滚烫,连视线所及的众人都变得扭曲起来。
众人眼睁睁看着谢挽州额角青筋凸起,双眸渐渐被血色填满,浑身爆发出不属于这具身体的威压,硬生生将那同他对峙的剑尊震开,连院中的兰花都受到波及,顷刻间尽数凋零。
“快!结阵!”
随着光茫愈盛,温子儒手上的那把剑简直比日光还要灼目,刺得温溪云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只能扭过头去看向别处,却恰好看到一条状似龙尾的东西一闪而过,消失得极快。
是谢挽州体内的那条虬龙吗?
另外几位宗主见状立刻跟着抬手结印,每个人的灵力都形成一张带着金光的符纸,数十张符纸在半空聚成一个圈,而后越转越快,到最后只剩下金色的虚影。
这层金光最后形成一座巨大的牢笼,与此同时数条锁链如藤蔓般在不经意间爬上谢挽州的身体,等他意识到时再企图斩断却已经来不及了。
“轰”的一声,牢笼重重坠地,温子儒找准时机持剑高高跃起,剑光一闪而过,掌心被利刃划破,带着化神期修为的鲜血成了此刻最佳的阵引。
“定魂,开阵——!”
温溪云一颗心顿时提到喉间,只见被锁在阵法中的谢挽州单膝跪地,全靠着手中长剑支撑住身体才没有倒下,分明被困在密不透风的屏障之下,衣衫发丝却不住朝后飘荡着,像是有无形的风将他贯穿。
“谢挽州......”温溪云忍不住在心中无声唤了一句,但此时此刻,就连他自己也分不清这一句叫的究竟是谁。
可那人仿佛听到了他的呼唤一般,原本垂下的头缓缓抬起,视线直勾勾冲着他的方向而来,一双血红的眼中是浓稠到化不开的偏执与执拗。
无数根金线攀附上谢挽州的身体,而后隐入体内,与此同时剧烈的拉扯感自识海猛然袭来,像是要将他整个人一分为二似的,可这点疼痛与他当年逆天而行所承受的痛苦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有人突然惊呼一声:“快看,那魔头现行了!”
温溪云本就剧烈的心跳当即一顿,待看清眼前的画面后更为激烈地跳动起来,心脏几乎快要跃出胸膛。
他看到了——谢挽州身后缓缓多了一个黑影,像是硬生生从那副躯体中剥离出来的一般,果然是三年前在渔村出现过的那道黑影。
只见那黑影浑身上下都萦绕着一层厚重的黑气,孰正孰邪,众人一眼便能分辨出来。
有人不禁扼腕:“如此重的魔气,此人究竟杀了多少无辜之人!”
“诸位,今日我们在此便要替天行道!杀了这魔头!”
可谁都没有想到,那黑影出现的第一件事便是一掌将单膝跪地的谢挽州重伤,而后又一抬手,掌心猛地现出一道长剑,似是要杀了谢挽州。
“不要——”
“你这邪祟!竟还敢继续伤人?!”
温溪云的惊呼声同其他宗主的骂声重叠在一起,只见接连几人腾空而起,冲入那阵法之中,每个人都想立刻将这黑影斩于自己手中。
原以为有阵法压制,对方应当不堪一击才是,可万万没想到,那黑影的实力远超他们想象,几个交手来回,几位宗主都不敌他被打至吐血。
其余人退后几步,刚要防备起来,不料缺了几位宗主的加持,一时不察,那阵法竟被黑影生生击破。
一晃眼的功夫,又有几人被打倒在地,只剩下温子儒还持剑而立。
“清玄剑尊,还愣着做什么,快动手杀了这个魔头!!”
面对李阁主声嘶力竭地呼喊,温子儒却仍然站定未动,只是目光落在了温溪云身上:“云儿,只有一副身躯,你来选择让谁留下来。”
温溪云此刻心如乱麻,脑海全然一片空白,听到这话也只是茫然地回看过去。
他?为何让他来选择?
“对!没错!”何宗主在此刻突然想起什么,面露喜色朗声道,“星辰盘预示过‘唯有至亲之人,方能破局’溪云,现在只有你才能杀得了他!”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齐聚于温溪云身上,数十双眼睛同时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他身上,宛如一座大山压在肩上,温溪云只觉得脊背发沉,脚像是有千斤重似的,连一步路都迈不开。
“快接着——”
不知是谁朝温溪云抛来一把精妙小巧的匕首,尾端还镶了一颗火红的宝石,看似是装饰,实则是淬炼千万次才得到的晶火石,杀伤力极强。
只是这把匕首却没有被接住,“当啷”一声直直落在温溪云脚旁。
“我、我不知道......”温溪云看着不远处的黑影和半跪在地的谢挽州,竟是摇了摇头退后一步。
这幅模样当即让谢挽州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在他的设想中,温溪云恨他入骨,眼下那黑影出现,温溪云应当毫不犹豫杀了对方才是,而不是此刻犹疑不定的迷茫。
莫非他调换元神的事被识破了?
思及此,谢挽州的眼神陡然间锐利起来,在心中冷笑一声,他既然敢同那冒牌货交换元神,便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
先前同温溪云所说的那些并非虚言,今日,若是溪云如他的愿杀了那个冒牌货,他可以顶着对方的身份留下来,一切便皆大欢喜。
可若是温溪云真的识破他调换元神之事,要杀了他的话,谢挽州掌心一翻,悄然出现一颗光滑圆润的珠子——他便同时捏爆自己的内丹和这颗雷音珠,大不了这整个时空毁灭,所有人都一起死。
但有一点谢挽州又撒了谎,他如今只能让这个时空毁灭,包括他和温溪云也要一同赴死,再也没有第二次重塑时空的机会了。
可那又如何?要让他眼睁睁看着温溪云同那冒牌货在一起是绝不可能的。
眼下,要么温溪云杀了那冒牌货和他在一起,要么他捏碎内丹所有人同归于尽,绝无第三种可能。
“温家小子,这魔头杀人无数,身上魔气纵横,此刻若是不除,日后只会后患无穷,你还在迟疑什么?!”
不知是谁催促一声,温溪云只好捡起地上的匕首,而后缓缓朝着黑影走过去。
“师兄......”他颤声唤了一句,靠近时拿着匕首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谢挽州却稍稍定下心来,微微勾起唇角,露出几分带着讥讽的笑来,他就知道温溪云没有认出那黑影的真正身份,前世今生,温溪云不知多少次认错了人,现在认不出来也在常理之中。
有时他甚至想问,温溪云爱的究竟是这张脸、这具身体、这个代号,还是旁的什么。
若是真的爱一个人,怎么会看不透那副躯体下真正的灵魂是谁?
那黑影方才出手狠厉毒辣,一连打伤在场数十人,所以此刻温溪云拿着匕首靠近,已经有人不忍地闭上眼,唯恐看到什么血腥场面。
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那黑影竟然半分挣扎与反抗都没有,只是沉默着任由温溪云靠近他,直至走到面前,利刃抵在他心口处的位置。
分明黑影没有五官,但温溪云却能感觉得到对方的视线停留在他脸上,带着难以忽视的灼热,像是要将他整个人牢牢记住一般。
没有解释,对方似乎就这么静静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死局。
但一秒、两秒、时间一点点流逝,温溪云的手却始终没能刺下去。
谢挽州等不及起身,缓缓走到温溪云身后,蛊惑道:“溪云,只要杀了他,一切就都结束了。”
那冒牌货知道雷音珠在他手中,也知道捏碎雷音珠会有什么后果,所以谢挽州笃定对方不敢说出真相,只要等着温溪云下定决心将匕首刺下便大功告成。
只差最后一步了。
炽热的躯体自身后贴了上来,耳边有对方说话时温热的吐息:“温溪云,你究竟在犹豫什么,难道你不恨他了吗?”
温溪云不住颤抖着摇了摇头,似是崩溃一般大喊道:“我当然恨他!”
“噗嗤”一声,是匕首刺入肉体的声音,谢挽州鼻尖顿时充斥着厚重的血腥味,与此同时还有心口传来的难以忽视的剧烈疼痛。
他低下头,视线所及之处是温溪云握着匕首颤抖的手,那颗晶火石触及到他的血液,猛地发出耀眼夺目的红光,浑身的血液在飞速流逝。
温溪云将匕首刺入了他心间。
身旁传来几人诧异的吸气声,没有一个人想到温溪云会放着面前浑身魔气的黑影不杀,而是转过身去要另一人的命。
好,很好,谢挽州此刻简直不知道该夸赞温溪云终于有一次认对了人,能从重重伪装之下认出他这幅千疮百孔的灵魂,还是该开心他们即将一同赴死,除此之外心头竟然一丝愤怒也没有。
也没有必要再愤怒了,反正一切都将在这里结束。
既然不能活着在一起,那便死在一起吧,他们是道侣,本就该同生共死,不是吗?
谢挽州指节泛白,刚要用力捏碎那颗雷音珠,便听到温溪云又带着哭腔轻声道:“可是我也爱他。”
仿佛一瞬间枯木回春般,谢挽州猛地抬起头来,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溪云方才说什么?
63/64 首页 上一页 61 62 63 64 下一页 尾页 |